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助
陰雲突然散開了。
月色如水, 照到應憐身上,給她白色的裙子鍍上了一層水色的輕紗。
她蹙著眉,一副不悅的模樣,“你要去哪裡?”
試問剛睡一會, 就因為某種一個噩夢驚醒, 醒來想找君執天, 卻發現他不見了是什麼感受?
她在金宮找了半天,又用道侶契約感應,才成功抓到他。
君執天微微眯起狹長的眸子。
他冇有正麵回答,隻是拉起應憐的手,“冷不冷?”
應憐:“不要岔開話題。快說, 你要去乾什麼?”
君執天又在試圖敷衍她。她靈核已經被修複了, 修為甚至比之前更甚。會覺得冷?
君執天:“……”
恢複修為後的應憐一點也不好糊弄。
他這麼想著, 卻不由自主地柔和下了神色, 湊過去,親了她的臉頰一下, “這麼關心我?”
“你是我的道侶, 我關心你,不是理所當然的麼。”應憐道,“回答我的問題。”
君執天:“殺人。”
放以往, 應憐聽到這個回答, 也就不問了。現在, 她卻鍥而不捨地追問:“殺誰?”
“和極天城沒關係。”君執天彎起唇角, “彆擔心。”
“……誰擔心這個了?”
應憐睜大眼睛看他,還想說什麼, 君執天卻握住了她的手, 哄道:“今天不殺也行。明天, 我帶你一起去。”
這得到了應憐的同意。
走在回去的路上,君執天道:“你是怎麼發現我不見了的?”
應憐頓了頓,輕聲道:“……我做了個噩夢。”
她想對君執天講述那個噩夢的內容,卻驟然發現,她不記得了。
像是冥冥中有一隻手,把這些從她的腦海中抹去了。
唯一記得的是,身處夢境時,她心境的波動。
那是一種痛徹心扉的心碎和痛苦。
她轉眸望瞭望君執天,月光灑在他的麵容上,倒讓他身上帶的那種戾氣消減了些,甚至有幾分寧靜的柔和。
君執天也望著她,忽地輕笑一聲。
“什麼噩夢,能把尊貴的神女嚇得半夜起床來找我?”他靠過來,語氣裡帶著笑意,“我想聽。”
應憐瞪他一眼,“忘了。”
她頓了頓,又道:“就算還記得,我也不告訴你。”
“為什麼?”君執天揚起眉。
應憐想起昨天他們相處的情景。
君執天要她信任他,不離開他,她也答應了。然而他卻並不信任她。
就算她無數次強調過,她不會離開,更不會背叛,甚至還為此和他吵過架。
吵完架,君執天表麵收斂了,實際上還是我行我素。
就像最近,他的情況明明不對勁,她問他,他卻堅決否認。
現在還偷偷離開金宮,被她抓到後,還諱莫如深,不肯告訴她實話。
想著想著,應憐心中就升出一陣氣惱,很想把君執天丟在這裡,自己回極天城去,不再管他的事。
他如何,關她什麼事?左右他修為比她高,自己就能解決,用不著她操心。
這時,君執天突然捏了捏她的手指,“因為你在生我的氣?”
片刻,應憐“嗯”了一聲。
“你覺不覺得,我們之間的相處模式有問題?”她道。
君執天擰起眉,“是嗎?哪裡有問題?”
他停下腳步,望著應憐,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麵色微微沉下來。
“一直以來,都是你給予,我接受。”應憐道,“以前這樣可以,但是現在,我們已經成婚了。”
君執天看著她,“所以呢?”
“我現在的靈核已經恢複了,有些事,我也可以幫你。”應憐聲線輕柔。
聽了這話,君執天冇說什麼,隻是一直盯著應憐,眸色沉沉。
片刻,他忽地彎了彎唇角,“應憐,你今晚的表現,簡直要讓我以為,你也喜歡我了。”
應憐一怔。
她內心升起一陣異樣的感覺。
喜歡?
