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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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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那天下午的鬨劇，最終以鄰居報警收場。
柳蘭芝和賀白露見警察來了，罵罵咧咧地走了。
日子開始一天天過去。
時間是最殘忍也是最溫柔的藥。
一個月後。
我依然作為靈魂，靜靜地注視著這個家。
清晨的陽光透過地下室小小的氣窗照進來。
媽媽正在案板上切肉。
那是新鮮的五花肉，油光發亮。
鍋裡燉著排骨，香氣在這個逼仄的空間裡瀰漫。
這是我病了十五年後，家裡第一次出現這麼濃鬱的肉香。
爸爸推門進來，手裡提著一個大大的包裹。
他臉上的愁苦少了許多，腰背似乎也挺直了一些。
“鳴箏，鹿鳴，快來看看爸爸給你們買了什麼！”
弟弟鳴箏和妹妹鹿鳴從裡屋跑出來。
包裹打開，是兩套嶄新的運動服，還有一雙名牌運動鞋。
鳴箏摸著那雙鞋，眼睛亮得驚人。
但他很快把手縮了回來。
“爸，這太貴了，你退了吧。”
爸爸摸了摸鳴箏的頭，眼眶微紅。
“穿上吧，以後不用再穿那些短了一截的舊衣服了。”
他們之所以能過上這樣的日子。
是因為三天前，一筆兩百萬的理賠款打到了爸爸的賬戶上。
那是我剛上初中那會兒，揹著他們用給人代寫作業、發傳單攢下的零花錢，偷偷買的一份重疾身故險。
我當時隻是害怕，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他們連安葬我的錢都冇有。
冇想到，這筆錢最終成了這個家新生的資本。
爸爸用這筆錢，還清了外麵所有的欠款。
去借高利貸的黑中介那裡，把那些按著手印的欠條一張張撕得粉碎。
下午，一家人開始打包行李。
他們租了地上的一套兩居室，終於不用再住在這常年不見天日的地下室裡了。
搬家的時候，媽媽把我的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用一塊乾淨的紅布包著。
新家很亮堂。
鹿鳴有了自己的小房間，再也不用和哥哥擠在上下鋪。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吃著紅燒肉。
每個人都在笑。
可是笑著笑著，媽媽的眼淚就掉進了碗裡。
她放下筷子，走到客廳的櫃子前。
那裡擺著我的遺照。
照片上的我，還是十四歲時稍微有些嬰兒肥的模樣。
媽媽伸手撫摸著照片，聲音哽咽。
“衿衿啊，今天家裡吃肉了。”
“新房子很暖和，你弟弟也有新鞋穿了。”
“如果你還在，該有多好。”
爸爸走過去，摟住媽媽的肩膀。
兩個加起來快一百歲的人，在我的遺照前哭得像個孩子。
【如果我們當初再拚一拚，是不是就能留住你。】
【拿著這筆錢，我的心像在滴血。】
我飄在他們身後，看著他們顫抖的背影。
我伸手想要抱抱他們，哪怕觸碰不到。
這就夠了。
他們能好好活著，能擺脫那種無休止的絕望，我的死就是有價值的。
可是，平靜的日子總是短暫的。
兩天後，有人敲響了新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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