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棉褲全部由棉花絮成,非常之厚,在當地十分普遍,幾乎每人都穿。隻是太過臃腫,一點兒線條都顯現不出來。
錢媛青頓了頓,又在櫃子裡翻一氣,“棉襖也換上。”
盧茵有些吃驚。棉襖是大紅色,帶著粉色暗花,是偏古老的對襟式,一顆顆盤扣小巧精緻,領口周圍繡一圈兒金絲線。盧茵是學服裝的,打眼兒一看就知道手工上乘。
她問:“這是您做的?”
“冇事兒做著玩兒。”
盧茵反覆看半天,棉襖紅紅火火,喜氣洋洋。
錢媛青不耐煩,以為她嫌醜:“大黑天的誰看你,臭美個什麼勁兒。那小身條一陣風給你刮跑嘍。”
盧茵笑著,說馬上換。
棉褲不是按她尺寸來的,又肥又長,她紮了條腰帶還好。棉襖尺寸倒合適,袖口到虎口,下襬到臀中,腰有些肥,反倒大大方方。
錢媛青不禁上下打量一番,見她還傻站著,又硬塞了條圍巾才放行。
陸強站門口等半天,半根菸的功夫,才見門口閃出個人,晃晃悠悠,走的相當吃力。
待人到跟前,陸強菸灰掉手上,他燙的一抖,垂眸看了半天,才抬手揮開。
“走吧。”他淡淡說。
盧茵把手主動放他掌中,昂頭問:“你那什麼表情?”
“怎麼了?”
“……好像挺嫌棄的。”
“冇有。”陸強看著前麵的路,帶她往東頭月亮河走:“你這圍巾搭配的不對。”
盧茵不明白:“有什麼不對?”
“紅襖應該配個綠色的。”
盧茵哼了哼:“那是不是應該給你配頂綠帽子……啊!疼……”
她還冇說完,手指被攥到一塊兒,他咬牙切齒:“盧茵,你他媽不想活了吱聲。”
指尖充血,有點兒涼。盧茵察覺失語,趕緊討好說:“我錯了。”
陸強也冇真生氣,勾著她唇狠狠咬了口才罷休。
此時的雪小了些,撲簌簌安靜的往下落,冇有風,整個村莊沉浸在一片冷寂中。
其實冇有特意要去哪兒,盧茵單純想看看他長大的地方。
一路向東,村落越來越遠,燈籠的紅光在遠處形成一條線,安寧而祥和。今天有星有月,白雪鋪滿大地,天色黑的並不純粹。
到了月亮河,陸強指給她看。是路是河已經辨不出來,皚皚白雪一望無垠,平了陸地與河麵的界限。
盧茵有些失望。
陸強帶她沿著河邊走,月光拉長他們的影子,走一路,後麵留下兩串長長的腳印,交錯而淩亂。
走了會兒,前麵出現一座小拱橋,經曆風霜,石墩侵蝕老化,看不出原本的麵貌。
兩人站上去,陸強從後麵環住她。站在高處,眼前的一馬平川纔有些震撼。
盧茵問:“魚是從這兒釣的?”
陸強貼著她耳心,低低的嗯。
她躲了下:“冬天也能釣到魚?”
“用特殊工具,鑿洞。”
“都能釣到嗎?”
“看技術。”陸強說:“冇幾個行。”
盧茵嘁了聲:“就你行。”
他又低低嗯了聲,拿唇抿她耳垂,手掌也攀上來,覆在她胸口,抓到一手衣服:“手感不好。”
盧茵輕輕的笑。
他問:“我們多久冇親熱了?”
盧茵:“……”
陸強扳過她臉頰,“想冇想我?”
“冇有,”她撇開眼:“天天都能看見啊。”
“那我兄弟呢?”
盧茵呼吸一滯,感覺臉凍透了,反倒火辣辣的:“思想就不能健康點兒……真不要臉。”
“它想你想的疼。”陸強一笑,貼她耳上,虛音兒說:“就健康才疼的。”
冰天雪地,實質性的事情做不了,陸強調戲幾句,他們開始接吻。
雪不知何時停了,天空黑的明朗,今天的星星格外閃亮。站在橋頭,糾纏的身影縮成小小的一個點,天地遼闊,他們彷彿陷入無人之境,隻有彼此在廣袤的白色中彼此依偎。
盧茵偷偷睜開眼,他的輪廓清晰深刻,閉著眼,力道從未有過的輕柔。
月光下,他的親吻少一分侵略,多一分虔誠。
眼尾一束細光劃過,盧茵微微側頭,是道流星。流星並不罕見,罕見是陪著一起經曆的人。
她輕輕閉上眼,在心中細細描繪一個願望。其實並不奢侈,可他們是太陽和月亮,註定會經曆坎坷崎嶇。
為了交彙的瞬間,哪怕再難,她也希望,結局是好的。
第39章
回來的時候晚上八點,數九寒天的,即使穿得再厚,也被凍透。
陸強拉著她進了院子,主房的燈已經熄滅,錢媛青向來睡的早,但給她留了門,冇有上鎖。
盧茵輕輕拉開一道縫隙,回過頭去。陸強仍舊在黑夜裡看她,雙手收在上衣口袋裡,彷彿攥著一根線,另一頭拴住她的腿,邁步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