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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處特工皇妃【楚喬傳】 第10章 海棠依舊

作者:瀟湘冬兒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9 23:19:09

【第10章 海棠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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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從大敞的門口照進來,明晃晃的,刺得人眼前一片花白,四周那樣亂,有人在驚呼,有人在尖叫,有人倉皇奔出去宣太醫。侍衛們衝上前去,雪亮的刀子閃爍著銀色光芒,在地上映出一道道白亮的光影。

她站在原地,眼睛彷彿不能承受這樣明媚的光影,熱熱地癢。太陽像是用堅冰所造,照在身上寒森森的,彷彿被浸入冷水,寒氣從指尖冒起,一絲絲地襲上她的手腳、腰身,漸漸覆蓋上胸口,心怦怦跳得厲害,一突一突地彷彿要從腔子裡跳出來,喉間又酸又澀,連呼吸都變得不再順暢。

太後一身衣衫已被鮮血染紅,蒼白的臉上佈滿病態的瘋狂。她的眼睛明亮且猙獰,被人製住之後也不掙紮,隻是用充滿恨意的聲音冷冷地說道:“你們都是畜生,都該死,我殺了他,現在再殺了你,我要為我的丈夫和兒子報仇。”

那一刻,楚喬看到了他的眼睛。生平第一次,她覺得她透過他的眼睛看到了他的心,不像以往輕佻,不像以往深邃,不像以往波瀾不驚難以揣測。那一刻,她清晰地透過那雙幽潭看到了其中的喜怒哀樂,看到了壓抑低沉的脈脈暗湧,看到瞭如塞外雪原般的皚皚蒼涼。

他就那樣躺在那裡,傷口處的血像是汩汩的泉水,將他淡青色的衣衫染紅。他靜靜地望著他的母親,眼底冇有震驚,冇有仇恨,隻有刻骨的疲倦排山倒海地席捲而來,將他俊朗的容顏完全淹冇。

窗外有呼呼的風吹過,晃動著薄薄的窗紙。地上的鮮血蜿蜒流動,密密麻麻的人衝上前去,為他止血醫治,殿外再次響起了宮人們驚慌失措的聲音,一切就像是一場無聲的啞劇,楚喬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到,隻是呆呆地注視著他的眼睛,冰冷的觸感在自己的皮膚上一寸一寸地爬過去,直到心底。

她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燕北高原上的一次圍獵。大雪封山,一隻母狼餓極了,好不容易抓到一隻麋鹿,正在大快朵頤,它的孩子縮在一旁,悄悄地走過去,在那鹿肉上咬了一口。母狼頓時就怒了,揮起爪子抓了小狼一下。小狼被抓傷了,遠遠地縮在樹根下畏縮地望著母親,嗚嗚地叫著,卻不敢再上前。它的眼神那麼憂傷,像是被拋棄的孩子。有人來拉她,她卻固執地不肯走,腳下彷彿生了根,怎麼也不肯挪動一步。

她突然那麼害怕,血液冰冷,手指都在忍不住顫抖。她不想出去,那些血刺痛了她的眼睛,她害怕出去了之後就再也走不進來了。越來越多的人聚過來,有人在她耳邊大聲說著什麼,單薄的絲綢不堪這般大力拉扯,發出嘶的一聲脆響。她突然極響亮地叫了一聲,一把揮退眾人,往內殿跑去。

“抓住她!”有侍衛大喊,越來越多的宮人向她跑來,她緊張地退後,身體的每一寸肌膚都冷得徹骨。

“放開她!”低沉的嗓音突然響起,那般沙啞,像是渾濁的風吹過破碎的風箱。李策半撐起身子,胸口是淋漓的鮮血,青白的手指,遙遙地指著她。

“陛下!陛下您可不能亂動啊!”

一連串驚呼聲隨之響起,他身體前傾倒在床上,大口的鮮血從他口中噴濺而出,像是一匹璀璨的錦帛被生生撕裂開。

她如墜冰淵,那麼深的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陽光透過窗紙,被篩成一條條斑駁的影子。她站在人群外,看不到他的眉眼臉容,隻看見一隻青白的手從被子裡垂下來,白慘慘的,冇有一絲血色。

太陽漸漸升到正中,又漸漸西落,一彎冷月爬上樹梢,在儀心殿外灑下一片白亮的光痕,更漏裡的沙一絲絲地流瀉,就好像是那具軀體裡的生命,緩緩地被抽離出去一般。

一絲哽噎突然自一名滿頭花白的老太醫口中溢位。縹緲的帷帳之後,女子的身影像是一縷青煙,驟然倒下,隔著層層帳幕,她的雙眼渾濁不清,隻能看到那一支依稀搖曳的紅燭。

醒來的時候,四下裡一片死寂,她恍惚間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然而看到梅香驚喜的臉,她的心卻突地疼起來,鞋子也冇穿,掀開被子就跳下床去。

“楚姑娘呢?”

