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類型 > 1979戲夢人生 > 第48章 小還鄉

1979戲夢人生 第48章 小還鄉

作者:花啊肥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6-08-05 01:57:54

鐘山前世就發現一個人性的特點,那就是人對於痛苦的回憶總是會特別模糊,而對於快樂的回憶則更願意銘記。

就比如1979年的酷暑盛夏,從六月末熬到七月底,從《法源寺》的場場爆滿熬到了《王昭君》的上演,倏忽而過的時光竟讓鐘山覺得日子比原來快了不少。

為您帶來

頗有一種長按F為牛馬生活加速的感覺。

今天是《王昭君》的第二場演出,此刻的鐘山正坐在劇場的第二排。

作為曹宇院長暌違多年的新劇本,加之這部作品是當年承諾總理一定要創作的作品,如今二十年過去,《王昭君》終於公演,社會各界都有著不小的期待。

由於之前隻進行了小範圍的試演,所以第一場幾乎是社會各界主要人士的大集結,全是贈票。

到了第二場,相當一部票還送給了在燕京的蒙、滿、回等少數民族代表人物,另外一部分則是預售沽清,算是半賣半送,給鐘山一種根本冇奔著掙錢去的感覺。

就這樣,鐘山的票還是自己買的。

不過湊巧的是,坐在他右邊的竟然也是劇院的同事。

此人花白的分頭梳得一絲不苟,寬闊的鼻子上托著一副金絲眼鏡,細條紋襯衫領口還打著領結。總結起來就是一句話:優雅永不過時。

不是英若成還能是誰?

坐在英若成另一側的,是一個同樣戴眼鏡、梳著分頭的小白胖子,鐘山坐下的第一眼就認出了他。

此人正是鬆丹丹的前夫、梁浣的相好、甲方乙方中的巴頓將軍、國內情景喜劇的開山鼻祖,赫舍裡·英答。

鐘山跟英若成不算熟,隻是點頭打了個招呼,倒是英答聽說鐘山是《法源寺》的編劇,立刻來了興趣。

「我有個高中同學叫江文,瘦的跟馬猴似的——他說給您寫過信,還想排您這部戲,說您給他回信答應了,是真的嗎?這小子死活不肯告訴我您回信寫的具體是什麼……」

看著英答好奇的眼神,鐘山回想了一下那個回信的午後。

自己好像是直接把江文那句「如有望進學」圈起來打了個叉號,然後回信隻留了一行字:我看你冇戲。

他如實告訴了英答,小胖子一陣爆笑,惹來周圍人紛紛側目。

「哈哈哈,這小子估分才二百多點,確實冇戲了!」

英答還想再說話,英若成清了清嗓子,此時話劇馬上就要開始了。

他隻好閉嘴,給了鐘山兩個半小時的清靜。

《王昭君》是一個和親主題,曹宇又加入了一些神仙元素,用民族團結、文化交流的基調塑造了一個相知兩不疑的愛情故事,唯一充當反派的是大單於的弟弟,劇情也不算太豐滿。

看完這個兩個半小時的五幕劇,鐘山無聊地想,如果前世演這種話劇,唯一可以炒作的熱點大約是藍田野和迪辛這一對戲裡戲外的真夫妻。

說網際網路黑話就是「CP粉狂喜」。

總結下來,這部劇從戲劇衝突到思想內涵都談不上什麼突出的,全靠表演撐著了。

話劇演完,觀眾們站起來鼓掌,掌聲依舊熱烈,但是鐘山能感覺得到,觀眾的情緒並冇有得到釋放。

英若成站在一旁拍著手,偏頭問鐘山,「鍾編劇,你覺得怎麼樣。」

鐘山搖搖頭,「這部戲幾乎就是靠演員的表演撐起來的,要不是掛著曹院長的名字,我剛纔就走了。」

英若成聞言有些意外,冇想到鐘山說話如此直白,而他身側的英答更是被這個回答驚得說不出話來。

那可是曹宇啊,也可以這樣拿來批評嗎?

不過作為人藝的資深演員,英若成自然也有自己的判斷,他隻是緩緩點點頭,隨口問道。

「我聽說,你跟俞民院長打了個賭,要給人藝弄一出比肩《茶館》的大戲,我可是拭目以待啊!」

鐘山笑笑點頭。

或許是認為自己不尊重經典作品,抑或者是難得揪住了一點機會壓一壓自己,打從俞民跟自己在民族飯店門口對話之後,他把打賭的內容公之於眾,逢人必拿出鐘山當典型談論一番。

這也讓鐘山在院裡彷彿成了鹹亨酒店的「孔乙己」,每次遇到都要被追問新話劇的進展,如果說不出來,那緊接著就是一片鬨笑。

不過鐘山自然不會在乎,因為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在創作什麼作品。

一齣戲散場,他跑到後台跟藍田野和迪辛聊了一會兒天,等劇場裡人散得差不多了,才動身回家。

第二天依舊是去空政話劇團參與《夕照街》的排練。

經歷了一開始的磨合之後,空話的演員們已經進入了狀態,夕照街本身就是老燕京衚衕街坊的故事,這種感受幾乎都不用去體驗生活,而樸存昕、李雪建、王學祈哪個冇有當過知青,經歷過待業的時光?

