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難樓撤退
數日前,漁陽邊境平穀縣城下,難樓正率領主力瘋狂攻城。
連日來的強攻毫無進展,城下堆滿了烏桓士兵的屍體,城牆上的滾石與煮沸的糞水如同噩夢,讓士兵們士氣低落。
難樓騎在馬上,看著緊閉的城門,眼中滿是焦躁與憤怒,手中的狼牙棒被捏得咯咯作響。
「廢物!都是廢物!」難樓怒吼道,「連一座小小的縣城都攻不破,你們還配做烏桓的勇士嗎?」
蘇仆延、蘇不題等小帥站在一旁,臉色也十分難看。他們的部隊同樣傷亡慘重,糧草也漸漸不足,早已冇了最初的銳氣。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十餘名騎士瘋了一般朝著營地奔來,正是劉靖放走的烏桓俘虜。
他們翻身下馬,連滾帶爬地衝到難樓麵前,臉上滿是驚恐與絕望。
「小帥!大事不好了!」為首的俘虜哭喊著,「我們的老巢————老巢被漢軍攻破了!」
難樓一愣,臉上的怒容瞬間僵住,他一把揪住那名俘虜的衣領,怒吼道:「你胡說什麼?漢軍都被我們牽製在這裡,怎麼可能攻破我的老巢?」
「是真的!」俘虜嚇得渾身發抖,「漢軍騎兵足有數千,趁我們主力南下,繞道偷襲了老巢!」
「守將骨勒千夫長戰死,三千駐守士兵全被斬殺,糧草、金銀、牛馬羊全被漢軍搶走了!營地裡的穹廬都被燒了,屍體堆得像山一樣!」
「不可能!不可能!」難樓猛地將俘虜推倒在地,眼神瘋狂,「我的老巢有三千人駐守,還有堅固的營寨,怎麼可能被輕易攻破?你在撒謊!」
另一名俘虜連忙爬上前,哭道:「小帥,是真的!我們親眼所見!」
「他們的騎兵更是凶悍無比,我們根本抵擋不住!劉靖還讓我們給你帶話,說若想報仇,就去濡水北岸與他決一死戰,若不敢,就早早投降!」
「噗——」難樓氣得一口鮮血噴出,身體晃了晃,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
老巢是他的根基,裡麵不僅有他積攢多年的財富,還有部族的眷屬與大量的戰略物資。
如今老巢被破,財富被搶,眷屬生死未卜,這對他來說無疑是滅頂之災。
「劉靖!我要殺了你!」難樓嘶吼著,眼中佈滿血絲,狀若瘋魔。
他猛地舉起狼牙棒,朝著身邊的一棵枯樹砸去,枯樹瞬間被攔腰打斷,木屑飛濺。
蘇仆延、蘇不題等小帥聽到這個訊息,臉色也瞬間變得慘白。
他們的眷屬與部分財物也在難樓的老巢中,如今老巢被破,他們的損失同樣慘重。
「小帥,現在不能在這裡耗下去了!」蘇仆延連忙勸道,「老巢被破,糧草斷絕,我們的士兵士氣低落,再繼續攻城已經毫無意義。不如立刻回師,去濡水北岸與漢軍決戰,奪回老巢和財物!」
「決戰?」蘇不題皺著眉頭,語氣帶著一絲猶豫,「漢軍既然能攻破老巢,戰力定然不弱。而且他們以逸待勞,我們長途奔襲,恐怕勝算不大。」
「那你說怎麼辦?」難樓怒吼道,「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著老巢被占,財富被搶?」
蘇不題沉聲道:「小帥,漢軍的目標顯然是我們的聯軍。如今我們軍心大亂,士兵們得知老巢被破,早已無心戀戰。不如暫且回師,先穩住陣腳,再做打算。」
其他小帥也紛紛附和:「蘇不題小帥說得對!現在軍心渙散,根本無法作戰,還是先回師吧!」「我們的眷屬還在老巢方向,若是晚了,恐怕————」
難樓看著摩下士兵們一張張驚慌失措的臉,心中如同刀割。他知道,蘇不題等人說得對,如今軍心已亂,再繼續攻城,隻會徒增傷亡。可讓他就這樣回去,他又實在不甘心。
「好!」難樓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傳令下去,全軍撤退,回師濡水北岸,與漢軍決一死戰!我要讓劉靖血債血償!」
命令下達後,烏桓聯軍如同喪家之犬,紛紛撤下攻城的雲梯與器械,朝著濡水方向狼狽撤退。
各縣城頭,守軍們望著烏桓人潰逃的背影,先是寂靜片刻,隨即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
「退了!真的退了!」一名老兵揉著佈滿血絲的眼睛,聲音裡滿是激動。
「肯定是府君那邊得手了!」李典按劍而立,目光銳利地掃過遠方烏桓人的背影,語氣篤定,「難樓主力傾巢來攻,如今突然倉促撤退,定是老巢遭了府君的奇襲,纔不得不回師救援!」
眾人紛紛附和,臉上滿是振奮。一名校尉按捺不住心頭的躁動,上前請戰:「李校尉、敵軍士氣崩潰,正是追擊的好時機!我們殺出去,定能再斬些首級,立下大功!」
周圍不少士兵也跟著起鬨,眼中閃爍著求戰的光芒。
「不可!」李典立刻擺手製止,臉色嚴肅,「府君戰前早有嚴令,命我等死守平穀,牽製敵軍主力,不得擅自出戰!」
「敵軍雖退,卻不知是真潰逃還是誘敵之計,萬一他們殺個回馬槍,我軍出城後首尾不能相顧,城池恐遭不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我們的職責是守住這座城,隻要城池不失,就牢牢牽製住了敵軍主力,為府君那邊創造了絕佳戰機。」
「如今敵軍撤退,正是我們完成使命的證明,這便是最大的功勞!」
城牆上的士兵們聞言,紛紛冷靜下來,不再提追擊之事。
城門內側,民眾們早已敲起銅鑼、打起鼓,歡笑聲此起彼伏。
男人們抬著熱水、乾糧湧上城頭,女人們則忙著救治傷員,老人們站在街巷裡,對著城頭連連作揖。
那熱鬨的聲響順著風飄遠,清晰地傳到了撤退的烏桓人耳中。
難樓騎在馬背上,聽著身後那刺耳的歡騰,如同被人狠狠抽了一鞭。
他猛地勒住韁繩,回頭望向縣城,城頭上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那歡呼聲彷彿是對他的極致嘲諷。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比鍋底還要陰沉,眼中血絲迸裂,牙關咬得咯咯作響,胸腔裡的怒火與屈辱幾乎要衝垮理智。狼牙棒被他攥得死緊,指節發白。
「一群鼠輩!也敢嘲諷我!」他朝著縣城方向怒吼,聲音裡滿是怨毒。
蘇仆延怕他犯蠢,連忙上前勸道:「小師,此地不宜久留!漢軍主力還在濡水等著,先回師報仇纔是要緊事!」
難樓狠狠瞪了一眼那座歡呼雀躍的縣城,最終隻能咬碎銀牙,調轉馬頭,帶著滿心的不甘與恨意,率部加速撤離。
那漫天的歡騰,成了他此刻最恥辱的印記,也讓他對劉靖的恨意,愈發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