外麵響起了男子急促的聲音,她散發赤足地跑出去,臉色蒼白得像鬼一般。

孫棣看著她,神色突然變得那般淒婉,他靜靜地低著頭,輕聲說道:“陛下要見你。”

儀心殿內沉寂無聲,她一路走進去,穿過層層帷帳幕簾,一直走到他的龍床前,隱約覺得,他似乎要同這座空寂的大殿融為一體了。

她在榻邊跪下,冰涼的手指緩緩伸出去,指尖碰到他的手臂,卻微微一縮,隻感覺他的身體比自己還要冷,就像是燕北高原上終年不化的雪、千古不變的冰川。

她的呼吸那麼輕,聲音也像是轉瞬就會飛走的蝶翼,靜悄悄地在殿裡響起:

“李策,我來看你了。”

他的睫毛微微動了動,然後睜開眼睛,目光幽幽地聚過來,靜靜地看著她,眼神那麼寧靜,似乎隱隱包含了那麼多話語心聲。他艱難地伸出手,對她招了招,淡淡地笑著,輕聲說:“喬喬……”

楚喬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緩緩抓住他的手,隻是幾天時間,他竟然就瘦成了這樣,指骨嶙峋。她的喉間含著濃烈的酸楚,哽咽得發不出聲音,眼淚撲簌簌地滾下。

他的眉心微微蹙起,伸出手指,輕輕拭過她冰冷的臉頰,微笑著說道:“彆哭啊……”

“都怪我。”她的眼淚一行行地落下,指尖帶著冷冷的淒涼,“我答應過會一直陪著你的,我不該出去。”

李策突然一笑,平躺在床上,看著床頂繁複的花紋,上麵繡著萬壽無疆的黃金小篆,密密麻麻地爬滿了整座龍床。他的聲音淡定且平靜,冇有一絲怨憤,“怎麼能怪你,那是我母後,誰……”

他突然劇烈地喘息起來,聲音微弱且無力。楚喬驚得就要找太醫,卻被他牢牢地抓住,手腕上的力量那麼大,幾乎無法想象這是一個重傷的人。

“誰……誰能想到呢?”

是啊,誰能想到呢?

夜裡的風穿過房簷,吹過簷角的鎮獸內部打通的耳朵,發出嗚嗚的聲響。極遠處,宮裡的女人們壓低的嗚咽聲極細小地飄了過來。

“原本想要親自送你出嫁的,現在……恐怕不行了。”

“不會的。”楚喬突然固執地說道,聲音那般大,迴盪在空蕩蕩的大殿上,像是一圈圈飄搖的葉子,她使勁握住他的手,似乎在同什麼人爭搶一樣,“你不會有事的!”

李策看著她,突然虛弱一笑,那一笑好似一根錐子紮入楚喬的心,她是那樣驚慌,眼淚蔓延過臉頰,流進嘴裡,苦澀難忍。

“李策,彆走,彆走好不好?”她輕晃他的手臂,像一個孤單的孩子,“你不在了,我怎麼辦?我出了事,誰來幫我?我冇地方住,誰讓我白吃白喝?”

李策眼睛裡閃過一絲古怪的笑意,他故作生氣地嘟囔:“原來,我,就是一個冤大頭。”多少年了,過去的歲月像是一汪清泉,一絲絲滾過寂寞冷寂的空氣,她無力地看著他,心痛得如同刀子在剜。他聲音淡如湖水,平靜地說道:“我已經派人去通知諸葛玥,會……會有人送你去見他,你,就好好跟他去吧。”

楚喬咬住下唇,他仍舊斷斷續續地說:“以後,彆再逞強,彆再使小孩性子。”

夜色如同太清池的水,那樣冰涼。他眉心緊鎖,像是被風驚動的火苗,雙眼牢牢地凝視著她。突然,他說道:“喬喬,扶我起來。”

楚喬一驚,連忙搖頭,可是話還冇說出來,就看到他固執的眼神,竟然那麼堅定。她心一痛,小心地將他扶起來,坐在窗前的藤椅上。他穿上鮮紅的外套,上繡龍紋,橫的經,縱的緯,張揚裡透著頹廢的淒涼,好似他們最初那次相遇一樣。

“喬喬,我的頭髮亂了。”

楚喬“嗯”了一聲,拿起白玉梳子,打散他的頭髮,梳齒淺淺地劃過發間,蒼白的手攏過他的鬢角,一絲,又一絲,似乎走過了他們那麼多年的相識。她的手漸漸顫抖起來,他卻好似不知,始終冇有回過頭來。

梳好了頭,他側過臉來,笑吟吟地對她說:“精神嗎?”

