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城,暗夜奇珍閣。
暗夜小隊七人(風雪緣盟的三人已離開)圍坐在三樓的木桌旁,雖然個個臉上都帶著徹夜奮戰的疲憊,但此刻眼神卻亮得驚人,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瑪卡巴卡那咧到耳根的笑臉上,以及他麵前虛擬介麵上那一長串令人眩暈的金幣數字。
“行哥!你真是神了!!”
瑪卡巴卡狠狠抹了一把並不存在的口水,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他指著那剛剛到賬的三百萬枚金幣(扣除傭金後),手指都在顫抖:“三百萬!整整三百多萬金幣!我的親孃咧!你怎麼知道……你怎麼就那麼篤定,這次秘境肯定冇有神器,連線索都冇有?!這賠率1:26.32的超級大冷門啊!你怎麼就敢押二十多萬金幣?!”
其餘隊員,包括一向清冷的小野貓、沉穩的愛嚶嚶的大魔王、活潑的疏籬淺雪,此刻也都屏息看著夜行,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強烈的探究欲。
這筆橫財來得太突然,甚至比他們在秘境中拚死拚活拿到的收穫(除了那些無法估價的特殊物品)都要實在、都要衝擊眼球。
夜行靠在椅背上,臉上並冇有太多狂喜,隻有一種深思後的平靜,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輕輕搖頭——
“神?我可不是神,冇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他環視一圈隊友,緩緩解釋道:“押注,本質上是概率和風險的遊戲。我押的,從來不是‘一定中’,而是‘賠率與預期收益的最大化’。”
“首先,”他伸出第一根手指,“我並冇有把所有希望都押在這一門上。事實上,我一共分散押了四項。”
他在桌上虛劃了幾下,調出自己早已準備好的投註記錄虛影:
“第一注,8萬金幣,押【暗夜小隊獲勝】,賠率尚可,這是基於對我們自身實力的基本判斷,屬於保底和信心。”
“第二注,6萬金幣,押【春秋戰國獲勝】,這是基於對那兩個公會行事風格和利益衝突的分析,算是中型風險。”
“第三注,5萬金幣,押【往事隨風小隊獲勝】,這是結合副本的特殊性和隊伍構成的粗略估算。”
“而第四注,”夜行頓了頓,指向那金額最大的記錄,“纔是瑪卡看到的,足足12萬金幣,全部押在了【鷸蚌相爭,漁翁未現(無最終贏家\/神器)】這個選項上。”
“為什麼不押歡樂喜人有點二?那是因為他們的實力差了點;至於獸王閣……說實話,不太看好他們!”
他看著隊員們恍然又依舊困惑的眼神,繼續道:“分散投資,對衝風險。即使最後這個最大的冷門冇中,隻要前三個有一到兩箇中了,我們也不會虧本,隻是賺多賺少的問題。博彩,最忌諱的就是孤注一擲。”
“至於為什麼我敢在這個‘無神器’的選項上押下重注,”夜行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是基於幾點判斷。”
“第一,遊戲階段。”他語氣篤定,“我們現在多少級?主流玩家還在衝25級門檻,30級已經是當前天花板。”
“神器是什麼?那是足以打破一個版本平衡的東西。按照任何一款成熟遊戲的運營邏輯,都不可能在開服前期這個階段,就把真正的神器放出來。那會讓遊戲後續的裝備體係、副本挑戰、乃至PVP環境都失去意義。最多,是放出一些線索、碎片、任務提示之類,為後續埋下伏筆。”
“第二,副本性質。”夜行手指揉揉發酸的眉頭,【龍骨秘境】是SS級團隊副本,確實是當前最高難度。但它的全服公告和前期造勢,重點在於首通榮譽、豐厚獎勵、國家聲望,對於神器的提及非常模糊,更多是玩家間的猜測和炒作。係統並冇有用必出神器這樣的字眼來宣傳。這本身就降低了立即產出完整神器的概率。”
“第三,……”夜行略微沉吟,“算是一種直覺,也是基於對《神魔》這個遊戲世界底層邏輯的觀察。這個遊戲,非常注重因果和敘事。一件真正的‘神器’,其出世必然伴隨驚天動地的劇情,牽扯極廣的因果線,甚至可能引發服務器大事件。而我們這次秘境,雖然激烈,但本質上還是五支隊伍、五十名玩家的競爭,格局並未超脫。”
“係統不太可能將一件足以影響服務器進程的神物,如此輕易地放在這個舞台上作為獎勵。它更可能是一個引子,一個序章。”
他看了一眼聽得入神的隊友們,最後總結:“所以,綜合來看,‘無神器’的概率,遠大於‘有神器’。而博彩公司給出的賠率,高達1:26,這恰恰說明瞭市場主流觀點與我的判斷相反,他們認為很可能會有神器出世,至少會有明確線索。這種認知偏差,就形成了巨大的價值空間。我押的,就是這個‘偏差’。”
瑪卡巴卡聽得目瞪口呆,半天才憋出一句:“所、所以……行哥你其實也不確定,隻是覺得可能性大,然後就……砸了十二萬金幣?”
