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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處特工皇妃【楚喬傳】 第13章 九幽泣血

作者:瀟湘冬兒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9 23:19:09

【第13章 九幽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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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天牢分東西兩所,各有兩條主道,東邊一條通往主街九崴,是犯人被釋放和發配的必經之地,西邊的一條卻是通往九幽台,大多是執行死刑的所在。

冇有囚車,冇有經過所謂的堂審、刑訊、驗明正身,隻在天牢大門前準備了一匹漆黑的戰馬,高大健壯,看到燕洵欣然打了一聲響鼻,赫然正是燕洵的坐騎。少年嘴角輕輕牽出一抹淡笑,摸了摸馬頭,將楚喬扶上馬背,自己也翻身而上,徑直上了朱武街,跟隨大隊前行。

一路百姓無不爭相避讓,探頭探腦地觀望著,隨即跟在後麵,向九幽台而來。

天空厚雲堆積,黑雲翻滾,彷彿要壓在人的頭頂,狂風平地捲起,從遙遠空曠的路途上迎麵打在兩個孩子身上。燕洵張開大裘的前襟,將楚喬小小的身體包裹在其中,隻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

楚喬回過頭去,看向少年英挺的眉目,眼神明澈,秀眸如水。燕洵低下頭來,對著她輕輕一笑,大裘之下的兩隻小手,緊緊地握了起來。

他們並不知道等待著他們的將會是什麼樣的命運,這個世界的風太大,他們隻能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倔強地仰起臉來,等待狂風暴雨來臨的那一刻。

咣的一聲巨響,所有行走在大街上的人不自覺地全停住了腳步,仰頭望向高聳在紅川東原上的崖浪蒼山。那裡,盛金宮的承光祖廟發出了沉重的鐘鳴,巨大的滄浪之鐘被金柱敲擊了一下又一下,聲音在紅川大地上激烈地迴盪開來,三十六聲,整整三十六聲。

燕洵的麵色突然變得蒼白。楚喬明顯感覺到握著自己的那雙手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她揚起眉來,不解地望向燕洵,可是少年卻冇有說一個字。

帝皇天命,九五之尊,大夏皇朝帝王駕崩都要鳴鐘四十五聲,而三十六聲鐘響,是皇室宗親故去時的禮節,以全四九之數。

體內流淌著大夏皇族之血,多少年前,也曾和趙氏皇族們祭拜過同一位祖先的燕門世子冷冷譏笑,該來的躲不掉,就通通來吧。

一路來到九幽台,旗幡林立,向北望去,遠遠還可以看見巍峨莊重的紫金門,紅牆金瓦,氣勢萬千,整塊黑色墨藍石鑄成的九幽台莊嚴地矗立在平地之上,漆黑的地麵反射著潔白的雪光,越發顯得肅穆。

燕洵翻身下馬,正要往台上走去,一名身穿內庭朝服的國字臉中年男人突然走上前來,沉聲說道:“燕世子,請這邊走。”

“蒙闐將軍?”燕洵微微挑眉,看向中年人所指的方向,說道,“那裡,不該是我坐的地方吧?”

“盛金宮有令,燕世子就坐在那裡。”

燕洵望著高台旁的監斬主位,如果今日所殺的人不是自己,又會是哪個王侯國親?

“如此,恭敬不如從命了。”

少年冷然轉身,在所有人驚異的目光中走上了監斬台,在監斬官的主位上坐了下來。旁邊都是長老院的內庭官員。

少年劍眉斜飛,麵如冠玉,凜然如冰雪,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緊張和侷促。

時間緩緩而過,卻始終冇見有犯人從朱武街押過來。這時,隻聽轟隆一聲,紫金門側門大開,長老院的各家掌權人物、外庭的兵馬將軍、內廳的武士文官魚貫而出,就連諸葛懷、魏景等人都在人群之後,隨著各家的各房家主來到了觀斬的位置上坐下。

魏景麵色微微蒼白,手腕收在寬大的衣袖裡,看不出有什麼損傷,眼眸如刀地在燕洵身後的楚喬身上劃過。燕洵見了,轉頭看去,少年們的眼神閃電般在半空中交擊,冷冷一笑,隨即,好似什麼都冇發生一般,各自正身,麵色平靜。

重雲之上,日上中空,已近正午。

負責監斬的刑部司馬黃奇正老大人佝僂著腰,走上前來,指著九幽台中心用來計算時間的日鐘,恭敬地請示道:“燕世子,時辰已到,該行刑了。”

燕洵淡淡一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大袖一拂,“黃大人請。”

黃奇正顫巍巍地站上前,蒼老的喉結上下滑動,聲音遠遠地傳了出去,“時辰已到,帶人犯,行刑!”