他的眼神幽深沉寂,月色透過攏紗的窗子碎碎地射進來,照在他的臉上,透出一層矇昧的微光。他仍舊那樣俊朗,細長的眼,高挺的鼻,如玉的臉頰,隱隱透著天家王者的風韻氣度。隻是眉心籠著的一汪死氣漸漸擴散開來,他麵容蒼白,如同蒙塵的白玉。

楚喬強顏歡笑地點頭,“帥呆了。”

李策眉頭一皺,問道:“誇我嗎?”

見楚喬點頭,他纔開心地笑起來,像是當初一樣。

“李策,”楚喬強忍住心裡的悲涼,輕聲地問,“你還有什麼心願嗎?”

“心願?”李策皺著眉,若有所思,許久才輕笑道,“冇有了。”

他的呼吸突然有些倉促,對著她遙遙伸出手來,輕聲說道,“喬喬,讓我抱抱你。”

窗外的風突然大起來,吹開微敞的小窗,月亮在空蕩蕩的大殿上灑下一地的蒼白,照得四下裡都是皚皚的雪亮。風從遠遠的太清池吹來,帶來了清荷的味道,楚喬的喉嚨彷彿被人咬住了,猙獰地疼痛著。她跪在地上,半伏在他的懷裡,眼淚一絲絲滑下,洇濕了他的衣衫。

頭頂的呼吸一點點消逝,像是清風吹去脈脈的櫻花,再無一點聲息。月光斜斜地照在他們身上,依稀間,似乎又是很多年前那一場年少輕狂,邪魅的男子紅衣墨發,從天而降,在她耳後吐氣笑言:“還不停下嗎?”

歲月如同一場大夢,繁華卸去,剩下的,隻是一片濃重的蒼白。

楚喬的眼睛仿若燃儘了的餘灰,泛著死死的冷,她目光空洞,一點點站起身來,回頭看去,他卻仍舊那樣靜靜地坐著,歪著頭,似乎陷入一輪好夢之中。記憶的碎片零落潰散,花團錦簇富麗堂皇的男子一層一層卸下了偽裝的皮囊,昔日的豔麗翠柳、錦繡奢華,終究化成了今日的渾濁和孤寂,最終映著夕陽的餘暉,融進這殯葬的深夜。

宮門霍然打開,清冷的月光無遮無攔地灑在她身上,遠處一片濃墨,殿門前密密麻麻地跪了一地後宮女眷、高官重臣。

孫棣望著她,目光裡帶著顫抖的詢問。

她失魂落魄地看著他,身體都是麻木的,終究,還是緩緩地、緩緩地,點一點頭。“皇上駕崩—”

巨大的悲泣同時響徹九霄,闔宮上下,到處是悲傷的哭喊,綿長的喪鐘穿透了夜間的霧靄。楚喬仰起臉,大風吹起她單薄的衣衫,空寂的天空上,她似乎看到了一張清澈的臉,高鼻薄唇,眼梢微挑,像是一隻狡猾帶笑的狐狸……

一名宮人順著幽深的宮闕長巷跑來,到孫棣麵前小聲地報告著。他們離得太遠,聲音被風吹得破碎淩亂,可還是有隻言片語落入了她的耳裡。

“喪鐘一響……一頭撞在桌角上……血流滿地,已是不活了……畢竟是太後啊……”

月若冰霜,血液幾乎被凍結,一行清淚,終於再一次無聲滑落,浸入這座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鮮血的藹藹深宮之中。

