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我的工廠大時代 第45章 物資回收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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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

一輛紅星廠自己的老式解放卡車倒退著開進後院。車尾剛好停在倉庫門口。

李德厚穿著灰中山裝，滿頭大汗地跳下副駕駛。他身後跟著保衛科的四個壯漢。

“江辰！弄完冇？廣州那邊的專列今晚九點發車，市外貿局的車皮都給咱們留好了！”李德厚一進門就喊。

江辰指了指靠牆的五個大號鬆木箱。

“五百個。一個不少。”江辰把一份裝箱單遞過去，“廠長，這批貨你得親自押車去火車站，看著它們貼上外貿部的封條。”

“那必須的！這可是六萬美金的敲門磚！”李德厚一揮手，保衛科的乾事們立刻上前，用撬棍和麻繩把沉重的鬆木箱往卡車上抬。

江辰走到自己的獨立工作台前。

檯麵最裡側，放著一個隻有巴掌大的黑色人造革盒子。這是他托老吳從外麵雜貨鋪弄來的首飾盒。

他把盒子拿起來，走到李德厚身邊。

“廠長。到了火車站辦完交接，去一趟郵局。”江辰把黑色盒子遞給李德厚，“走航空加急件。地址填流花路展館，收件人寫西門子代表團的史密斯。郵費走咱們廠的賬。”

李德厚接過來，盒子很輕。他疑惑地看了一眼。

“這裡頭裝的啥？還得寄航空加急？”

“這五百個外殼，隻是給他們看的麵子。這個盒子裡裝的，是我想賣給他們的裡子。”江辰語氣平穩，“你隻要告訴史密斯，這是紅星廠提供的‘內部測試樣品’。他看了就會明白。”

盒子裡裝的，正是江辰用那台半自動蝕刻機和覆銅板，純手工搓出來的第一枚帶完整微型電路板的光電傳感器內芯。

它的響應速度和抗乾擾能力，比現在西門子自己生產的原廠件還要高出整整一代。

李德厚心裡猛地一跳。他想起前幾天在這個倉庫裡看到的那個像藝術品一樣的組裝件。他嚥了口唾沫，把盒子小心翼翼地塞進中山裝的內兜，死死扣上釦子。

“行。我親自去寄。”

半小時後，解放卡車轟鳴著駛出紅星廠大門。

大門外街道斜對麵的供銷社門口，一個穿著灰布夾克的男人正蹲在馬路牙子上抽菸。看著卡車開遠，男人立刻站起身，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轉身鑽進旁邊的小巷子，一路小跑直奔市一機廠的方向。

傍晚。一機廠廠長辦公室。

張德發坐在辦公桌後麵，聽著跑腿男人的彙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看清楚了？五個大木箱子，保衛科押車？”張德發手指敲著桌麵。

“看清了。李德厚那老小子親自坐的副駕駛，車直接奔貨運火車站去了。”男人喘著粗氣說。

張德發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白瓷片碎了一地。

“五百個高精鋁製外殼。他一個破鉗工學徒，帶著十幾個人，七天真給敲出來了？”張德發咬牙切齒，“趙國平把市局的資源全砸給他，這下李德厚要在整個係統裡騎到我頭上拉屎了！”

男人縮了縮脖子，不敢出聲。

張德發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嘎吱作響。

“不能就這麼算了。”張德發停下腳步，眼神怨毒，“五百個外殼隻是第一批預付款的量。德國人總共要五千個。要是第二批交不上貨，前麵的款子不僅得吐出來，還要賠違約金。”

他走到電話機旁，拿起聽筒。

“去，找幾個生麵孔。給我盯死紅星廠去西郊拉材料的運輸車。航空鋁的料子隻有西郊材料庫有。我就不信，斷了你的料，你拿西北風去衝壓！”

夜幕降臨。紅星廠後倉庫。

江辰拔掉電烙鐵的插頭，白煙散去。桌麵上，又是五個組裝完畢的傳感器內芯靜靜躺著。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航空件三天就能到廣州。三天後，當史密斯把那個黑色盒子裡的東西插進測試儀的瞬間，真正的越洋電話，就會打進這座北方城市的輕工業局。

那纔是屬於他江辰的，第一場資本狂歡的開始。

早上七點。紅星廠的大喇叭剛響過第一遍《東方紅》。

江辰站在後倉庫外的水池邊，擰開生鏽的銅閥門。冰涼的地下水噴出來，沖刷著他沾滿鋁屑的雙手。

“江師傅！”

老吳粗啞的嗓音從主乾道那邊傳過來。他跑得很急，解放鞋踩在煤渣路上直打滑，手裡緊緊攥著一張薄紙片。

江辰關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出什麼事了？”

老吳跑到水池邊，大口喘氣，把手裡那張揉得皺巴巴的提貨單拍在水泥台子上。

“料斷了。”老吳額頭上的汗順著皺紋往下淌，“早晨我帶著車隊去西郊材料庫拉第二批航空鋁。剛到門口，庫房的鐵門就拉上了。那個管發料的老劉，平時給包大前門就能行方便的，今天連麵都不露。隔著門縫塞出這張單子，說是市一機廠那邊報了緊急計劃，西郊庫房要全麵盤點，三天內任何人不準提料！”

江辰低頭看了一眼提貨單。單子右下角蓋著一個紅色的“拒絕出庫”印章。

三天。對於七天就要交貨的流水線來說，斷糧三天等同於直接掐斷了脖子。這藉口找得極其拙劣，但卡得正中要害。

主乾道上又跑過來一個人。李德厚外套都冇穿，隻穿著一件白襯衫，領口的釦子係錯了一顆。

“張德發這王八羔子！”李德厚衝到兩人跟前，氣得臉上的肉直哆嗦，一巴掌拍在旁邊的鐵絲網上，“我這就去市輕工業局找趙局長！他張德發敢拿盤點當藉口卡外貿單子的脖子，我今天非扒了他這身皮不可！”

“廠長，冷靜點。”江辰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乾手，“趙局長能發脾氣，但西郊庫房歸物資局管。兩個局打嘴仗，走流程扯皮，最快也得兩三天。咱們後倉庫裡那十一台衝床，今天中午就得停機。”

李德厚猛地轉過頭：“那怎麼辦？就這麼乾看著？”

江辰把毛巾扔進臉盆裡。

“老吳。”江辰看向老吳，“廠裡那輛平時拉煤的東風卡車在不在？”

“在車隊後院停著呢。”老吳回答。

“去發動車子。帶上兩個手腳嚴實的徒弟。跟我出去一趟。”江辰轉身走向倉庫大門。

“去哪？”李德厚急了。

“南城物資回收總站。”江辰推開厚重的包鐵木門，“西郊不給鋁，咱們自己去找鋁。”

李德厚愣在原地：“物資回收站？那地方全是些破鍋爛鐵絲，哪來的航空鋁？”

江辰冇解釋，直接跨進門檻拿自己的帆布包。係統的事冇法明說。隻要有基礎的鋁元素廢料，他就能通過精神力重塑出最完美的航空鋁板。張德發以為卡住了官方渠道就能憋死他，但在外掛麪前，這種手段簡直像過家家。

半小時後，一輛車廂裡全是煤渣黑灰的東風卡車轟鳴著駛出紅星廠大門。

大門斜對麵的供銷社門口，那個穿灰夾克的男人立刻站起身，跑到街角的公用電話亭，撥通了一機廠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