她垂下睫毛,突然感到一陣茫然。此時,君執天輕笑一聲,“開玩笑的。我知道,你是覺得欠了我人情,想還回去。”
“我不是這個意思。”應憐反駁道,
“有來有回纔是正常而健康的關係。但是現在……”
正常?健康?
君執天品味了下這兩個詞,覺得用這兩個詞形容他和應憐的道侶關係,有些莫名的古怪。
不過,或許應憐對這兩個詞的定義,本來就和他不一樣。
她不像他那麼情緒化,更趨向於理智行事。
就像她雖然不喜歡他,但可以同意和他成婚,並對他溫柔以待一樣。
君執天斂下眸光,“但是,我對現狀很滿意。不需要改變。”
他給她的越多,她就會越需要他,依賴他,從而更加離不開他。
應憐:“……為什麼?”
“你喜歡我送你的那些禮物麼?”
“喜歡。但是……”
“喜歡就好。”君執天打斷了她的話,仰頭看了看高懸的月亮,“以後我還會送你更多。”
他轉眸看嚮應憐。
那黑眸裡,閃動著陰鬱而狂熱的光。君執天語氣輕柔而危險,“你隻需要接受就好。”
應憐:“……”
君執天似乎真的不需要她的回饋。
她滿心茫然,又問:“為什麼?你幫了我那麼多,我也想同樣幫你,你卻不願意?”
“因為你的報酬已經付過了。”君執天湊過來,“就像前幾天,我承諾幫你掌握原初之火……是不是?”
應憐:!!!
君執天居然還敢提!
那天的記憶頓時浮現在腦海中。
被關在魔氣本源裡麵,無數魔氣纏繞著她,反覆挑/逗,甚至鑽進她的裙襬……
應憐咬著唇,瞪君執天一眼,忿忿地扭過頭去。君執天見她羞惱,更加得寸進尺,湊到她耳邊,“你若真想幫我,現在倒有個好機會。”
此時,他們已經走到金宮門口。應憐側頭,疑惑地看君執天,“什麼機會?”
君執天:“你先說你幫不幫我。”
應憐:“……”
看出來了,君執天想騙她主動。她好心關心他,他卻把話題往這種地方拐!
她不上當,哼了一聲,“和我有什麼關係,你自己解決。不是說,我隻需要接受就好?”
她拿出他的原話,本意是噎他,君執天卻微微一笑。
他道:“嗯,你隻需要接受。”
說著,他突然把應憐攔腰抱了起來。
應憐猝不及防,睜大眼睛,就看到眼前景象突然一變。
君執天直接傳送去了寢殿。
他把應憐壓倒在床,覆身上來。
她的裙子肩帶被挑起,睡前留下的點點痕跡暴露出來。
應憐始料未及,冇想到還是逃不掉。
她不禁去推拒他,抗議道:“幾個時辰前,我們才……”
君執天親了親她的臉頰,“再來一次。應憐,你不是想幫我嗎?”
雖然他想騙她主動,但既然她識破了,那就和以前一樣,由他主導。
“我說的不是在這種事情上……嗚……”
未儘的話語演變成一聲不成調的細/吟。
◇
這次分外漫長,到了最後,應憐已經疲/憊至極,幾乎是昏睡了過去。
在她睡過去的前一瞬間,她彷彿看到君執天傾下身,靠近了她。
他的指尖光芒閃爍。
應憐瞥見,心中猛地一凜,頓時警鈴大作。
那是安眠術。
她想默唸反咒,但被折騰太久的識海昏昏沉沉,根本反抗不了君執天的術法。
朦朧之間,應憐感覺她的臉頰被親了一下。
“好夢。”君執天低沉的聲音道。
——不要!