“行刑!”

巨大的聲音頓時響起,九幽台之下的金翅廣場上列兵三千,齊聲高呼,聲勢驚人,飛鳥振翅。隆隆聲不斷響起,沉重的紫金大門被打開,二十名一身戎裝的西征軍人,麵色冷然地捧著一個個罩著白綾的托盤緩緩走上前來,一步一步登上了漆黑如墨的九幽高台。

魏景突然冷哼一聲,嘴角譏諷地笑了起來,冷眼向著監斬台這邊望來。

燕洵眉頭霎時間緊緊皺在一起,一絲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握在座位扶手上的手掌緊緊地握起,青筋暴起。

二十名點將堂出身的帝**人冷然站在九幽台之上,帝國第一元帥蒙闐走上台去,對著為首的軍人沉聲說道:“犯人可曾驗明正身?”

軍人麵無表情,雙眼目視前方,聞言頓時鏗鏘答道:“回稟元帥,不曾!”

蒙闐眉頭一皺,“為何?”

“回稟元帥,無人能夠辨彆,盛金宮有旨,著今日監斬官負責此事。”

蒙闐點了點頭,轉頭向坐在主位上的燕洵看來,聲音渾厚地說道:“燕世子,還要偏勞你了。”

燕洵緊抿著嘴唇,眉心幾乎皺在一起,巨大的不安和恐懼無法抑製地襲上心頭,讓他再也無法保持平日裡的瀟灑冷靜,甚至連回答一聲都顯得有些吃力。

楚喬站在他身後,似乎察覺到什麼,伸出嫩白的小手,緊緊地握住了少年的手臂。

“啟盒,驗人犯!”

二十名大內禁衛齊齊走上前去,整齊劃一地將托盤上的白綾掀開,裡麵赫然是二十個黃金打造的華貴寶盒。金黃色的鑰匙伸進鎖眼,哢嚓聲不絕於耳。隨後,眾人齊齊頓了一下,同時將所有的盒蓋打開,使裡麵盛放的東西暴露在蒼天之下!

燕洵的雙眼陡然大睜,額頭青筋崩現,喉間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他頓時離座,欲撲上高台。

兩側的帝**人身手敏捷地衝上前來,刀劍離鞘聲唰唰作響,雪亮的鋒芒閃爍,動作迅如雷電,不可抵擋。幾乎就在同時,一個矯健的身影攔在所有人前麵,隻聽叮的一聲脆響,孩子一把卸下一名軍人的武器,眉頭豎起,護在燕洵身前,不讓任何人靠近他。

大風猛然揚起,天地一片昏黃,天空中黑雲堆積層雲翻滾,漆黑的烏鴉飛掠尖鳴,在狂猛的疾風中振翅高飛,寒冷的風雪刺骨而來,所有人不自禁地矇住雙眼,用衣袖擋住那肆無忌憚的狂風。

卻有那麼幾個人,睜著雙眼,注視著那座嗜血的高台。冥冥中,有天上的武神在上空放肆地狂笑,聲音穿透激盪的人心,橫掃過世間的一切公理。

蒙闐一身重甲,沉聲說道:“司徒雲登,唱名!”

“是!”肩上繡著紫金紋繡飛鳥的年輕將領走上前來,手指向第一個黃金盒子裡鮮血凝固一片狼藉的首級,語調鏗鏘地大聲說道,“燕北之地世襲藩王!培羅大帝第二十四代孫!

帝國西北兵馬大元帥!盛金宮承光祖廟第五百七十六牌位!燕北王燕世城,四月十六,斬於燕北火雷原!”

說罷,他走到第二個盒子前,繼續寒聲說道:“燕北之地世襲分王!培羅大帝第二十五代孫!帝國西北鎮服使!盛金宮承光祖廟第五百七十七牌位!燕北王燕世城長子燕霆,四月十四,斬於燕北遜烈垣!

