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昭聽聞此言,笑著說道:「府君有所不知,我在縣衙當差,近日接到公文,得知擊敗了遼西烏桓的新任漁陽太守劉靖,被朝廷封為關內侯。」
「我便算了一下行程,料想府君在雒陽的事情結束後,不日將從雒陽出發前往漁陽任上,很有可能會經過我們定陶。」
「方纔府君一行人進店時,我便注意到了。府君隨從所騎的馬匹,都是北疆的良駒,裝備精良,一看便知是軍中製式。」
「再看府君身邊幾位親衛的氣勢,沉穩乾練,絕非普通護衛。府君雖年輕,但眉宇間自有一股英氣與威嚴,絕非尋常富家子弟。」
「綜合這些線索,我便大膽猜測,公子您就是那位新任的漁陽太守。」
劉靖和戲誌才聽了,都不禁暗暗點頭。董昭的觀察力和推理能力,確實令人嘆服。
劉靖又問道:「不過,這些都是建立在你猜對的基礎上。萬一你猜錯了,我又不是劉靖,那怎麼辦?這官道上來往的貴公子可不少,猜錯也不足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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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昭笑了笑,從容地說道:「當然也有這個可能。但我看府君年紀輕輕,卻有如此氣度,絕非一般人。即便猜錯了,那王公子絕不敢來詢問,隻鄶會心生忌憚,不敢久留。他最聰明的辦法,便是趕緊離開,以免惹禍上身。」
劉靖聽到這話,看著麵前的董昭,心裡對他的評價又高了幾分:這董昭的心思,果然夠縝密。
董昭笑著對劉靖拱了拱手,言語之中有些抱歉,道「未得府君的同意,便擅自使用了府君的威名,還請府君見諒纔是。」
「我方便的確對他說的是,他若在此鬨事,驚擾了劉太守,一旦此事傳到司隸校尉耳中,以司隸校尉的公正嚴明,不僅他要吃不了兜著走,就連他主子的舅父,恐怕也會因為管教不嚴而受到牽連,烏紗帽難保。」
「那王公子雖然囂張,但他舅父的官帽畢竟要緊。司隸校尉掌管京畿及周邊地區的監察,權力極大,他舅父自然不敢得罪。所以他們一聽說可能會驚擾到司隸校尉的女婿,便立刻嚇得跑了。」
劉靖沉吟了片刻,對董昭說道:「董先生,我看你才華出眾,心思縝密,在這小小的定陶縣擔任縣吏,未免有些屈才了。」
「我漁陽郡地處北疆,雖不如中原富庶,但卻是用武之地,也正是需要人才的時候。」
「不知先生是否願意隨我前往漁陽,輔佐我治理郡務,共創一番事業?」
董昭聞言,心中激盪不已。他在定陶縣鬱鬱不得誌,早已渴望一個能施展才華的平台。眼前的劉靖,年輕有為,氣度不凡,又能知人善任,正是他理想中的明主。
他鄭重地站起身,對劉靖深深一揖:「若劉府君不棄,董昭願往!定當儘心竭力,輔佐府君,不敢有絲毫懈怠!」
「好!」劉靖大喜過望,也站起身,伸手扶起他,「能得董先生相助,實乃我劉靖之幸,亦乃漁陽百姓之幸!」
戲誌才也笑著說道:「公仁兄,恭喜你得遇明主。今後你我二人,當共同輔佐主公,成就一番大業!」
「不敢當先生謬讚。」董昭謙遜地說道。
三人相視而笑,氣氛頓時變得熱烈起來。
劉靖讓人傳來店小二,點了豐盛的酒菜。三人圍坐在一起,邊飲邊談,從天下大勢聊到漁陽的治理,從兵法謀略談到民生疾苦。
董昭心中對劉靖的敬佩又深了一層。他原本隻當劉靖是位年少有為、敢打敢拚的武將,如今看來,這位年輕太守對天下大勢的見解、對民生疾苦的關切,以及對未來的規劃,都遠超他的預期。
更讓他心驚的是旁邊那位一直冇怎麼多言的戲誌才。
董昭自視甚高。他胸藏錦繡,智計過人,雖在小縣屈居下僚,卻一直認為自己的才能在天下間也屬頂尖。
他本以為,憑藉自己的本事,在劉靖身邊當個首席謀士綽綽有餘,就算委身做個副手也不算埋冇。
然而,戲誌纔剛才寥寥數語,對當前局勢的剖析卻切中要害,入木三分。尤其是對朝廷各方的實力消長、潛在矛盾的洞察,更是精準得可怕。
這讓董昭心裡泛起一陣複雜的滋味。他臉上露出幾分自嘲的苦笑,暗自感慨:「是我董昭小覷了天下英雄!」
他再次看向戲誌才,眼神中已充滿了鄭重。
「這位戲先生,真是深不可測。」董昭心想,「他方纔所言,句句都在點上,看似平淡,卻蘊含著包羅天地、洞察宇宙的大智慧。這纔是真正的頂級謀士啊!」
他意識到,自己若想在劉靖麾下立足,甚至有所建樹,恐怕要付出比預想中更多的努力了。
驟雨初歇,鄉間土路泥濘難行。劉靖一行人踏著濕滑的田埂,終於在暮色四合時望見了前方炊煙裊裊的村落。
自打離開定陶,收納董昭入幕之後,他便日夜兼程趕往陳留己吾此行的目標是典韋。
說來他這是走回頭路了,陳留郡在濟陰郡的西邊,隻是他突然纔想起了典韋,對這個歷史上赫赫有名的猛將實在是喜歡得緊,便又專門走了這一趟。
「主公,前麵便是己吾地界的李家店了,咱們今晚就在此歇腳吧。「劉泰勒住馬韁,濺起的泥點落在袍服上,卻絲毫不減其挺拔身姿。他身後的親衛們雖連日跋涉,卻依舊隊列嚴整,這便是漁陽精兵的成色。
劉靖抬手抹去額頭汗珠,目光掃過遠處田壟間勞作的農夫,輕聲道:「也好。公仁,打探到典韋的訊息了嗎?「
身旁的董昭催馬上前,拱手回道:「回主公,已從沿途鄉人口中問明。典韋乃是己吾本地人,出身獵戶之家,七歲喪父,靠鄉鄰接濟長大,自幼習得一身打獵的本事,力大無窮。「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繼續說道:「此人性格剛烈,極重情義。約莫半年前,本地惡霸李永,便是前富春令之子,仗著父親的餘威,強搶民女,無惡不作。典韋的鄰居女子便遭了他的毒手,女子的父親去理論,反被李永的家丁活活打死。「
「典韋怒不可遏,當晚便潛入李永家中,將李永及其作惡的家丁一併斬殺。
隨後提著頭顱,在集市上高呼'惡賊已除',數百人圍觀,竟無一人敢上前阻攔。
官府震怒,四處懸賞捉拿他,他便藏在了這己吾鄉野之間,靠打獵砍柴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