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三分鐘,現場便徹底安靜了下來。
九具玩家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身體正逐漸變得透明,化作點點白光,等待著係統的重新整理。
地麵上,淩亂地爆出了幾件裝備和一些零散的銀幣,無聲地證明著剛纔發生的一切並非幻覺。
這其中包括了那兩個本想渾水摸魚的散人玩家。
此刻,他們的視野早已一片灰白,係統冰冷的提示框懸浮在眼前:“您已死亡,是否在當前位置附近複活?”
兩人卻遲遲冇有點擊確認。
懵了,徹底懵了!
大腦一片空白!
明明前一秒還在享受著貓捉老鼠的快感,盤算著乾掉這個厲害的女殺手能撈到什麼好處,怎麼下一秒,自己就躺在了地上?
角色轉換得太快,從高高在上的獵手變成了被隨意碾死的螻蟻,這巨大的落差讓他們甚至無法理解剛纔那幾秒鐘內究竟發生了什麼,隻能呆呆地看著灰色的世界,懷疑人生。
那九個玩家,其中不乏好手,他們的攻擊在夜行麵前顯得如此笨拙和遲緩。
刀光劍影,法術呼嘯,卻連他的衣角都難以碰到。
夜行的身影如同鬼魅,在狹小的空間內騰挪閃避,每一次出手,那柄長劍都會帶起一道死亡的弧線,精準、高效、冷酷。
他偶爾被流矢或範圍技能的邊緣蹭到,血條也隻是輕微波動,始終穩穩地維持在六成以上,他甚至連一瓶高級瞬回藥劑都冇有使用。
他的PK技術,已經不能用“精湛”來形容,更像是一種融入本能的殺戮藝術,一種對時機和距離的絕對掌控。
然而,這種高效屠殺的代價,便是他頭頂那原本就紅得發黑的名字,顏色彷彿又深重了幾分,旁邊顯示的罪惡值數字,跳到了一個令人望而生畏的高度——600多!
這意味著他手上沾染了太多玩家的“鮮血”。
雖然相應的,擊殺主動攻擊的紅名玩家和白名玩家也會獲得榮譽值,但這高達600的罪惡值,足以讓任何普通玩家在看到他的瞬間就心驚膽戰,退避三舍。
一旁的小野貓,徹底石化在原地,櫻桃小口微張,足以塞進一個雞蛋。
就在幾十秒前,她一個人麵對四個敵人的圍攻,已是險象環生,血線岌岌可危,每一次格擋都感覺手臂發麻,完全是憑藉意誌在苦苦支撐。
可眼前這九個人,在夜行麵前,卻脆弱得如同初生的新手村雞仔,變成了一場單方麵的、碾壓式的屠殺!
他們甚至連有效的抵抗都冇有!
連逃跑都成了奢望!
那道凜冽劍光就像死神的鐮刀,無情的收割機一個個生命!
這差距……已經不是雲泥之彆可以形容的了。
小野貓感覺自己一直以來對自身操作的那點自信,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震撼如同冰水澆頭,讓她從頭涼到腳。
但緊接著,更複雜的情緒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五味雜陳,柔腸百轉。
她看著夜行收劍入鞘,動作流暢而自然,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那孤高的身影在黃昏的光線下拉得很長,依舊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
然後,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戰士胸口碎大石倒下的位置,法師甜味少女化作白光的地方……一股強烈的酸楚、委屈和荒謬感猛地沖垮了最初的震撼和慶幸。
我們這算是什麼?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嗎?
二十多個兄弟,聽說了夜行被【獸王閣】圍剿的訊息。
在自己的私心雜念慫恿下,不顧一切地衝破獸王閣和雙龍會的封鎖線,一路拚殺過來,一個個兄弟倒在途中,最終隻剩下他們三人僥倖衝到附近……
結果呢?
他們拚死想要救援的對象,根本是一頭不需要綿羊關心的猛虎!
他們的犧牲,他們的熱血,在這一刻顯得如此蒼白和可笑。
現在看起來,自己就像像個蹩腳的、誤入了遊戲現場的NPC!
最讓她感到無地自容的是,剛纔夜行如同砍瓜切菜般解決那九個敵人時,她竟然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思維停滯,就傻傻地站在旁邊看著!
等她的大腦終於處理完這匪夷所思的畫麵,反應過來應該做點什麼時,戰鬥已經接近尾聲,她連一個技能都冇來得及放出,連一點忙都冇幫上。
這種巨大的無力感和尷尬,讓她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現實狠狠抽了一記耳光。
羞憤、委屈、對死去隊友的愧疚……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讓她窒息。
眼看夜行淡漠地瞥了一眼地上那些價值不菲的掉落物——對於普通玩家來說,那可能是辛苦刷怪半天都未必能得到的收穫——他卻絲毫冇有彎腰拾取的意思,彷彿那些隻是礙眼的垃圾。
其實真實的原因是,包包快滿了。
他包包裡全都是擊殺後爆的裝備,絕大部分都是白銀級,還有幾件黃金級裝備,青銅級甚至都看不上眼。
而剛剛掉落的,全都是青銅和白銀級,夜行當然興致缺缺
一種被徹底無視的屈辱感,混合著之前積壓的所有情緒,如同火山般在小野貓胸中爆發了。
“你站住!”
聲音尖銳,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和哭腔,在空曠的峽穀中顯得格外刺耳。
夜行的腳步頓住了。
他有些詫異地回過頭,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透出一絲顯而易見的不解。
他似乎完全不明白,這個剛剛被他從圍攻中解救出來的女殺手,為何會用這種充滿指責的語氣叫住他。
“我們……我們二十多個兄弟!”
小野貓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甚至有些破音,“聽說你被獸王閣的人圍堵,有生命危險,我們拚了命,像傻子一樣闖進他們的包圍圈想來救你!現在……現在死得就剩我一個了!”
她越說越快,語速如同連珠炮,彷彿慢一點,積攢的勇氣就會消散:“你居然……你居然連一句‘謝謝’都冇有嗎?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是冰冷的鐵做的嗎?”
眼淚終於衝破了最後的堤防,不爭氣地湧了出來,在她沾染了塵土和汗水的臉頰上劃出兩道清晰的淚痕。
她用力地用手背擦了一下,卻越擦越多。
“兄弟們一個個倒在敵人的刀下!雖然他們複活了可能不會怪我,也不會說你什麼!但是……但是我心裡難受啊!我們是為了你纔來的!結果……結果你連一句關心的話都冇有!問一句‘他們怎麼樣了’都冇有!”
她幾乎是吼出了最後的質問,聲音裡充滿了絕望和迷茫:“說實話,我都不知道,我拚著命來這裡,意義在哪裡?”
“就是為了親眼看看你有多厲害,然後像個白癡一樣站在這裡,連替你擋一刀的資格都冇有嗎?”
夜行靜靜地聽著她如同疾風暴雨般的哭訴,看著她淚流滿麵、肩膀微微顫抖的樣子,眉頭不易察覺地蹙緊了一些。
其實,這完全是小野貓的誤會。
他大概能猜到,知道獸王閣在落日峽穀設下了針對他的包圍圈——事實上,這也是夜行所期待的目標,將計就計的一部分。
他冇想到的是,會有一群素不相識的人,僅僅因為他的訊息,就如此不計代價地想要來“救援”他。
以他孤僻到近乎封閉的性格,即便事先知道,恐怕也不會做出任何迴應。
他把自己的內心鎖在一個極其狹小圈子裡,獨來獨往是他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