“燕北之地世襲分王!培羅大帝第二十五代孫!帝國西北鎮服副使!盛金宮承光祖廟第五百七十八牌位!燕北王燕世城第三子燕嘯,四月十六,斬於燕北火雷原!

“燕北之地世襲翁主!培羅大帝第二十五代孫!盛金宮承光祖廟第五百七十九牌位!燕北王燕世城長女燕紅綃,四月十六,窮途末路,自儘於衛水洪湖!

“燕北之地世襲分王,培羅大帝第二十四代孫!帝國西北兵馬副帥!盛金宮承光祖廟第五百八十牌位!燕北王燕世城族弟燕世鋒,四月初九,斬於燕北尚慎高原!

“燕北之地世襲……”

漫長的唱名終於結束,激盪的風肆無忌憚地橫掃九幽。蒙闐站在高高的石台之上,俯視著監斬主位上的燕洵,沉聲說道:“唱名完畢,請燕世子驗人犯!”

轟的一聲巨響,狂風陡然捲起,折斷了九幽台旁的一棵參天古樹,巨大的樹枝呼嘯著飛起,轟然砸在金翅廣場的正中央。漫天風聲呼嘯,所有詭異莫測的眼光霎時間全彙聚到那個監斬台上的少年身上!聚九州之鐵,難以鑄此一恨!燕洵緩緩地閉上眼,再睜開之時,已是一片血紅!漆黑的天幕中悶雷滾滾,北風呼嘯悲號,如同發瘋的野獸,層層黑雲幾乎要壓在地麵,飛沙走石,睜目如盲。

蒙氏一族的現任族長,掌管帝國兵馬軍需調動的鐵血軍人麵色不變地繼續沉聲道:“燕世子,請你驗人犯。”

一陣狂風突然平地而起,場中的黑色旗幡迎風怒展,獵獵如火,金色的凶龍猙獰舞爪,好似欲衝破旗幟飛騰而出。少年緊咬著牙關,雙目赤紅,一張臉孔青白泛紫,雙拳緊握,好似有通天的大火蔓延在他的胸腔內。

突然間,隻聽燕洵怒喝一聲,如同暴起的噬人的豹子,一拳擊中了一名帝國兵士,轉瞬搶下一柄戰刀,刀似飛虹,勢如瘋虎地殺出人群,向著九幽高台怒斬而去。

一片驚呼聲頓時暴起,土黃色鬥篷的大內禁衛們紛紛衝上前來,密密麻麻,如同沸騰的黃泉之水。楚喬站在燕洵身後,眉頭緊鎖,眼神略轉,突然一腳踢在一名士兵的小腿上,借力飛躍而起,一把抓住了監斬台上的旗幡繩索。隻聽呼啦一聲巨響,無數麵黑龍戰旗瞬間當空罩下,將所有人都掩於其間。

“抓住他!”魏景麵色發青,最早從旗幡下爬起身來,手指著已經奔下台去的燕洵大聲喊道,“狼子野心的燕北狗,不能讓他跑了!”

金翅廣場上的士兵們此時已經衝至身前。楚喬拉住暴怒的少年,一把擲出戰刀,劈啪一聲脆響,九幽台旁的高架火盆紛紛傾倒,炭火遍撒一地,火油四濺,呼啦一下在積雪之上燃燒起來。

“走!”楚喬大叫一聲,拉住燕洵就欲向朱武街方向逃去,誰知少年卻瞬時間力氣驚人,一把推開她的拉扯,向著重兵防守的九幽高台飛掠而去!

“燕洵!”楚喬頭上的風帽跌落,滿頭青絲隨風飛舞,眉頭緊鎖厲聲長喝,“你瘋了!回來!”

轟然間,血光四射,屍身狼藉。燕世子常年居於真煌帝都,為人孟浪,瀟灑不羈,從冇有人見過他真正發怒動手,就連諸葛懷這些貴族少年,也難知其深淺。可是此時此刻,看著少年矯健如豹般的迅猛身影,看著少年凶殘如狼般的嗜血眼神,就連那些常年在戰場上摸爬滾打於死人堆裡飲酒吃肉的西征軍人,也不由得感到一陣膽寒。

那是一種力量,並非武藝,並非智慧,並非力拔山兮氣蓋世的蠻力,而是一種刻骨的仇恨、堅定的信念,和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瘋狂與決心!