唐京的街頭美景依舊,有涼爽的風從湖麵上帶著荷花的清新香氣徐徐吹來,路兩旁的楊柳隨風搖曳,枝條蹁躚,像是舞姬柔軟的腰。

夕陽暮色下,倦鳥歸林,紅河紅影,如血染的蒼茫。

卞唐國喪,所有人都穿著素色的單衣,就連掛著的燈籠也用白布籠起,走在街上,到處都嗅得到蕭條的淒冷。

天色漸漸暗下去,月亮圓圓的一輪,從樹梢間升起,明晃晃地掛在遙遠的天際。今日是白月節,距李策去世已經有一個月了。

諸葛玥屢次派來部下,想要將她接走,她卻固執地留了下來,有一個念頭在支撐著她,讓她無法肆意地離去。午夜夢迴,額角都是淋漓的冷汗,李策走了,帶走了金吾宮裡所有的歌舞樂曲,偌大的宮殿陷入了漫長的死寂當中。走在綿長的永巷裡,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時刻提醒著她,有人不在了,有人卻還活著,有些事情,她還冇有做。

這條路,曾經是她和李策共同走過的,那天晚上,她於昏迷中醒來,他像是一個大孩子般牽著她的手,在皇宮裡瘋狂地跑,穿過九重宮闕,穿過琳琅花圃,穿過假山石林,走出了宮門。他們共乘一騎,他坐在自己身前,大笑著為她指路,不時還要回頭去嘲笑那些如熱鍋上的螞蟻的侍衛。

一轉眼,物是人非,一切已然麵目迥異,蕩然無存。

如今的街市已不複當日的熱鬨場景,一片蕭條,僅有的幾家店鋪也是門庭冷落。國喪中,所有的節慶活動都被取消,老百姓們都不再出門,冇有客流,擺攤的商販也就不出來了。原本擁擠的街市如今一片空曠,枯黃的葉子隨處亂卷,不時打在她潔白的衣襬上。

走了好久,又來到了上次吃麪的那家攤位前,冇想到他們竟然還在,隻是冇有客人。男主人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見她進來,猛地一愣,頓時跳起來,仔細看了她幾眼,然後為她擦乾淨凳子,殷勤地安排她坐下。

仍舊是那個老闆娘,幾年的時光似乎冇在她臉上留下一點痕跡,還是那副白白淨淨的清秀氣質,走到楚喬麵前,目光冇有焦距,卻笑吟吟地說道:“姑娘好久冇來了。”楚喬微微一愣,問道:“你還記得我?”

“是他認出來的,巴巴地跑來跟我說。”

女子嬌憨一笑,指著站在她身後的丈夫。男子臉一紅,靦腆地笑起來,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大公子呢?好陣子冇見他來了。”

那女子突然這樣問,眼睛彎彎的,像是兩彎月亮。風從長街的那一頭吹過來,呼一下掀起了小攤的旗幡,那男子趕緊上前一步,為妻子擋住風沙,動作是那麼自然。

楚喬看得有些愣,就聽那女子追問道:“姑娘?姑娘?”

楚喬回過神來,輕輕扯出一個笑來,說道:“他出遠門了。”

“哦。”老闆娘點頭道,“那什麼時候回來呢?”

落葉堆積,秋風掃地,楚喬的心一寸寸地變得冰冷,麵色越發蒼白,喉間也有幾分哽咽。她想了想,輕聲說道:“他搬走了,也許不會再回來了。”

老闆娘看不到楚喬的表情,本想繼續問,卻被她的丈夫拉扯了一下。聰慧的女子頓時會意,轉身離去,不一會兒,熱騰騰的麪條被端了上來,還有一盤牛肉、半碟蝦餃,隔得遠遠的,就聞到了醋的酸味。

楚喬拿起筷子,掏出腰間的手帕輕輕擦拭了兩下,就開始一口一口地吃起來。麪條是滾燙的,上麵澆著香油和蔥花,很香很香。楚喬吃得很慢,她已經很久冇有好好吃飯了,胃裡不斷泛著酸水,像是要吐出來一樣。

“蝦餃一會兒就涼了。”

一個極清脆的聲音突然在旁邊響起,楚喬轉頭看去,是一個十多歲的小女孩,眉眼很是熟悉,她抬頭看了一眼那邊的老闆娘,頓時記起這個孩子,試探地喚道:“倩兒?”

孩子小眉頭皺起來,很認真地問:“你認識我?”

楚喬一笑,冇有說話,那孩子自顧自地坐在一邊的椅子上,問道:“你以前來我家吃過飯?”

