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屁股剛把凳子捂熱,薑鴻南就聽到上方那位馮姓的官員在喊她。
“薑鴻南可來了?”
“薑鴻南可是那位傳說中藺先生的學生?”
“薑鴻南竟是代表薑家出場的子弟?”
薑鴻南小腿一蹬,摸著自己方纔從門口領的名牌站起來,她將那薑家字樣往長桌上一擺,老神在在地抬頭應道。
“在下正是薑家參賽子弟,薑鴻南。”
原本薑鴻南的二哥薑鴻揚已經回府,他是藺先生最為看重,且是明年最有希望考過縣試的薑家孩子。
薑鴻南已經做好被自己哥哥頂替名額,取消參會資格的準備了。
可孟氏竟真的一個字也未跟薑鴻揚提,讓他代替薑鴻南參加詩會的事。
薑鴻南心中知曉,這是孟氏在尊重她的決定,不站在高位上剝奪她爭取的機會和嘗試的權利。
她深知道,每個人的努力都應該被看見,就算她隻是個六歲的孩子。
薑鴻南為自己有一個這樣的母親而感到驕傲。
在座的男子皆是池安各個世家的驕傲,他們無一例外不瞪大眼看著站起來的小小薑鴻南。
她的身長不過三尺,隻生了一副好皮囊。
單看那玉麪粉唇,臉上的嬰兒肥還未褪去,脖子間佩戴的金色拇指粗的項圈在她身上不顯得臃腫,反而映出她眼角天生帶來的清冷意味。
平心而論,薑鴻南若是出生在他們鐘鳴鼎食的世家,而不是薑家這般商戶之家家,單單光憑這天生的氣質和樣貌,就註定她此生不會平庸。
可……
想起她是商賈薑家的兒郎,看著她的世家公子哥都是歎了口氣,很快便興趣缺缺轉移了目光。
為首的馮姓官員站在長桌首位,目光深沉如炬,見到薑鴻南毫不畏懼地站起來,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他隨手劃掉那紅字請帖上黑色墨水寫的薑鴻南的名字,一張國字臉上帶著些許鄙夷,一邊把墨筆交由身旁記詩的隨從,一邊朗聲開口道。
“如今來的各位,都是鼎鼎有名的詩人雅客,你們也都參加過我舉辦的不少詩會,如今都已懂得我從不記商人做的詩的道理。我之所以這麼做,如此,既是在維護我們這些詩人的地位,也是在維護我池安詩會會員的名譽和臉麵。”
“至於今日,既然有人給商賈薑家發了請帖,他們既接了參會貼,也派薑家人出場,本官自是不好趕他薑家人走的。隻是這薑家人是否作出詩來,作的是好是壞,你們聽到隻需在心裡品評一二,切不可在外麵傳,否則丟的就是我馮凜的臉麵。”
眾人聽罷,頓時點頭,那個之前考教她的月白色長袍男子卻是麵露遲疑,轉頭看向薑鴻南。
薑鴻南臉色煞白,她並不知道詩會還有不成文的規定不許商人蔘加,雖說她也不是商人,可若是她考不成科舉,日後爹爹是必定會讓她接管薑家生意的。
她百口莫辯。
可她努力了這麼久,可不是為了來玩的,更不是為了來落薑家的顏麵。
“我……”
剛想張口說話,卻是發現自己麵對這個麵含威嚴,眼帶恨意的中年官員嘴唇顫抖,他在惡狠狠瞪著她,她喉嚨像被濃痰堵住,發不出聲。
下一秒,那之前考教過她的年輕男子便站起身。
“這位朋友既然冇有違反我們詩會的任何一項規定,又冇有平白無故地侮辱人,且她作出的七律詩意韻頗佳。為何她作的詩不允許我等在外傳頌,這豈非是在弄等級歧視?可自五代至今,詩文向來不會因作詩人的高低貴賤而受到非議,馮言官此舉又是何意?”
其它世家子弟見他站起來,不由得愣住,紛紛開口勸道。
“清河,你乾什麼?你敢質疑馮禦史!”
“詩會還冇開始呢,這還冇輪到你發言呢,你倒是趕緊坐下啊!”
薑鴻南倒是心裡感激這位朋友的直言,可她眼下在馮凜舉辦的詩會上,這就好比在現代她去參加CCTV舉辦的中國詩詞大會一樣,人家主辦方出錢出力,她一個參賽者隻能聽主辦方的規則辦事,若是敢出聲質疑,不僅會被觀眾鄙夷,還會被主辦方轟下舞台。
“多謝這位朋友直言,但就如方纔馮言官所言,好壞公允自在人心,多說無益,多說無益啊!”
“薑公子若是金子,在何時何地都會發光,豈會遭遇蒙塵,倒是我冇有你這般高的眼界了。”
眾人都已落座,她倒是不好隨意走動,看到那站著的年輕男子說出這番話後,她便主動朝那男子抱拳一禮,“不知這位兄台貴姓?”
年輕男子終是氣不過,看了馮凜一眼,才緩緩道。
“小生姓馮。”
竟也是馮姓?倒是巧了,怕不是和這禦史馮凜是一家人吧?
這是在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
薑鴻南心裡暗自嘀咕,默默覺得自己的猜測有點道理,畢竟世家出身雖然清白,可這些上層家族的子弟心裡,誰能冇有點彎彎繞?
但她到底人在屋簷,也不好多說什麼,隻再次抱拳,有些心不誠地說了句,“多謝…馮兄。”
便訕訕收回手,亦收回了目光。
倒是係統在此刻提醒,【宿主,你的第一個競爭對手出現了,就是這個馮清河!】
【他會在四年後跟你一起參加科舉考試,雖說他如今也能輕易考過縣試府試,但他不想那麼早入朝為官,便故意拖延了四年的時間,卻正好和你考試的時間趕在一起了!】
薑鴻南抬抬眉,薑鴻南撇撇嘴,薑鴻南臉上冇什麼表情。
那咋滴,她能管她自己考科舉的時間,還能管彆人考科舉的時間嗎?
【係統你閉嘴,雖然我是個反派,但是你也不要引誘我黑化好不好?】
【再說了同一年參加科舉的學子多了去了,多他一個咋樣,少他一個又咋樣?!】
係統緊張的聲音還在薑鴻南腦海裡嘰嘰喳喳地吵著。
【可是他一個人能敵那數千萬人,他的伯父是禦史,他的爹爹是史官,他的祖父是上一代三元及第的狀元!就連他娘,也是一名女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