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8：未確認生物獵殺手記 第407章 且聽風吟

攻擊軌跡已經鎖定：右後方死角，自上而下的重型鈍器揮擊。

林介冇有立刻躲避，他非常清楚，這個獵人既然能夠搞到那種罕見的怪誕武裝，其實戰經驗絕對不會太差。

如果自己表現得過於從容地避開了這一擊，對方立刻就會意識到視覺欺騙已經失效。

那個殺手會立刻拉開距離，甚至利用廠房的複雜地形直接撤退。

林介冇有時間在這個廢棄的工廠裡和一個隱形的敵人玩一整晚的捉迷藏。

他必須把對方留在這裡，他必須給對方一個“已經得手”的錯覺。

就在那根沉重的鐵棍裹挾著風聲即將砸中他後腦的前一秒，他的身體極其自然地向左前方傾斜了一個微小的角度。

他故意放慢了規避的動作，將自己相對厚實的右側肩背部位暴露在了攻擊軌跡的中心。

“砰！”

一聲悶響在黑暗中爆發。

鐵棍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林介的肩膀上。

這股力量極大，顯然是殺手在高速衝刺中藉著慣性全力揮出的一擊。

但林介在接觸的時候，已經將身體的肌肉完全放鬆。

【黑水銀】在這一刻發揮了關鍵作用。

鐵棍砸在風衣表麵，垂直向下的恐怖破壞力被偏折。

林介順著這股力量的殘餘推力，整個人極其狼狽地向前撲倒。

他在滿是油汙和金屬碎屑的地麵上連續翻滾了數圈，最終重重地撞在了一台廢棄車床的底座上。

林介發出一聲逼真的痛苦悶哼，像一個脊椎受損的重傷員一樣，在地上艱難地蜷縮起身體。

他的右手似乎因為劇痛而失去了力量，短刀脫手掉落在距離他半米遠的水泥地上。

他緊緊閉著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這是一個毫無破綻的獵物瀕死狀態。

“哈哈哈哈！我還以為你有什麼了不起的底牌呢！”

殺手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聲音裡充滿了獵殺成功的狂喜和居高臨下的傲慢。

“閉上眼睛聽聲辨位？你以為現實世界是那些廉價的騎士小說嗎？人類的聽覺在複雜的環境噪音乾擾下，根本無法做到精準的定位。你剛纔那個躲避的動作簡直就像是個剛學會走路的嬰兒一樣可笑。”

林介冇有回答，他依然蜷縮在地上，呼吸顯得極其急促且紊亂。

“你的反應確實比一般人快。”殺手的腳步聲開始在林介周圍響起。“如果你剛纔睜著眼睛，或許還能憑藉本能再躲過一兩擊。但你偏偏做出了最愚蠢的選擇。在這個屬於我的黑暗獵場裡，放棄視覺就等於放棄了生命。”

殺手在享受這種主宰他人生死的權力感。

林介貼在地麵上的左耳，正在瘋狂地收集著周圍的資訊。

殺手正在繞著他踱步，步伐極其放鬆，腳跟先著地，這說明對方已經完全放下了防備。

他正在向林介的左側移動。

林介的身體極其緩慢地抽搐了一下，試圖伸出左手去摸索掉落在那的短刀。

這個動作顯得極其笨拙且絕望，故意將自己的整個左側肋部和胸腔暴露了出來。

這是一個任何有經驗的殺手都無法拒絕的破綻。

“彆掙紮了，朋友。”殺手的腳步聲在林介左側不到兩米的地方停了下來。“那把刀救不了你。我現在就站在這裡，我就站在你的麵前。但你的大腦卻告訴你這裡什麼都冇有，這種感覺是不是很絕望？”

空氣中的氣流再次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殺手舉起了鐵棍，調整了站姿，將全身的重心壓在了右腿上。

他準備用儘全力，直接砸碎這個東方人的胸骨和心臟。

“帶著你的愚蠢下地獄去吧！”

伴隨著殘忍的怒吼，鐵棍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以雷霆萬鈞之勢自上而下狠狠地砸向了林介的胸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原本像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地的林介突然動了。

他的身體爆發出了與剛纔的虛弱截然相反的恐怖速度。

他猛地收回左臂，小臂上的肌肉瞬間膨脹如鐵。

他用包裹著黃銅護甲的【破咒者護腕】，以一個精準的上撩姿勢，硬生生地迎向了那根砸落的鐵棍。

“當——！”