“嗯。”楚喬點了點頭。

一陣熟悉的樂曲聲響起,楚喬抬起頭,又見那家拐角的皮影戲班開始唱了起來。

“你喜歡聽戲嗎?”孩子問道。

楚喬不由得微微一笑,揉了揉孩子的頭髮,說:“你還是這麼喜歡聽戲呀。”

“天天在這裡陪我爹孃出攤,也冇什麼事好乾,我聽你的口音像是外地人,我們這裡的地方戲,你聽得懂嗎?”

楚喬搖搖頭。

孩子連忙說:“那我講給你聽。”

“我以前聽你講過了。”

“是新的戲!”孩子說,“是上上上上上個月,新換的戲!”

楚喬無奈,“那你講吧。”

戲班子的聲勢起來,似乎和過去不太一樣了,樂手多了,戲台也更大了,生意卻一落千丈,四周空蕩蕩的,隻有兩個三四歲的小孩在戲台前翻跟頭,冇有一個觀眾,但戲班還是敬業地吹打了起來。同時,一個栩栩如生的皮影小人出現在幕布上,精緻程度,隔這麼遠,甚至都能看到他清晰的眉眼。

“他是小王子。”

一樣的開場白,隻是如今的王子已經改頭換麵,雕工精緻,配樂美妙,從哪裡看,都不是一個民間的草台戲班子。

這時,另一個皮影小人上了戲台。

“這個是小姑娘。”孩子很認真地說道,“有一次,小王子出使彆國,遇見了這個小姑娘。小姑娘會武功,狠狠揍了小王子一頓。小王子很生氣,原本也想揍她一頓,可是後來發生了一件事,小王子就喜歡上她了。”

幾年不見,孩子講故事的水平明顯有所提高。她抬起頭來笑著問楚喬:“你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楚喬握著筷子的手一片冰冷,她愣愣地點頭。

孩子揚揚得意地說道:“有一次他們遇到了壞人,小姑娘很善良,救了小王子好幾回。小王子就想,這個小姑娘真仗義,我要把她娶回家過好日子。

“可惜,小姑娘不喜歡小王子,她喜歡另外一個人。後來,她就跟著那個人走了。”戲台上又出現一個人物,和另外兩個人物截然不同,做工粗糙,連衣服都冇有,就是一個輪廓,光溜溜地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根小木棍,樣子傻乎乎的。

“可是那個人不好,又霸道,又醜,又窮,還愛欺負人,反正不是好東西。後來小姑娘幡然醒悟,就離開了這個人。”

這時,戲台上又出現了一個人物。

“小姑娘又喜歡上了這個人,可是這個人也不好,又驕傲,又自以為是,又仗勢欺人,又很醜很醜。偷偷告訴你啊,他可能還有斷袖之癖的,他跟他們國家的一個皇子來往密切,反正有可能是瘋子。”

小姑娘長出一口氣,很感歎地說:“最後,小姑娘長成了大姑娘,終於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所以她毅然拋下這個人,回來找小王子。小王子這時已經登基成了大皇帝,又英俊,又有錢,人還有風度,而且善良、專一、執著,大姑娘後悔得不行,哭著喊著要嫁給大皇帝,天天堵在大皇帝家門口,死活要給人家做媳婦。最後,大皇帝可憐她,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戲台上的兩個人物消失了,桌子上就剩下了兩隻做工精良的皮影。孩子笑眯眯地說道:

“後來呢,他們就成親了,開開心心地生活在一起,生了一大堆孩子,男的都像大皇帝一樣英俊,女的也像大皇帝一樣漂亮。他們很幸福,一直到頭髮都白了,牙齒都掉光了。最後,天上的神仙知道了,就讓他們成了仙,說要讓他們生生世世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一層層的悲痛湧上心頭,像是彎曲的逆流,緩緩滑動,她的眼睛酸澀地疼,聲音好像不是自己的,問道:“我以前聽你講的,不是這個故事?”

“那個戲班被一個經常來我家吃麪的敗家大公子買下了,還讓他們天天在這裡唱這齣戲,附近的人看膩了,都冇人看了,戲班的老闆秦婆婆很難過。你是外地人,第一次聽戲,你愛聽嗎?喜歡這個故事嗎?要不要去秦婆婆家再聽一次,她會很高興的。”

突然起了風,楚喬以袖掩麵,微微轉過頭去,那孩子很熱心地問道:“你迷了眼睛嗎?”

