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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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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劇烈的噁心感驚醒的。
藥量減半的副作用很快顯現。
我衝進衛生間，趴在馬桶上瘋狂地乾嘔。
嘴裡全是苦澀的膽汁味道。
宋晚秋聽到動靜，連圍裙都冇解就跑了進來。
“歲安！怎麼吐得這麼厲害？是不是著涼了？”
她蹲在地上，一手輕輕拍著我的背，一手拿毛巾給我擦嘴。
“媽，我冇事，就是胃有點不舒服。”
我虛弱地靠在牆上，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
柳景山也急步走進衛生間，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怎麼突然加重了？今天不用去透析啊。”
他在心裡疲憊地歎息。
“這一大早的，連口安生飯都吃不上。”
“要是再去急診，上哪去弄幾百塊錢的檢查費。”
我垂下眼睫，擋住眼底的水光。
“爸，不用去醫院，我躺會兒就好了。”
宋晚秋把我扶回床上，替我掖好被角。
“你彆操心錢的事，隻要你好好的，砸鍋賣鐵媽也治你。”
她溫柔地摸了摸我的臉。
心底的聲音卻冷硬如鐵。
“砸鍋賣鐵，鍋早就砸了，鐵也冇了。”
“還要拖累我們多久，連個安穩覺都不讓人睡。”
我把頭埋進被子裡，假裝睡著。
聽見房門被輕輕關上，我纔敢大口大口地喘氣。
上午十點多，家裡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砰砰砰！”
我披上衣服走出房間，看到柳景山正打開門。
門外站著我的大伯母，柳景山的親大嫂。
她手裡拎著一個破舊的帆布包，臉色很難看。
“景山，這都月底了，你們借的兩千塊錢什麼時候還？”
大伯母連門都冇進，直接扯著嗓子喊。
柳景山滿臉堆笑，點頭哈腰。
“嫂子，你再寬限幾天。歲安這兩天不舒服，錢都墊在醫院了。等我發了工錢立馬給你送去。”
大伯母冷笑一聲，目光越過柳景山，落在我身上。
“歲安不舒服？這都病了五年了，哪天舒服過？”
“景山啊，不是嫂子心狠。你們這擺明瞭是個無底洞。拿好人的錢去填死人的命，你們不嫌虧心啊？”
“嫂子！你怎麼說話呢！”宋晚秋從廚房衝出來，拿著鍋鏟的手都在抖。
“我家歲安活生生的，什麼死人命！”
大伯母雙手叉腰，聲音更大了。
“我說錯了嗎？醫生都說了治不好，你們還死扛著乾什麼？”
“把初桐的前途搭進去，把你們兩口子的命搭進去，就為了養一個廢人？”
“你們不活，彆人還要活呢！”
“滾！你給我滾出去！”
宋晚秋眼眶猩紅，用力把大伯母往外推。
“我家的事不用你管！錢我會還你，明天就還你！”
大伯母罵罵咧咧地走了，臨走還朝地上啐了一口。
宋晚秋關上門，脫力般地靠在門板上，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柳景山蹲在地上，雙手抱頭，一言不發。
我站在走廊儘頭，看著他們崩潰的樣子。
宋晚秋在心裡絕望地哭喊。
“她說得對，就是一個無底洞。”
“我怎麼生了這麼個討債鬼，我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
“歲安啊，你到底要逼死媽媽到什麼時候。”
柳景山也在心裡默唸。
“活不下去了，真的活不下去了。”
“要是她今天早上乾嘔的時候，直接過去就好了。”
我走上前，輕輕抱住宋晚秋。
“媽，對不起。”
宋晚秋猛地抱緊我，哭出了聲。
“傻孩子，道什麼歉。你是媽的心頭肉，媽就是去要飯也養你。”
她哭得那麼淒慘，抱得那麼緊。
可是落在心底的詛咒，卻那麼真切。
我強忍著胃裡的翻滾，輕輕拍著她的背。
下午，初桐從外麵打工回來。
她一進門就把手背在身後，臉色慘白。
“初桐，怎麼回來這麼早？”宋晚秋擦乾眼淚問。
初桐勉強笑了笑：“今天店裡不忙，老闆讓我先回來。”
我眼尖地看到她袖口露出的水泡。
“你的手怎麼了？”我走過去，一把拉出她的手。
隻見她的右手手背上，燙起了一大片駭人的水泡，皮都破了。
“冇事，端盤子不小心灑了熱湯。”初桐趕緊把手縮回去。
“你是彈琴的手啊！”宋晚秋驚叫出聲，抓著初桐的手直掉眼淚。
初桐搖搖頭。
“媽，反正我也不去音樂學院了，這手毀了就毀了吧。老闆賠了兩百塊錢，正好給姐姐買營養品。”
初桐把兩張皺巴巴的鈔票放在桌上。
她看著我，笑容純潔。
“姐姐，你要快點好起來。”
她的心聲尖銳地刺進我的鼓膜。
“毀了，全毀了。”
“我恨你，柳歲安。如果不是你，我應該坐在明亮的琴房裡，而不是在飯館端盤子被燙傷。”
“你怎麼還不去死。”
我看著桌上那兩百塊錢。
那是我妹妹用她的未來和雙手，換來的買命錢。
我覺得我真該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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