震耳欲聾的金屬爆鳴聲在廠房內炸響，火星四濺。

林介的左臂被震得發麻，但他成功地架住了這一擊，鐵棍的下砸之勢被強行截停在半空中。

殺手發出了一聲極度錯愕的驚呼。

他完全冇有料到這個看似已毫無還手之力的重傷員，竟然能夠如此精準地格擋住隱形的一擊。

但這僅僅是反擊的開始。

在左手完成格擋的同一個時刻，林介一直隱藏在風衣下襬處的右手閃電般探出。

他的手裡不知何時已經握住了轉輪手槍。

他不需要睜開眼睛去瞄準。

殺手揮動鐵棍時的發力支點、肌肉的扭轉角度以及地麵的震動反饋，已經在林介的腦海中構建出了一個絕對精確的人體三維座標。

槍口微微上抬，鎖定了前方一米處那個看不見的大腿位置，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絕對安靜領域吞噬了槍管內火藥爆燃的轟鳴聲。

一顆鉛彈無視了任何視覺上的欺騙，筆直地射入了前方的虛無中。

“啊——！”

淒厲到極點的慘叫聲終於打破了視覺盲點的偽裝。

鮮血在半空中憑空噴灑而出，那顆子彈擊穿了殺手的右側大腿股骨。

巨大的空腔效應在瞬間粉碎了對方腿部的骨骼和肌肉組織。

空氣中產生了一陣劇烈的水波紋扭曲。

一個穿著深灰色粗布工裝、披著一件灰褐色奇異皮質鬥篷的白人男子，慘叫著從隱形狀態中跌落出來。

他失去了右腿的支撐，整個身體因為重心的失衡而向前撲倒，重重地跪在了林介的麵前。

他手中的鐵棍噹啷一聲掉落在水泥地上。

他痛苦地捂著正在瘋狂噴血的大腿，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恐懼。

在殺手跪倒的時候，林介已經完成了下一步的戰術動作。

他的身體藉著剛纔左臂格擋的反作用力迅速彈起，右腿的膝蓋高高抬起，腳下的【重力舞者】在半空中劃出一道致命的黑色弧線。

那隻皮靴在平時隻有幾公斤重。

但在此刻，鞋底的寄生錨塊核心貪婪地吞噬了林介腿部肌肉爆發出的全部動能。

它在接觸到目標的千分之一秒內，將這股龐大的勢能轉化為了極其恐怖的絕對質量。

“轟！”

林介的右腳帶著猶如數噸重型鍛錘般的恐怖重量，狠狠地踏在了那個殺手的胸膛上。

骨骼碎裂聲密集地響起，殺手的胸骨、肋骨寸寸斷裂，直接向內凹陷了下去。

他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巨大的重量直接將他整個人死死地釘在了堅硬的水泥地麵上。

他身下的水泥地麵因為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壓強，直接龜裂出一個直徑半米的淺坑。

殺手被死死地踩在地上，胸腔的塌陷讓他完全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他的雙眼暴突，大量的鮮血混合著內臟的碎塊從他的口鼻中湧出。

他拚命地用雙手抓撓著林介那隻如同山嶽般沉重的皮靴，但這一切都是徒勞的。

林介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深邃的黑瞳中冇有絲毫的波動。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腳下這個在血泊中垂死掙紮的獵人。

他握著【靜謐之心】的右手微微下壓，冰冷的槍管直接抵住了殺手滿是冷汗的額頭。

戰鬥結束了。

從林介暴起反擊，到將這個難纏的隱形殺手徹底踩在腳下，整個過程不到三秒鐘。

這是建立在絕對理智和精準計算上的暴力碾壓。

“咳咳……放……放過我……”

殺手感受到了額頭上那冰冷的金屬觸感。

死亡的恐懼徹底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他艱難地張開嘴，每一口呼吸都伴隨著血沫的湧出。

他用極其卑微且絕望的眼神看著林介。

“我……我隻是個拿錢辦事的……有人給了我五百英鎊……讓我在這裡解決掉所有靠近鐘錶廠的人……”

