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臘月,我父親猝逝於北京街頭。為送他歸葬,我必須回到一切開始的地方——山東郯城,馬頭鎮。那是一座活過千年的古鎮。明清立埠,漕運通達,二十四座廟宇依八卦星宿而建;關帝廟春秋樓上,風磨銅寶瓶在夜風裡低鳴;火神樓的空中懸碑,淩空三百年不曾墜落。三大會館鎮住商脈,間半樓以一間半門麵,撐起三個世道。孫壽椿傾家濟民,蘭兆法雨夜勸降,李小刀率少林拳幫守土護鄉。那時,規矩在,信義在,敬畏在。後來,廟拆了,青石板撬了,寶瓶被盜了,嗩吶聲停了。一座靠香火、漕運、規矩、仁義撐起來的古鎮,在一百年裡,被一層一層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