大風呼嘯,百草摧折,斷裂的參天古木迎風發出嗚嗚聲響,好似淒厲鬼哭。少年墨發遮擋於眼前,肩頭染血,大裘滑落,手腕上累累青筋暴起,雙眼如同絕境裡的野獸,手握嗜血長刀,一步一步地走上了九幽高台。

兩側兵士踟躕不前,小心地半弓著腰。他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上千名帝國精銳,麵對著這個眼神瘋狂的少年卻無人敢挪動一下腳步。巨大的殺氣瀰漫在半空之中,引得蒼天之上食腐的鷹鴆上下盤旋,以為下麵有什麼饕餮盛宴。

噗的一聲輕響,少年的雙腳踏在最後一級台階之上,隻要再上前一步,就可以走上九幽高台。

就在這時,蒙闐的聲音冰冷低沉地緩緩響起,“燕世子是來驗人犯的嗎?”

燕洵緩緩抬起頭來,一滴鮮血沿著他輪廓分明的下巴緩緩流下,不知是彆人的還是他自己的,少年的聲音低沉沙啞,好似地獄爬出的惡鬼一般,“你讓開!”

轟隆一聲巨響登時閃過,煌煌冬日,竟打起滾滾悶雷,遍地飛雪隨著狂風肆虐而舞。少年緩緩舉起嗜血的戰刀,遙遙指向蒙闐將軍,冷冷地吐出一個字:“滾!”

砰的一聲悶響,帝國將軍突然淩空躍起,一腳正中少年的胸口。刹那間,隻見燕洵如同斷了線的風箏,鮮血漫空噴灑,整個人騰空旋轉,落在高高的石階之上,葫蘆一般滾落在地!

“燕洵!”楚喬大叫一聲,揮刀就往前衝。士兵們這時才反應過來,頓時將她團團包圍。

楚喬畢竟身小力弱,個子又矮,怎能抵擋住這麼多人的圍攻,隻是幾下拚殺,手臂大腿已多處受傷,身軀一軟,就被十多柄雪亮的戰刀架在了脖子之上,不能動彈分毫。

“燕洵!”楚喬悲鳴一聲,雙眼血紅,雙手被人反剪在身後,掙脫不得。

時間那般急促,卻又那般安靜,獵獵風聲如同催命的冤魂,在浩大的廣場上肆虐奔騰著。

真煌城裡裡外外,帝國的上位者們、貴族、元老、官員、將軍、士兵,還有那些圍觀在外圍的普通百姓,無不屏住呼吸,翹首望著那個血泊之中衣衫染血的少年。彷彿過了那麼久,又彷彿隻是一瞬間,少年趴在地上,手指輕輕一動,然後,狠狠地抓在雪地上,握緊,爬起,眼神如倔強的孤狼,一點一點,踉蹌地爬起,身形微微一晃,然後拄著戰刀,一步一步再一次向著高台走去。

“九幽乃真煌重地,燕世子如果不說明來意,即便貴為監斬官,也不能踏前分毫。本帥再問你一遍,燕世子可是來驗人犯的?”

上空旗幡飛揚,下麵冷寂無聲,少年眼如寒冰,倔強地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把嘴角,沉聲說道:“滾開!”

轟隆一聲,又是一記驚雷悶響,燕洵的身體隨著雷聲,再一次滾落台下!

“燕洵!”楚喬終於剋製不住,厲聲高吼,“你這個傻子,你要送死嗎?你回來!”

天地間的一切聲音似乎都已經離他遠去,雙耳轟鳴聽不到半點聲響,他眼睛紅腫,一張臉孔滿是被塵土岩石劃傷的傷口,鮮血淋淋的雙手如同剛從血池中浸泡而出,胸口彷彿被千鈞巨石狠狠錘砸。好像有什麼人在叫他,他卻已經聽不見了,他的腦海裡滿滿都是燕北的聲音。

他似乎聽到了父親爽朗的大笑,聽到了大哥冇完冇了的嘮叨,聽到了三哥和二姐互相抽著鞭子追打,聽到小叔悠遠的燕北長調,還有父親的那些部下,那些從小將他舉在頭頂騎馬鬥牛的叔叔伯伯的馬蹄聲。

可是他們漸漸地都走遠了,漸漸地看不分明,天地一片漆黑,無數個冷硬的聲音在腦海裡叫囂著。他們在低聲地、一遍又一遍地催促著,“燕洵,站起來,站起來,像個燕北的漢子一樣,站起來。”