應憐試圖睜開眼睛。
她微弱地掙紮著,想擺脫術法的束縛,卻被君執天牢牢按住。
“不要——”
她雙唇微啟。
坐在床邊的君執天擰起眉頭。
他冇想到她如此固執,居然還有意識。正要再補一個術法,應憐就用儘氣力,動了動。
細白的手指攀上他的衣袖。
如溺水的人一般,扯了一扯。
“你……一點都不信任我。”半夢半醒間,應憐喃喃道。
她的聲音逐漸微弱下去,“……這讓我怎麼喜歡你?”
君執天微微一怔。
他情不自禁地撫上應憐的臉頰,輕輕摸了摸。
應憐毫無動靜。
她已經沉入漆黑的夢境中去了。
君執天垂下眸子,望著她,神情莫測。
本來他打算,用安眠術把她弄睡後,再造一道結界,把應憐關在寢殿裡幾天,自己獨自前往紅蓮孽海去。
但現在……
‘這讓我怎麼喜歡你?’
這句話在君執天耳邊迴盪。
五指收緊,君執天的神情暗了下來。最終,他閉了閉眼,轉身離去。
◇
安眠術的效用穩固而持久,應憐的意識屢次掙紮著要醒來,卻總是被壓製下去。
半夢半醒之間,應憐做了一個夢。
她冇去過紅蓮孽海,甚至不知道那裡是什麼樣子。但在夢中,她夢到了它。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漆黑海洋。
它比金宮的地下湖要大得多,水底是湧動不息的血紅火焰。
火焰從海洋底部蔓延出來,在水麵上燃燒,將整個紅蓮孽海染成赤色。
那種顏色,和君執天心境波動時,眸中浮現的血色一模一樣。
水麵之上,盛開著赤紅的蓮花。
怪不得叫“紅蓮孽海”。
應憐的意識漂浮在一朵紅蓮之上。
她抬起頭,看到了巨大的魔氣本源,正從紅蓮孽海中浮現而出。
隨著它的出現,天空化為赤紅,太陽如同一團燃燒的血焰。
它的壓迫感比金宮地下湖裡的那團強得多。
給她的感覺有點像……君執天。
雖然它的樣子絕對稱不上可愛,但應憐聯想到君執天,就突然覺得眼前的魔氣本源順眼了起來。
……而且,她好像還在裡麵待過?
夢境中,應憐茫然了一瞬,想不起來自己什麼時候進過魔氣本源內部,隻有一股莫名的羞恥感湧上心頭。
她正待湊近去看,卻驟然發現,天空又起了變化。
無數雪色的火焰從天空中降落,墜到湖中,逐漸將赤焰吞噬。
魔氣本源受火焰灼燒,頓時如同承受了極大的痛苦一般,暴動起來,魔氣四處逸散。
應憐神色一緊,看向雪色火焰,微微一怔。
那是——原初之火。
她驟然從夢中驚醒,按住砰砰直跳的心臟。
“君執天!”她喚道,“君執天!君執天!”
連喊他三聲,她纔想起睡前那個安眠術。
——可惡!
君執天一定是丟下她,自己去紅蓮孽海了!
應憐頓時惱了,她翻身下床,掃了眼身上的睡裙,心念一動,就有一套裙子被隔空取物,飛到她懷裡。
她也不顧得和往常一樣認真梳妝打扮了,隻想快點出金宮,趕去紅蓮孽海。
此時,寢殿的門卻打開了。
一個黑衣的身影踏入寢殿。
是君執天。
應憐驟然一怔。
她抱著裙子,漂亮的眸子緩緩睜大了。
君執天對上她燃燒著怒火的眸子,抿了抿唇。
既然他選擇留在金宮,就做好了直麵應憐怒火的準備。他道:“應憐,昨晚是我——”
是我不對。
然而,最後兩個字還冇出口,應憐就把裙子隨手丟在床上。
她撲進君執天懷中,用力抱緊了他。
作者有話說:
各種意義上的互幫互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