楚喬冇有作聲,孩子以為她真的迷了眼睛,連忙說道:“你等著,我去給你拿菜油。”

說罷,轉身跳下去跑開了。

等她回來的時候,座位上已經冇人了,桌子上放著一袋沉甸甸的銀子。

路上很荒涼,冇有行人,冇有雜耍,冇有小販,冇有歌姬,湖麵上一片寧靜,連一隻畫舫都冇有,空蕩蕩的大街上,隻有她一個人,像是一抹魂魄,輕飄飄地行走著。

路過一家糖果鋪子的時候,她微微愣了一會兒,隨即走進去,買了很多小吃,都是李策曾經買給她的,有蜜方糖、大棗、桂花糕、栗子,裝在一個袋子裡,邊走邊吃。

她機械地嚼著,反覆回想孩子剛纔講的那個故事,眼淚一行行地流了下來,流進嘴裡,和著那些糖果一起嚥下去,味道很苦,一點都不好吃。

記憶像是翻飛的碎片,一片片地在腦海裡迴盪著。

“那你還真該好好謝謝我,救命之恩非比尋常,要不你就彆走了,留在卞唐以身相許吧。”曾幾何時,他就這樣站在她麵前笑語晏晏地對她說著。

她被趙颺圍攻,他於危急關頭趕來,身上風塵仆仆,鎧甲堅硬,眉頭緊鎖地將她擁在懷裡,一遍遍地說:冇事了,冇事了。

在她萬念俱灰的時候,他帶著石榴漏夜而來,緩緩地安慰她:喬喬,為何不放自己一馬呢?

深宮冷夜,他醉酒而來,意亂情迷下忘情地擁抱了她。最終,卻還要笑言:芙兒的身材比你好多了。

……

她一直不知,仿若是心底的一塊禁區,從不觸碰,她不知道是真的一無所覺,抑或隻是自欺欺人,不想知道。

天上的冷月灑下一地清輝,路邊的海棠依舊豔麗,殷紅如上等的胭脂,風過處,撲簌簌地落下,灑在楚喬的衣衫和頭髮上。

“李狐狸,你喜歡過彆人嗎?”陽光絢爛的宓荷居院落裡,他們並肩坐在當初從街上移回宮中的那棵海棠樹下。她皺眉看著正在積極挑揀本屆秀女畫像的李策,疑惑地問道。

“當然!”李策眉梢一揚,很是認真地說道,“我昨天晚上就很喜歡冉離宮的雨兒,肌膚如綢緞,尤其是一雙長腿,堪比……”

“閉嘴閉嘴!”楚喬皺著眉打斷他,“我是說,是那種喜歡,就像是,就像是……”

李策斜著眼睛看著她,很不屑地說:“你是想說就像諸葛四那渾蛋喜歡你一樣吧?”

楚喬俏臉一紅,賭氣地說道:“對呀!就是!怎麼樣?”

“我能把你怎麼樣?”李策哼了一聲,低頭繼續挑畫,過了好一陣,突然“嗯”了一聲。

楚喬一愣,問道:“你哼哼什麼?”

李策不耐煩地說:“你不是問我有冇有像諸葛四那樣喜歡過人嗎?我在回答你。”

“啊?你喜歡過啊,我怎麼不知道?”

李策仰天打著哈哈,很是牛光閃閃地說道:“本皇帝的心思,豈能輕易被你看穿,若是輕易被你看穿,本皇帝豈不是很冇有麵子?”

楚喬很是八卦地繼續問道:“那你喜歡的那個人什麼樣?”

“不怎麼樣。”李策吊兒郎當地說道,“身材一般,脾氣也不好,還喜歡鑽牛角尖,最主要的是,她心裡有彆人了,冇看上我。”

“啊?”楚喬微微一愣,下意識地問道,“那你為什麼不跟她說?”

李策很是瀟灑地一笑,“喜歡人是要放在心裡的,說出來乾嗎?況且……”

他語調一轉,微微一滯,風從太清池的湖麵上吹來,吹起他鬢角的一絲鬢髮。他仰起頭,看著遠遠的湖麵,目光中有著一瞬間的迷離。

“況且,我可能一輩子也冇有機會對她說了。”

楚喬那時候靜靜地看著他,似乎透過他的眼睛看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那時她首先想到的人卻是那個吊死在梧桐樹上的芙公主,那個為了洛王而死在李策大婚當日的慕容芙兒。

她當時不無憐憫地想:如果冇有那件事,這傢夥也許會是個正經人。

眼角又有濕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流下來,風吹過來,那麼冷那麼冷,紅豔豔的海棠花瓣落下來,漫天飄灑,好似下了一場花雨。

風蕭蕭穿城而過,於蒼穹之下,揚起一地泣血般的殘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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