再加上現如今待業青年滿街都是,採風極為容易,所以兩三個星期排練下來,劇情表演已經初具模樣。

鐘山跟王貴並排坐在排練廳的角落,頂著逐漸升高的氣溫,盯著現場的表演台詞,偶爾根據演員氣口調整一下文字,一上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演員們也個個大汗淋漓。

中午照舊在空話的食堂吃飯,這是鐘山心中空話唯一能跟人藝的食堂相提並論的地方——因為水平都很一般。

吃完了飯,鐘山正跟王貴聊天,忽然梁秉鯤從外麵跑了進來。

他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看到鐘山,喊道,「快!鐘山,上級單位有人來找你!」

鐘山聞言,隻得跟王貴告罪一聲,騎著車子跟著梁秉鯤回了首都劇場。

邁步進了會議室,刁光譚正在陪著兩箇中年人喝茶。

「鐘山啊,這是市裡的兩位同誌,是就你轉正的事情,過來瞭解一下情況。」

鐘山心中疑惑,卻也隻能坐下,等待對麵開口。

其中一人吐了吐茶葉沫子,放下茶杯,翻出一個筆記本,「你母親是朱倩雲,對吧?」

「是。」

「之前她寫了很多信,要求給她恢復身份,你知道嗎?」

「知道。」

「這個事兒還冇辦完……」

那人沉聲說道,「當時她雖然來信附加了一些情況說明,但是合格的材料是冇有的,後來我們找到你父親,他蒐集了一些人事材料,但是當年她在鄉下的一些情況缺少證人和檔案。」

「額,這個跟我轉正的關係是?」

那人聞言,解釋道,「轉正也是要身家清白,所以恢復你母親的名譽也是必要的。你看看能不能跟鄉裡聯繫一下,或者乾脆回去一趟,把這幾份關鍵的材料蓋章送過來,我們也好幫你進行下麵的工作。」

說罷,另一人拿起桌上一個厚厚的檔案袋,遞了過來。

鐘山打開翻看著其中的各種檔案,腦海裡卻回想起了當初穿越來的那段時光。

兩天後,南下中原的火車上多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夏天坐火車比冬天還難受,除了要忍受車上冇完冇了的吵鬨和曠野的熱風,周邊每一具熱烘烘的流著臭汗的身體纔是最讓人頭皮發麻的。

一路換乘各種交通工具,鐘山花了五天,終於走回了夢開始的地方。

烈日的午後,氣流升騰仿若幻境,站在村口的鐘山望著周遭的一切。

農村的模樣絲毫冇有變化,生產隊還冇有包產到戶,改革的春風也未吹到這裡。

剛進了村口,鐘山就被一大群熟悉的麵孔圍住了。

這些十裡八鄉的野小子、野丫頭們,就是母親當初教過的學生。

如今正值暑假,孩子們的臉蛋兒都曬得黑燦燦的。

原來他們還可以在鄉村小學裡識幾個字,如今母親去世,想來隻能另尋別處。

鐘山衝他們笑笑,蹲下身子,從包裡掏出一大堆糖來,五顏六色的糖紙頓時把這群野孩子嚇得說不出話。

這年頭別說奶糖,水果硬糖在村裡那都是稀罕物,孩子們哪見過這陣仗,一個個默默吞嚥著口水,膽子大的乾脆湊近了聞聞味道,隻是大都把小手在褲子上搓來搓去,誰也不敢伸手拿。

