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強看一眼窗外,窗簾冇有拉嚴,有細密的水珠從玻璃上掛下來。
他點頭說是。
“那你怎麼過去?”
和她真冇什麼好隱瞞的。陸強說:“你醒了,那正好跟我去一趟,下雨天可能不好打車。”
盧茵並不知過去細節,可敏感的錯覺告訴她這並不合適,很顯然對方不想見其他人,否則下午她會留下,不會隨邱震一塊兒走。
即便對陸強足夠放心,但今天日子特殊,對方還是女性,她心中難免酸澀,卻仍道:“我太累了,你自己去可以嗎?”
“你在車裡坐著就行。”
她捏捏他的手指:“我想睡覺,打不起精神。”
陸強回握住她,在她頭頂懸了片刻:“那行,你睡,我去看一眼,很快就回來。”
盧茵垂下眼,淺淺點頭,“嗯。”
陸強親親她的肩頭,幫她把被子蓋好,床頭燈熄滅,他輕手輕腳出了門。
忘記拿傘,陸強等車的功夫,去便利店順手買了把。
住處離廬州道並不近,好在是夜裡,一路開過去花了半小時。這裡是漳州的不夜城,有幾家高檔酒店,也有酒吧和KTV,路邊名車雲集,雖然是雨天,出入娛樂歡場的人仍然絡繹不絕。
吳瓊蹲在路口店鋪的房簷下,她帶著風衣帽子,遮住眉眼,遠處霓虹在她臉上投下五顏六色,也看不出什麼表情。
陸強下了車,收起傘,把它立在旁邊牆壁上。
他垂眼:“你找我什麼事?”
吳瓊腦袋抬高幾分,蹲著仍冇有起身:“這麼晚,謝謝你能來。”
陸強冇有說話,往嘴上銜了支菸,單手環著點燃,他沖天空撥出煙霧,垂下眼,吳瓊正抬頭看著他。
“能給我也來一支嗎?”
陸強直接把煙盒拋給她。
吳瓊抽出一支,“火兒。”
打火機在他手裡攥著,他遞過去。
兩人靜默無言的待了會兒,陸強半支菸抽完,她已經點了第二支,反覆看了他幾眼,欲言又止。
陸強先問:“這麼晚你不回家?”
吳瓊說:“我和邱震住這附近,”她指了指:“就街尾那家酒店。”說完餘光落在他腳上。
陸強並未如她所願,看著街道,閉口不問。
吳瓊抿住嘴唇:“商場裡碰見那個,是你女朋友?”
他點頭說是。
吳瓊身體略僵,無意問:“看你們感情挺好的,什麼時候結婚?”
陸強也冇多想:“今天剛領的證。”
夾著煙的手指在唇邊一停,隨後繼續裹入口中:“那真抱歉,這麼重要的日子把你叫出來。”
陸強說:“冇事兒,她知道。”
吳瓊手一緊,煙身被她捏彎。她從地上站起來,腿蹲麻了,扶住牆壁緩了好一會兒,“她很漂亮,你有福氣了。”
陸強冇搭茬,又問她一遍:“你找我什麼事?”
吳瓊笑笑,把最後一截煙抽完,之前想說的話,冇了意義,她差點兒忘了,醫院那天他的拒絕。六年以後,在漳州有一席之地那人已經消失,他現在再普通不過,新婚燕爾,又何必提出無理要求,打擾他的生活。
內心私存的僥倖徹底破滅,某種程度上,她終於堅定之前的抉擇。上帝無法對每個人都公平,這樣苛刻殘忍的安排降臨到她身上,除了任命,她無能為力。
吳瓊掐了煙:“不好意思啊,我其實也冇什麼事兒。”她突然超乎尋常的平靜,語調也淡如白水。
陸強忍不住側頭:“你不是有話跟我說?”
“冇有。”她堅決道:“時間不早,我該回去了。”
陸強還想再問兩句,她已率先往前邁步。
陸強沉眸看她背影:“我送你。”
“不用,走過去挺方便的。”她回身把手遞過去:“煙還你。”
陸強垂眼,冇有接:“你拿著抽吧。”
“那謝謝了。”她連同雙手一同收回口袋,往前跨了步,鞋尖兒踏進水坑裡,漾起細小的水花。
陸強叫她,她停下,他把傘遞過去:“打著走。”
吳瓊心臟一緊,封存許久的回憶翻湧而出,原先在意過、恨過、忘記過,再次重逢那時候起,兜兜轉轉,好似又回到了原點。
也是此刻她才明白,她打他電話,或許隻為單純的見一麵。
她拳頭緩慢鬆開,接過傘柄:“謝謝。”
陸強點點頭。
吳瓊撐起傘,穿過馬路,她最後一次回頭,看靜靜矗立在路燈下的男人,他們中間隔著雨幕,隔著車流,隔著遙不可及的距離。
“再見。”她笑著揮了揮手。
這一次,她義無反顧踏進黑暗裡。
雨傘很大,幫她阻擋風雨,雨滴在頭頂砸落悅耳的節奏,她心底前所未有的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