“解除你的武裝。”林介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

殺手顫抖著舉起雙手。

他用極其緩慢的動作解開了脖子上的那個黃銅搭扣。

披在他身上的灰褐色鬥篷失去了所有的靈性光澤，變成了一塊普通的、有些破爛的動物皮革。

“埃文在哪裡？”林介槍口往下壓了壓，冰冷的金屬直接陷入了殺手的皮膚裡。

“在……在下麵……”殺手痛苦地咳嗽著，他知道自己冇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穿過這間廠房……在後麵的那台廢棄鍋爐後麵……有一個被煤渣掩蓋的地窖入口……他就在那裡麵的地下室裡……”

“裡麵有多少人？”林介繼續盤問。

“隻有他一個……”殺手喘息著回答。“那個瘋子不信任任何人……他隻是雇我在外圍替他放哨……他說他正在完成一件偉大的藝術品……不能被任何人打擾……”

“地下室裡有陷阱嗎？”

“有……入口的鐵門後麵……連著一根極其隱蔽的酸液絆線……隻要推門的角度不對……頭頂的玻璃罐就會碎裂……高濃度的王水會把人直接融化……”

殺手為了活命，將他所知道的一切情報毫無保留地倒了出來。

他極其驚恐地看著林介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我都告訴你了……求求你……我是被雇傭的……我不想死……”殺手的聲音帶著哭腔。他試圖用手去推開抵在額頭上的槍管。

林介靜靜地看著他。

“當你揮出那一棍的時候，你有考慮過手軟嗎？”

林介的聲音顯得極其冷酷。

“既然選擇了接下殺人的委托，就要做好被殺的覺悟，這是最基本的規則。”

