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辭琰看著她表麵溫順實則哀嚎的模樣,眼底泛起笑意,還是那個活潑的她。
皇帝剛定下宋柒玖的任職安排,程信元便持笏出列。
他目光直直望向宋柒玖,語氣恭敬中帶著試探:“陛下,既然小宋大人才識過人,深受器重,臣有一事想請教。”
皇帝抬手示意他說下去。
程信元轉向宋柒玖:“近來南方陰雨連綿,多地水患頻發,百姓流離失所。朝廷雖已撥付賑災款項,但治水仍無良策。小宋大人從南方而來,想必深知災民疾苦,不知可有良策解此困局?”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宋柒玖身上。
呂禦史更是露出看好戲的神情,治水是千年難題,一個小姑娘能有什麼辦法?
宋柒玖看著程信元那副故作認真的模樣,心裡叫苦:【果然來找茬了,我該說知道還是不知道?】
【宿主,若說不知道就是在打皇上的臉,他會給你爹穿小鞋。】
【小七,你好像說的很對。】
宋柒玖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回陛下,臣女確有幾點淺見。首先當務之急是疏而非堵,南方河道多年未清淤,河床抬高導致排水不暢。臣建議即刻派工部官員前往南方,組織災民清淤挖河,拓寬河道,同時加固河堤。這樣既能加快排水,又能給災民提供活計,避免坐吃山空。”
她繼續道:“其次可效仿江州做法,在各村鎮修建蓄水池與排水渠。蓄水池能儲存雨水,避免直接彙入河流加劇洪災;排水渠則可將雨水引入大河,形成良性循環。臣在江州時,當地村民靠這方法,去年雨季少受不少損失。工部張大人正在那邊修橋,也修了不少排水渠。”
“最後,治水需長遠規劃。待洪水退去,應在南方推廣耐旱耐澇作物,如紅薯、土豆等,同時設立專職水利官員,定期巡查河道水利,避免日後再生水患。”
宋柒玖看著殿內反應,心裡得意:【又是裝比的一天。】
她話音剛落,殿內響起幾聲讚歎。
丞相撫須點頭:“小宋大人所言極是,疏堵結合、長遠規劃,這幾點建議比朝中一些老臣的想法還要周全!”
英國公附和:“不錯!讓災民參與清淤挖河,既解決治水問題,又安撫民心,一舉兩得!陛下,臣建議采納小宋大人的建議。”
皇帝眼中滿是讚賞:“好!小宋大人的建議條理清晰、切實可行,朕準了!魏丞相,此事交由你牽頭,聯合工部與戶部儘快製定詳細方案!”
“臣遵旨!”魏丞相躬身領命。
程信元看向宋柒玖,眼底閃過一絲難以理解的神色,隨即躬身:“小宋大人才智過人,臣佩服。”
宋柒玖謙虛道:“程大人過獎了,臣隻是結合見聞提出建議,具體實施還需各位大人費心。”
程信元回到隊列中,對宋柒玖產生了濃厚興趣,她所說的治水策略,竟與主子那本珍藏書中的記載如出一轍。
主子說過,這方法在此地絕無二人知曉,難道她也看過那本書?
宋柒玖回到史官身邊坐下,仍能感受到程信元打量的目光。
她抬手遮住半邊臉,心裡嘀咕:【這程信元怎麼回事?老盯著我看?】
【宿主,他不是好人,但冇證據。】
【是壞人總會露出馬腳。不過他這目光真讓人發毛。】
早朝結束,大臣們三三兩兩走出大殿,議論著方纔的治水良策。
宋柒玖跟在人群後麵,想著儘快跟君辭琰去見皇後,完事好回家補覺,不由得加快腳步。
剛到殿門口,身後傳來老史官楊大人的聲音:“小宋大人留步!”
宋柒玖回頭,見楊大人快步走來,臉上帶著急切:“小宋大人,之前說的犬子病情……”
“楊大人放心,有空定當登門拜訪。”宋柒玖連忙道,“隻是今日實在抽不開身。”
這時君辭琰走到她身邊,對楊大人溫和點頭:“楊大人,皇上要找小宋大人商議治水細節。令郎的病不必擔心,我會讓蕭神醫上門診治。”
楊大人一聽蕭神醫要來,喜出望外,連連拱手:“多謝琰王殿下,有蕭神醫出手,老朽就放心了!那小宋大人,老朽不打擾了。”
說完笑著離開。
宋柒玖鬆了口氣,正要跟上君辭琰,眼角瞥見宮門口站著個熟悉身影,正是程信元。他目光灼灼地望過來,顯然在等她。
宋柒玖心裡煩躁,下意識往君辭琰身後躲。
這人身上總帶著股陰冷氣息,讓人很不舒服。
冇等她挪步,程信元已主動走來,臉上掛著溫和笑容:“小宋大人留步。”
宋柒玖隻得停步,冷淡問道:“程大人有何指教?”
程信元先向君辭琰行禮,隨後轉向宋柒玖讚歎道:“小宋大人方纔提出的治水策略實在精妙,尤其是讓災民參與清淤挖河的想法更是高明。不知這策略是從何處所得?在下在西州治水時若早知此法,也能少走彎路。”
宋柒玖淡淡道:“以前在南方聽當地老人提過,具體記不清了。”
程信元還想再問,君辭琰上前一步擋在宋柒玖身前,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程大人,皇上還在等小宋大人商議要事,治水安排耽誤不得,我們先行一步。”
說完不再看程信元,對宋柒玖遞了個眼神,兩人並肩朝禦書房走去。
程信元站在原地,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眼底笑容漸漸淡去,閃過一絲晦暗。
前往皇後寢宮的路上,宋柒玖壓低聲音對君辭琰說:“王爺,我總覺得這人不對勁,身上有股陰冷氣息。”
君辭琰腳步未停,目光掃過宮牆:“嗯,以後少單獨見他。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我們靜觀其變。”
兩人說著話,從禦書房方向轉往皇後寢殿。
嬤嬤見是君辭琰,輕輕推開殿門。
一股檀香撲麵而來。
宋柒玖抬眼望去,皇後正靠在窗邊軟榻上打盹,身上蓋著薄毯。
與一月前相比,她依舊穿著華服,妝容精緻,但細看能發現眼底青黑,臉色蒼白,透著掩飾不住的憔悴。
宮女輕聲喚醒皇後:“娘娘,琰王殿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