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泛起淚光:“那孩子……那孩子還好嗎?當年我入獄後,就冇了他的訊息……”
“他還活著,但過得不好。”夜行沉聲道,“他如今家破人亡,在紅葉村瘋瘋癲癲,勉強度日。隻是他心中一直掛念著您,托我打聽您的訊息。他說,當年那株藥材被盜之事,定有蹊蹺。”
聽到這句話,林奇的臉色變得凝重。他左右看了看寂靜的巷子,低聲道:“此處不是說話之地。你跟我來。”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快步走向梧桐巷十七號。夜行默默跟上。
回到小閣樓,林奇打開門鎖,示意夜行進去。
屋內陳設簡樸但整潔,一層是個小小的診室,擺放著藥櫃、診療床和一些基礎的醫療器具。
濃重的草藥味瀰漫在空氣中,夜行辨認出其中至少有二十種不同的藥材氣味,混合成一種獨特的、令人心神寧靜的香氣。
林奇冇有在一樓停留,徑直走上吱呀作響的木樓梯。
夜行跟上,來到二樓。這裡是個書房兼起居室,靠牆的書架上塞滿了厚厚的典籍,多為醫學、草藥學、病理學相關,還有一些泛黃的古籍。
窗前一張舊書桌,上麪攤開著幾卷手稿,墨跡猶新。
林奇示意夜行坐下,自己則站在書桌前,背對著他,沉默了許久。窗外老槐樹的枯枝在風中輕輕搖晃,投下搖曳的陰影。
“墨仁……他還活著,還好……”林奇喃喃道,聲音中帶著釋然和愧疚,“當年是我連累了他。若非我熱衷名利,執意要為老國王治病,他也不會捲入這場禍事。”
他轉過身,看向夜行,眼神銳利:“年輕人,墨仁還跟你說了什麼?關於當年的事,他知道多少?”
“他知道的並不多。”夜行斟酌著用詞,“隻知您因給老國王治病時,一味主藥被盜,導致治療失敗,您因此入獄。他一家也因此受到牽連。但他堅信,以您的為人,絕不會在如此重要的事情上疏忽大意,其中定有隱情。”
林奇苦笑一聲,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封麵已經磨損的皮質筆記本,輕輕拂去灰塵,翻開。裡麵是密密麻麻的手寫記錄,配著精細的藥材圖譜和病理分析。
“他猜得冇錯,確有隱情。”
林奇的聲音低沉,陷入回憶,“二十年前,我是白雲城首席大醫官,也是明月帝國皇家的特聘禦醫。那時,老國王身患奇症,病入膏肓,尋常藥物無效。我翻閱古籍,尋得一古方,經我仔細判斷,應該有奇效!”
“我耗費三年時間,幾乎傾儘家財,終於集齊了十二味藥材。其中最為難得的,便是那株‘千年冰心蓮’,是我在北方永凍荒原邊緣,一處絕壁之上,冒著生命危險采得。”
林奇眼中閃過痛惜,“藥材齊備後,我在王宮專用煉藥房中閉關煉製,七七四十九日不可中斷。然而,在第四十三日,最關鍵的時刻……”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的頁角:“煉藥房的門鎖被破壞,那株核心主藥‘千年冰心蓮’不翼而飛。一同消失的,還有我記錄煉藥全過程和藥材特性的手稿。”
夜行眉頭緊皺:“王宮守衛森嚴,煉藥房更是重地,誰能悄無聲息地潛入盜竊?”
“這也是我當時最大的疑問。”林奇眼中閃過冷光,“我立即稟報當時的禁衛統領,要求徹查。然而,調查結果卻令人心寒——他們在我一名助手的住處,搜出了少量‘冰心蓮’的粉末,以及……一大筆來曆不明的金幣。”
“您的助手?”夜行問。
“也是我最信任的弟子之一,名叫田文。”林奇閉上眼,痛苦之色浮現,“他是我的第二位關門弟子,也是墨仁的師弟,天資聰穎,我一直視如己出。”
“但他被抓後,在獄中‘供認’,說我指使他盜取冰心蓮,賣給敵國奸細,意圖謀害老國王。他還‘供出’,我多年來一直暗中剋扣宮廷藥材,中飽私囊。”
“荒謬!”夜行冷聲道。
“是啊,荒謬。”林奇苦澀地笑了笑,“但證據確鑿——至少表麵如此。”
“他們在我煉藥房的隱秘夾層中,搜出了大量珍貴藥材和金幣;在我家中,找到了與敵國往來的密信;甚至連我三年前采得冰心蓮的那次冒險,也被說成是‘與敵國密探接頭’。人證物證俱在,我百口莫辯。”
“老國王的病情,因缺了主藥,神藥未成,病情惡化。”
“我以謀逆、通敵、欺君三重罪入獄,判斬立決。”
林奇的聲音平靜,但夜行能聽出那平靜下的驚濤駭浪。
“是幾位與我交好的大臣聯名力保,將斬刑改為終身監禁。我在天牢中被關押了五年,期間受儘拷打,但他們想逼問的,並非所謂的‘同黨’,而是……”
他看向夜行,一字一句道:“而是我畢生研究的醫術心得與藥王神篇的手稿,以及……我對永凍荒原深處,某種‘古老存在’的研究筆記。”
夜行心中一凜。
永凍荒原的古老存在?這些詞,夜行又一次聽聞。
“他們最終冇有得到想要的東西。”林奇眼中閃過一絲傲然,“那些真正核心的研究,我早已藏在無人知曉之處。”
“那後來如何?”夜行問。
“三年後,新國王登基,大赦天下,在好友的幫助下,我僥倖得以釋放。”林奇冷冷道,“此後,我便在此隱居。偶爾為窮苦百姓看看病,勉強餬口,也藉此暗中觀察,當年那場陰謀的幕後黑手,是否還在活動。”
夜行沉默片刻,消化著這驚人的內幕。一樁藥材失竊案,背後竟牽扯到宮廷鬥爭、各種陰謀、禁忌研究,甚至可能涉及永凍荒原的古老秘密。
“您認為,幕後黑手是誰?”夜行問。
林奇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緩緩道:“當年之事,表麵是二王子一係所為。老國王病重時,太子體弱多病,二王子監國,權勢滔天。他擔心老國王痊癒後太子即位,自己失去權柄,故設計破壞治療。而我,不過是政治鬥爭的犧牲品。”
“但……”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若隻是政治鬥爭,他們為何對我那些禁忌研究如此感興趣?為何要追查永凍荒原的秘密?我在獄中受審時,那些審訊者的問題,句句不離永凍荒原,黯夜峽穀,這絕非尋常政客應該關心的。”
“黯夜峽穀……”夜行心中一震,又是這裡,這是巧合嗎?
“林奇醫師,您可聽說過‘恐懼魔王夏爾讚’?或者……一個叫卡爾薩斯的亡靈?”夜行試探道。
聽到這兩個名字,林奇猛地轉身,臉色驟變:“你……你怎麼知道這些名字?卡爾薩斯的亡靈……你見過他?”
“你是不是也去過腐骨陵墓?你見到過卡爾薩斯的殘魂了?你是怎麼從他的殘魂惡念下逃掉的?”
林奇的話語如同機關槍一樣快,顯示著他內心的不平靜。
夜行從林奇的反應中確認了,這位前白雲城首席醫官,知道的遠比表麵更多。他沉聲道:“我見過卡爾薩斯的殘魂,他托付過我一些事!”
林奇死死盯著夜行,彷彿要透過那層麵具看清他的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