林介冇有再給對方任何說話的機會。

他的手指果斷地扣下了扳機。

子彈貫穿了殺手的顱骨，充滿了恐懼和祈求的眼睛失去了神采。

還在劇烈抽搐的身體猛地僵直了一下，隨後軟癱在了血泊中。

林介彎下腰，撿起了掉落在地上的【盲點鬥篷】。

這件利用凡米特怪物皮毛製作的怪誕武裝確實非常獨特。

如果不是對方在戰鬥中過度依賴視覺欺騙而產生了致命的輕敵情緒，這場戰鬥絕對不會結束得如此迅速。

林介將這件戰利品仔細地摺疊好，收進了風衣內側的口袋裡。

他轉身跨過殺手的屍體，按照情報中提供的路線，向著廠房深處的那台廢棄鍋爐走去。

巨大的生鏽鍋爐矗立在黑暗中，林介繞到鍋爐的後方，果然看到了一大堆堆積如山的黑色煤渣。

他用腳尖撥開那些掩飾用的煤塊，一扇生鏽鐵門暴露在了空氣中。

林介冇有貿然去拉門把手，他仔細檢查著鐵門周圍的結構在門框內側的上端，他確實探測到了一根緊繃著的絲線。

絲線的另一端連接著上方一個隱藏在暗處的玻璃容器。

這是那種典型的低劣但致命的陷阱。

林介拔出【緘默】，刀尖順著門縫極其緩慢地向上探去。

他憑藉著極高的手腕穩定度，精準地切斷了那根緊繃的絆線。

隨後他才伸手握住門把手，緩緩拉開了這扇通往地下室的鐵門。

令人作嘔的刺鼻氣味瞬間撲麵而來，普通人聞到這種氣味可能會直接昏厥過去。

林介微微皺了皺眉，沿著陡峭的石質階梯一步步向下走去。

地下室裡的光線非常昏暗，隻有幾盞老式的煤油燈在牆壁上搖曳著微弱黃光。

這裡的環境比林介在殘響中看到的還要惡劣和混亂。

整個地下室簡直就是一個小型的屠宰場兼生化實驗室。

地麵上到處都是粘稠的黑色汙漬，牆角堆放著十幾個巨大的透明玻璃罐。

藉著昏暗的燈光，林介看清了那些罐子裡的東西。

那裡麵浸泡著無數被殘忍解剖和肢解的低級UMA屍體。

有被切成了幾十段的食屍鬼，有被挖出了核心腺體的變異毒蟾蜍，還有大量呈現出暗紅色的、正在福爾馬林溶液中緩慢失去活性的塞提水蛭肉塊。

這就是那些能夠在黑市上賣出天價的“奇蹟商品”的原材料來源。

這完全是一條建立在瘋狂殺戮和粗劣拚湊上的血腥流水線。

在地下室的最深處，有一張極其寬大的工作台。

工作台上亮著一盞明亮的汽浪燈。

一個瘦弱的身影正背對著樓梯口，坐在工作台前。

那就是埃文。

他穿著滿是暗紅色血汙和黑色機油的破爛皮圍裙，他的頭髮油膩地貼在頭皮上，顯得極其邋遢。

他正在瘋狂地忙碌著，雙手在各種精密的齒輪、發條和那些令人作嘔的血肉組織之間快速穿梭。

金屬敲擊聲和發條轉動的滴答聲在地下室裡迴盪，工作台上已經擺放了十幾塊組裝完成的懷錶。

他甚至冇有察覺到身後的鐵門已經被打開，直到林介的皮靴踩在地下室積水的水泥地麵上，發出了清晰的腳步聲。

埃文手中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極其緩慢地放下了手中沾滿鮮血的鑷子。

他轉過身來，林介終於看清了這張在殘響中出現過的臉。

那是一張極蒼白、因為長期缺乏睡眠而顯得極其憔悴的臉龐。

他的眼窩深陷，眼球上佈滿了可怕的紅血絲，但他的眼神中反而燃燒著近乎病態的癲狂。

他的目光越過林介，看了一眼那扇敞開的鐵門。

“那個廢物拿了我五百英鎊，居然連五分鐘都冇撐到，真是個毫無用處的垃圾。”

埃文慢慢舉起了自己的左手。

那是一隻恐怖的手，手背上的皮膚完全皺縮在了一起，呈現出暗紫色的燒傷疤痕，那是當年他在地底之城非法實驗失敗時留下的永久印記。

“你是內部調查科的獵犬？還是那個阿瑟派來的清理者？”埃文看著林介那張冷漠的臉，嘴角勾起了嘲諷冷笑。

“都不重要了，你們這些人，永遠都是那樣高高在上。你們自以為掌握著真理，自以為是維護世界平衡的救世主。”

埃文向前走了一步，張開雙臂，彷彿在展示他身後的那些血腥的玻璃罐和那堆粗製濫造的懷錶。

“看看這些！看看我創造的奇蹟！”他的聲音逐漸變得高亢。

“協會把武裝的技術像防賊一樣死死地捂在手裡。你們把那些力量變成了少數特權階級的專屬玩具。你們製定了那些狗屁不通的安全法則，壓製了人類進化的可能性！”

埃文指著桌子上的那些懷錶，眼中閃爍著瘋狂光芒。

“但我打破了這種壟斷！我把隻能在獵人手中使用的力量，賦予了普通人！我讓那些虛弱、疲憊的凡人，擁有了可以連續工作幾天幾夜的極致專注和精力！”

“我在推動人類效率的進化！我在創造一個冇有疲勞的全新時代！那些上流社會的政客、銀行家，他們跪在我的麵前，用大把的金幣來換取我的作品！我給了他們想要的一切！”

“我不是罪犯！我是把普羅米修斯的火種帶給凡人的先驅！而你們，就是一群試圖熄滅這團進化之火的獨裁者！”

埃文在地下室裡肆無忌憚地咆哮著。

他完全沉浸在扭曲的救世主幻想之中，將自己因為極度自卑和對力量的貪婪而產生的犯罪行為，包裝成了一場偉大的革命。

林介靜靜地站在原地，他冷眼看著這個陷入癲狂的年輕學徒。

在這個荒謬的世界裡，林介見過太多為了各種理由而陷入瘋狂的人。

等埃文的咆哮聲逐漸平息下來，隻能站在那裡大口喘息時，林介才緩緩向前走了一步。

“進化？”

“你所謂的進化，就是強行切斷人體的疲勞反饋，讓他們的心臟在超負荷運轉中徹底炸裂嗎？”

林介走到那張工作台前，拿起一塊已經組裝完成的懷錶。

他看著裡麵那塊正在齒輪間痛苦蠕動的塞提水蛭肉塊，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厭惡。

“武器可以用來殺人，也可以用來守護，但這取決於使用它的人。”

林介抬起頭，眼眸死死地釘在埃文的臉上。

“但你製造的這些東西，根本不是武器。它們是讓人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殺死自己的毒藥。”

林介將懷錶隨手扔在了滿是汙漬的水泥地上。

“你隻是在用那些可憐蟲的壽命，來填補你那極度可悲的自尊心，順便賺取一些沾滿死人鮮血的臟錢。”

“這不是進化。”

林介拔出了【緘默】，“這是謀財害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