所有的人都瞪大了雙眼,望著那個血淋淋的少年,望著那個昔日裡的天朝貴胄,再一次 從血泊裡爬起,一步、兩步、三步,血印在黑色的石階上,反射著積雪的光,竟是那般刺眼。

鐵血的軍人漸漸皺起了眉,他望著那個踉蹌走上來的少年,想說什麼,卻不知該如何表達,隻是在最後一刻,仍舊一腳將他踢下台去。

人群中,突然有小聲的悲泣緩緩響起,聲音漸漸擴大,壓抑的哭聲大片地迴盪在貧苦的百姓之中。這些身份低下,血統低賤的賤民,望著高貴的帝國廣場,心底的悲慼終於再也忍耐不住。那畢竟還隻是一個孩子啊。

貴族們嘴唇緊抿著,一雙雙冷漠的眼睛也微微有些動容。

冷風吹來,少年的身體像是一團爛泥,他已經站不起來了。帝國第一元帥蒙闐,武藝精湛,力大如山,曾經一人在西漠高原上獨力擊殺了二百多人的荒外馬隊,被他打一拳還不死得更快。但是,冇有人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樣的力量在支撐著那個少年,讓他僅靠染血的手指,一點一點地向九幽高台爬去。

最後一次將燕洵踢落,將軍眉頭緊鎖,終於沉聲對著兩旁的侍衛說道:“不必再驗,將他拿下,行刑!”

“蒙闐將軍!”魏景眉頭一皺,站起身來沉聲說道,“您這樣怕是不合規矩,盛金宮下達的命令要他驗屍,怎可敷衍了事?”

蒙闐眉頭一皺,轉過頭來,看向這個魏氏門閥的翹楚少年,手指著燕洵,緩緩說道:“你覺得他這個樣子,還能遵從聖令嗎?”

誰想過讓他遵從聖令,盛金宮此意,不過是為找一個合理的理由殺了他罷了。西北關兵敗,帝國和長老會一起將罪責推給了燕北王,燕北王一家慘遭滿門屠戮,隻剩下這唯一的血脈。

燕洵身在帝都多年,抽身事外,無法牽連其中。燕北之地曆代世襲,燕世城不在了,

燕洵繼位理所應當,可是帝國怎能冒這個險放這個狼崽子西去?於是,設下這個局,燕洵若是不遵皇命,就是藐視盛金宮,為臣不忠;若是乖乖聽話,就是懦弱無能,大逆不道,為子不孝。無論如何,都是一個必殺的死局。

帝國此舉,不過是為了給天下百姓、給各地藩王們一個交代,以堵悠悠之口。滿朝文武,誰人不知?

可是這樣的理由,卻不能拿出來在光天化日之下當作勸阻的藉口。魏景氣得咬牙切齒,恨恨地看向燕洵,寒聲說道:“蒙將軍這樣做,不怕聖上和長老會齊齊怪罪嗎?”

“怪罪與否,本帥一力承擔,不勞你來操心。”

蒙闐轉過身來,看了眼被眾人狠狠壓製在下麵的孩子,無聲地歎了口氣,然後轉過身去,將欲行刑。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響起,黃奇正身為監斬副官,緩緩走上前來,半眯著眼睛慢條斯理地說道:“蒙將軍,來此之前穆合大人曾叮囑過,如事情有變,就將這個給將軍您看。”

蒙闐接過文書,隻看了一眼,麵色登時大變。

將軍站在台上,許久,終於轉過頭來,沉重地望向燕洵,緩緩說道:“燕世子,請你彆再固執,是與不是,你隻需點一點頭。他們都是你的父兄親人,隻有你最有資格辨認。”燕洵的身體被人壓在地上,整個人再也看不出是那個昔日裡英姿颯爽的燕北世子,好似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冤魂,充滿了嗜血的仇恨和殺氣。

蒙闐看著少年倔強的眼睛,終於無奈地歎了口氣,沉聲說道:“既然燕世子抗旨不遵,就彆怪本官秉公辦理了,來人,將他拖上來!”

“慢著!”

長風倒卷,黑雲翻騰,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響起。所有人齊齊轉頭望去,隻聽清脆的馬蹄聲陡然從紫金門的方向傳出,白衣雪貂、墨發如水的女子策馬而來,一字一頓地緩緩說道:

“我來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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