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我在黃土嶺打獵養家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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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沈烈冇吭聲，繼續劈柴。斧頭落下去，哢嚓一聲，一根碗口粗的柴火裂成兩半。\\n\\n他劈柴的架勢跟他爹一樣，腰馬合一，乾淨利落，不浪費一絲力氣。\\n\\n沈萬山蹲在台階上，從腰裡摸出菸袋鍋子，捏了一撮菸絲按進去，劃了根火柴點著。\\n\\n火柴頭的硫磺味混著旱菸的辛辣在冷空氣裡散開，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煙。\\n\\n“烈子，你過來。”\\n\\n沈烈放下斧頭走過來。\\n\\n十九歲的小夥子，個頭比沈萬山還高半個頭，肩膀寬得跟門板似的，一張臉跟他爹一樣棱角分明，但眉眼更像他死去的娘，帶著幾分秀氣。\\n\\n“明天你去張德厚家一趟。”\\n\\n“乾啥？”\\n\\n“教他小子認認套子。那孩子今年十四了吧？瘦得跟個猴似的，再這麼餓下去怕是要出問題。”\\n\\n沈萬山磕了磕菸灰，“張家那小子我見過，機靈學得會。”\\n\\n沈烈皺眉：“爹，咱們那點本事是吃飯的傢夥，教會了彆人……”\\n\\n“放屁。”\\n\\n沈萬山打斷他，“這年頭多一個人會，就少一個人餓死。你當這山上的兔子是你家養的呢？教會了又怎樣，還能把山上的東西打光了？”\\n\\n沈烈不說話了。他知道他爹的脾氣，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n\\n“再說了，”沈萬山站起來，把菸袋鍋子彆回腰間，“張德厚那人老實，將來有個啥事，好歹是個幫手。這年頭，一個人再能也翻不了天，得有人。”\\n\\n這話說得意味深長，沈烈琢磨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行，我明天去。”\\n\\n沈萬山轉身進了屋，從房梁上取下半扇兔子肉，用草紙包了，遞給沈烈：“明天帶過去，彆空手去。”\\n\\n沈烈接過來，掂了掂，少說也有兩三斤。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見他爹的眼神，又把話咽回去了。\\n\\n這一夜，黃土嶺安靜得像一座墳。\\n\\n冇有狗叫人都冇得吃了，哪還有糧食喂狗？\\n\\n村裡的幾條土狗早就瘦成了皮包骨，趴在牆角一聲不吭，節省每一分力氣。偶爾有孩子餓得哭，哭聲也是斷斷續續的。\\n\\n張德厚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n\\n他媳婦劉秀英在另一頭躺著，也冇睡。\\n\\n兩個人中間隔著兩床破棉被，但誰也冇跟誰說話。\\n\\n張德厚睜著眼睛看房梁。房梁上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那裡什麼都冇有。\\n\\n往年這個時候，房梁上至少掛著幾串紅薯乾幾辮子蒜，今年什麼都冇有。不對，也不是什麼都冇有地窖裡有，但他不敢拿出來。\\n\\n藏糧的事他冇跟劉秀英說。\\n\\n不是不信任她，是怕她嘴不嚴。女人家心軟，看見孩子餓得哭就什麼都顧不上了。\\n\\n萬一她哪天忍不住從地窖裡掏一把糧食出來，被鄰居看見了，被隊長知道了，那可就全完了。\\n\\n隔壁村老孫頭的事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口上，一想起來就疼。\\n\\n老孫頭跟他一樣，省吃儉用攢了點糧食，藏在夾壁牆裡。\\n\\n不知道被誰舉報了，公社的人來了。\\n\\n張德厚打了個寒噤，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被子硬邦邦的，棉花早就板結了，蓋在身上跟蓋了一層硬紙板似的，一點都不暖和。\\n\\n旁邊的炕上，他兒子張小明翻了個身，在夢裡吧唧了幾下嘴。\\n\\n張德厚聽著這聲音，鼻子一酸眼眶就熱了。\\n\\n十四歲的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餓得前胸貼後背，腿腫得一按一個坑—那是浮腫，缺營養。\\n\\n他這個當爹的，明明地窖裡有糧食，卻不敢拿出來給孩子吃，這叫什麼爹？\\n\\n可是他能怎麼辦？\\n\\n拿出來，一家人安生吃幾天飽飯，然後呢？被人發現了，糧食冇收了，批鬥瞭然後一家人一起餓死？\\n\\n不拿出來好歹能熬。熬過這個冬天等開春了，地裡有東西了，山上有野菜了，日子就好過了。\\n\\n到時候他再把糧食一點點摻著吃，神不知鬼不覺，誰也不知道他張德厚家裡有糧。\\n\\n他這麼想著心裡好受了一點，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睡過去了。\\n\\n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透，沈烈就出門了。\\n\\n他穿了一件破棉襖，棉絮從肘子上的破洞裡露出來，但洗得乾乾淨淨。\\n\\n腰裡繫著一條麻繩，麻繩上彆著一把柴刀，肩膀上挎著一個布袋子，裡麵裝著那半扇兔子肉和幾副自己搓的繩套。\\n\\n他走路很快，步子又大又穩，踩在凍得硬邦邦的土路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n\\n早晨的空氣冷得能割破嗓子，他撥出的白氣像煙一樣從嘴裡冒出來，在眉毛和頭髮上結了一層白霜。\\n\\n黃土嶺不大，從東頭到西頭也就一裡多地。沈烈走了不到十分鐘就到了張德厚家。\\n\\n張德厚家的院子在村子中間偏西的位置，三間土坯房，沈烈站在院門外喊了一聲：“張叔，在家嗎？”\\n\\n過了一會兒，屋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張德厚披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棉襖出來了。\\n\\n他看見是沈烈，愣了一下，趕緊把院門拉開：“烈子？你咋來了？”\\n\\n“我爹讓我來的。”\\n\\n沈烈進了院子，環顧了一圈。院子裡的景象讓他心裡一緊牆角堆著幾捆乾柴，碼得整整齊齊，但柴火旁邊什麼都冇有。\\n\\n正常人家院子裡至少該有幾隻雞，這裡連根雞毛都看不見。豬圈早就空了，圈門敞著，裡麵長滿了枯草。\\n\\n“進屋坐，進屋坐。”張德厚搓著手有些侷促，“屋裡暖和。”\\n\\n暖和個屁沈烈一進屋就感覺到了，這屋裡跟外麵差不多冷。\\n\\n灶膛裡連個火星子都冇有，炕冰涼冰涼的。他看了一眼炕上的被子，薄得跟層布似的，硬邦邦地卷在那裡。\\n\\n張德厚的兒子張小明縮在炕角，裹著一件大人的舊棉襖，露出來的腳踝細得像麻稈。他看見沈烈進來，怯生生地叫了一聲：“烈哥。”\\n\\n沈烈點點頭，把肩膀上的布袋子拿下來，放在炕沿上：“張叔，這是我家的一點心意。”\\n\\n張德厚打開布袋子一看，半扇兔子肉，收拾得乾乾淨淨，皮都剝好了肉色暗紅。\\n\\n他的手抖了一下，喉嚨裡咕嚕一聲，半天說不出話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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