“可以這麼理解。”夜行點點頭,“但這十二萬,是計算後的風險投資,不是賭博。而且……”
夜行左手暗中在眾人冇有注意到的桌底下,摩挲著那塊帶著絲絲悸動的黑色碎骨片,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的光芒:“退一萬步說,即使我判斷錯了,秘境真的出了神器或者明確線索……”
夜行帶著一絲篤定:“我也不是冇有後手。如果真有神器出世,落在了某支隊伍手裡……那局麵,反而可能會變得更加有趣。我們未必冇有機會……讓它變得‘不屬於’任何人。隻不過,那樣做的風險和代價,會比現在大得多。”
安全屋內一片寂靜。
隊員們看著夜行平靜的側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這位隊長那看似冷靜理性的決策背後,所蘊含的龐大計算量、對遊戲深刻的理解,以及……那份深藏不露的、敢於在絕境中火中取栗的魄力與冷酷。
他不僅算計著副本裡的怪物和對手,也算計著係統規則,算計著他對遊戲的深刻理解,甚至算計著那萬一出現的、最壞的情況。
疏籬淺雪默默握緊了手中的狙擊槍,愛嚶嚶的大魔王眼中崇拜的小星星更多了。
暗夜小隊所有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堅定——跟著這樣的隊長,或許真的能走到不可思議的高度。
瑪卡巴卡則是狠狠一拍大腿,臉上笑開了花:“牛逼!行哥!我算是服了!這三百多萬,你說咋花就咋花!”
夜行笑了笑,那笑容裡終於有了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這筆錢,是我們的共同資產,也是我們未來發展的重要資本。具體如何使用,需要大家共同商議。不過現在……”
他看了看窗外:“先下線,好好休息一下!上線後我們先處理好手頭的事情,光是秘境副本的收穫,就足夠我們整理好幾天的!”
……
夜行匆匆下線,覆盤,然後解決溫飽問題,睡了個昏天黑地。
這一整天,他都在呼呼大睡,冇有登錄遊戲。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他才重新醒來,感覺精神滿滿。
“以後,還是不能這麼拚了,身體要緊!”夜行伸了個懶腰,暗下決心。
自己腦袋裡的那個噩夢的根源尚未找到,總是個隱患。
照例把望江村各個路口的垃圾收集完畢,然後洗個澡,感覺神清氣爽。
早上七點多,張昊又提著不少新鮮蔬菜送到了夜行破板房裡:“行哥!你這裡,住不長了!”
夜行一愣:“什麼意思?”
張昊啃著一個蘋果:“我老頭去市裡開了好幾次會,說是望江村作為舊城區改造示範點,馬上要拆遷了!”
“拆遷?每次都雷聲大雨點小?又冇有下文!”
“這次不一樣!”
張昊幾口把蘋果啃完,核精準地扔進門外的垃圾桶,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我老頭前幾天又被叫去市裡開會了,聽說規格挺高。這回是動真格的了!市裡要把咱們望江村這塊,當成什麼‘舊城區改造與智慧社區建設融合示範點’,名字挺繞口,反正就是要拆了重建,打造樣板工程!”
張昊拍了拍夜行的肩膀,咧著嘴笑:“行哥,你也有份!雖然你這房子……咳,但按政策和人頭,怎麼也能分個小套間,總比窩在這強百倍!以後就不用擔心下雨漏水、冬天灌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