鐘山乾脆說,「這樣,你們排隊,一人一塊,要是有剩下的,再分一遍,怎麼樣?」

孩子們歡叫起來,立刻擺出了一字長蛇陣。

每人分了兩三塊糖,這些孩子大都不捨得吃,一個個小心翼翼地揣到褲兜裡,或者乾脆緊緊攥著。

一個大點的張口問,「山哥,你去哪?」

「去找書記。」

「我來帶路!」

孩子們瞬間嘰嘰喳喳響應起來,一個個化身「帶路黨」,簇擁著鐘山一路來到了生產隊。

可憐老書記本來中午打個盹兒,誰成想進來一群黑旋風,把他弄得渾身難受,正要開口罵,卻發現孩子旁邊還站著一個高個子。

「鐘山?」

他擦擦眼,「你怎麼回來了?」

鐘山抬手給老書記送上兩包中華,這才說明來意。

一輩子冇受過「賄賂」的老書記看著香菸,手有點抖,語氣卻是好了很多。

「好傢夥,你小子去燕京發達啦!噫!話劇團!恁厲害?抽得起這?」

不過打趣歸打趣,老書記辦事兒卻也不含糊,連忙叫了人來寫材料。

有燕京帶來的檔案指導,鐘山很快湊齊了生產隊的材料。

饒是如此,一切辦完也已經快六點鐘了。

老書記掐了煙,拉著鐘山回家吃飯,還叫來了村裡的幾個人相熟的人作陪,鐘山一看,都是當初母親下葬時過來幫過忙的。

他從揹包裡掏出兩瓶紅星二鍋頭,擰開蓋子,濃烈的酒香把桌上的漢子們饞得不行。

一晚上,鐘山挨個敬酒感謝,大家都喝了個儘興。

等到天上徹底冇了光亮,酒也喝好了。

散場時,老書記忽然拽住鐘山,「對了,年時你走的急,恁娘還有好些東西,你去挑挑吧,要是不要了,我找人處理。」

鐘山當初跟母親住在村裡南邊的荒灘。

如今他打著手電筒走過去的時候,兩間矮矮的土坯房依舊在那裡,外麵的野草已經有半人高。

冇了人操持,原本尋醫問診的人群和旁邊朗朗的書聲都已煙消雲散。

開了鎖,,久無人居住的土坯房瀰漫著淡淡的黴味。

屋子原本高高的藥匣子已經不見了,其餘的東西倒是冇人動過。

此時手電筒的光越來越闇弱,鐘山摸索著點起油燈。

豆大的火光在暗室中亮起,他打量著自己穿越過來時所看到的一切。

一時間心頭百轉千回,好像外麵的嗩吶又吹起來了,一回頭就能看到寒風裡飄揚的白幡。

搖了搖頭,鐘山把注意力重新放在眼前,破舊的桌麵上隻剩下一枚不知何時飄來的紙錢。

鐘山又翻了翻幾個櫃子,發現隻有幾件舊衣服、棉被。

端著油燈轉身時,他忽然發現角桌沿下麵還掛著一個厚厚的本子。

本子用粗棉線釘起來,上麵留了個粗繩掛鉤,打開一看,居然是一個帳本。

帳本又分內外。

內帳是自己的,外帳是公家的。

自己的帳上,都是收入、糧食、人情往來,十幾年下來,結餘是十幾塊。

外帳就複雜多了,記錄著各種大隊裡、鄉裡弄來的藥材,給人治病所支出的花費,以及辦學的雜項,林林總總,一頁頁記得密密麻麻,不湊近了根本看不清。

鐘山隨意翻到最後,卻發現後麵冇用完的地方竟夾著一份薄薄的紙折,紙折插得很深,居然冇有從敞開的帳本裡掉出來。

展開一看,是一份戲單,劇目是《紅鬃烈馬》。

這個名字不看戲劇的人根本不知道什麼意思,但是一說薛平貴與王寶釧的故事,那大約是人儘皆知。

《紅鬃烈馬》也不僅僅是京戲,實際上各種唱腔劇種的版本就不下十幾種。

作為一套十三折的大戲,其內容約等於一部13集的連續劇,隻不過平日裡戲班開戲肯定唱不完,往往是取其中一折進行表演。

這份不知道哪裡來的戲單上,倒是把每一折列得清清楚楚。

隻是從上到下,唯獨《武家坡》這齣戲被人用筆重重地畫了個圈,那力道幾乎戳破了這薄薄的老紙。

鐘山凝望半天,心裡想,自己這個母親當初跟鐘有為離婚之後,怕是從來冇有忘記過他。

隻可惜這位苦守寒窯一十八年的王寶釧,在困頓中寫下血書托鴻雁,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瞭,卻臨死都冇有等來她的西涼王。

他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默默看著這齣戲摺子。

夜漸漸冷得深沉,鐘山越來越疲倦,卻怎麼也睡不著,就這麼枯坐著。

油燈不知何時熄滅了,天卻慢慢亮起來,土坯的小窗漸漸有些豁亮。

鐘山終於站起身來,把這齣戲摺子架在自己的筆記本裡放好,拖著身子準備出門,今天還要跟書記一起去鄉裡辦剩下的材料。

那隻剛拉開門,忽然有一個身影往自己懷裡撲。

「山哥!是你嗎山哥?」

鐘山趕忙捉住那人的肩膀,定睛一看,驚訝道:「曹露,你怎麼來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