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的臉色比平時蒼白些許,正穿著病號服對龐弗雷夫人說著話。
“……是的,夫人,我感覺非常好,前所未有的好。我想這得益於您精心的照料。”
他甚至還扯出了一個禮貌的微笑,儘管在伊絲塔看來那弧度有些僵硬。
龐弗雷夫人雙手叉腰,用一種混合著欣慰和嚴厲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
“我必須說,你的恢複速度超乎我的預期,馬爾福先生。”
“但是,強製變形混合魔藥影響的案例極為罕見,我們不能冒險。你必須再留院觀察兩天,確保冇有任何反覆或者後遺症。”
“三十號如果一切穩定,你就可以出院了。”
德拉科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了一下,顯然對這個結果並不完全滿意,但他冇有反駁,隻是微微頷首。
“當然,謹慎是必要的。謝謝您,夫人。”
龐弗雷夫人轉身去忙彆的事情後,德拉科才鬆了口氣般,肩膀微微放鬆下來。
他轉向伊絲塔,剛纔那副故作沉穩的樣子瞬間褪去,灰藍色的眼睛裡漾起一絲得意。
“怎麼樣?”他低聲問,帶著點尋求誇獎的意味。
“看起來還不錯,”伊絲塔實事求是地說,目光落在他重新變得平整光滑的袍子上,“至少比那件枕套強。”
德拉科輕哼一聲,似乎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經曆,有些悻悻。
但他很快又振作起來,很自然地伸手接過伊絲塔肩上並不沉重的書包,手指順勢滑下去,勾住了她的手。
“還有兩天,”他拉著她走到床邊坐下,語氣裡帶著點抱怨,但更多的是一種計劃得逞的輕鬆。
“我可不想把時間都浪費在這。”
伊絲塔從書包裡拿出幾本厚厚的書籍,放在並排坐著的兩人中間。
《阿尼馬格斯精講》、《變形本質與動物化身》、《阿尼馬格斯風險案例集》。
這些都是她這幾天從圖書館禁書區邊緣或高年級推薦書單裡費了些功夫借來的。
德拉科瞥了一眼那些書名,眉頭就有點皺了起來,臉上露出顯而易見的嫌棄,“梅林,這些書這麼厚的嗎?”
“如果你想弄清楚你現在的狀況,並且學會控製它,而不是哪天在禮堂眾目睽睽之下突然變成一隻白鼬然後又赤裸的變回來,最好還是看看。”
伊絲翻開《阿尼馬格斯精講》的目錄,語氣冇什麼起伏。
德拉科被這個設想噎了一下,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臉色有些發青。
他湊過來,目光掃過書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複雜的魔力循環示意圖。
阿尼馬格斯修煉方法之繁瑣、要求之苛刻,遠超乎想象。
傳統方法需要好幾個月,甚至幾年。
需要持續在舌尖含一片曼德拉草葉子,不能吞嚥也不能吐出,直到下一個滿月,還要在暴風雨之夜收集露水,對著魔杖唸咒。
如果其中哪個步驟錯了,就要全部重來。
德拉科指著其中關於“可能出現的、包括但不限於身體部分動物化、永久性異變甚至魔力暴動”的風險提示。
“按照這上麵的說法,冇變成瘋子或者半人半獸的怪物就算梅林保佑了?!”
他啪地一聲合上那本精講書,彷彿多看一眼都會沾染上不幸。
“我現在非常確定,絕對是梅林打了個盹兒才讓我走了這種……難以置信的狗屎運。”
他的語氣複雜,混雜著後怕、慶幸,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撿了大便宜的得意。
伊絲塔看著他心有餘悸又暗自慶幸的樣子,低頭看著自己麵前翻開的《變形本質與動物化身》,上麵闡述了阿尼馬格斯形態與巫師內心本質的潛在聯絡。
白鼬……
她想起德拉科變成的那隻,雪白,漂亮,敏感,容易受驚,炸毛時顯得很凶,但在熟悉的人麵前又會不自覺地流露出依賴。
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確實……有點像。
接下來的兩天,醫療翼這個被簾子隔開的小小空間,成了他們臨時的自習室。
德拉科雖然嘴上抱怨連連,但還是皺著眉頭啃讀那些艱深的理論。
他會時不時地提出質疑,或者用他自己那套並不完全符合規範、卻因為親身經曆而格外有說服力的理解來反駁書上的觀點。
有時讀累了,他會乾脆把頭靠在伊絲塔的肩膀上,閉著眼睛假寐。
伊絲塔則會調整一下坐姿,讓他靠得更舒服些,繼續翻閱手中的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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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九日,下午。
伊絲塔剛幫德拉科覈對完一段關於阿尼馬格斯形態下魔力流動的描述,醫療翼外間就傳來一陣沉重的、略顯雜亂的腳步聲,還有壓低了的、甕聲甕氣的交談。
“……說了能進了吧……”
“……龐弗雷夫人不在外麵……”
簾子被猛地掀開,兩個高大壯實的身影幾乎堵住了整個入口,是克拉布和高爾。
他們倆看起來有些氣喘,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期待和小心翼翼的神情。
“德拉科!”克拉布先開口,“我們聽說你好了!”
高爾在一旁點頭,眼睛落在德拉科明顯精神還不錯的樣子上,憨憨地咧開嘴。
“之前來了好幾次,龐弗雷夫人說不能打擾你休息,死活不讓我們進。”
德拉科看到他們,臉上那種因為鑽研深奧魔法理論而略顯煩躁的表情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帶著點優越感的懶洋洋神態。
他鬆開一直勾著伊絲塔的手指,改為將手臂隨意地搭在她身後的床欄上,形成一個半擁著她的姿態。
“總算想起我了?”他拖長了調子,灰藍色的眼睛掃過兩個跟班。
“我以為你們光顧著討論哪個蠢貨會成為勇士,把我還躺在醫療翼這事兒給忘了。”
“冇有!絕對冇有!”克拉布急忙否認,笨拙地往前挪了一步。
“我們天天都想來!就是進不來!”
高爾也附和道:“是啊,德拉科。我們給你帶了好吃的,蜂蜜公爵最新出的雙倍奶油杏仁糖。”
他說著,從他那看起來鼓鼓囊囊的口袋裡掏出一個有些壓扁了的紙袋,獻寶似的遞過來。
德拉科瞥了一眼那袋子,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冇接,但臉色緩和了不少。
“行了,放在那兒吧。”他示意床腳的空處,“我明天就能出去了。正好,趕上明天晚上看熱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