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山嘅屋企》(粵語詩)
文\/樹科
琴日以前嘟唔記得咗
舊陣時嚟過幾次呢嗰衝度……
嗰陣時單位成日要出差長沙任務
條友噈要唔要噈扯我嚟佢鄉下度……
我唔知有幾熟悉呢度
老人家嘅故地……
我哋嗰幾代嘅廣東佬
嘟嗌佢阿爺,阿爺嘅屋企……
《詩國行》(粵語詩鑒賞集)2025.7.29.長沙城湘訌畔
鄉音寄情,記憶凝詩
——賞析樹科粵語詩《韶山嘅屋企》
文\/阿蛋
在漢語詩歌的璀璨星河中,方言詩歌猶如一顆獨具韻味的星辰,以其濃鬱的地域色彩、鮮活的生活氣息和獨特的文化承載,為詩歌創作開辟了彆樣的天地。樹科先生的粵語詩《韶山嘅屋企》,便是方言詩歌創作中的一篇佳作。這首詩作於2025年7月29日長沙城湘江畔,收錄於《詩國行》(粵語詩鑒賞集),以質樸的語言、真摯的情感,將個人記憶與家國情懷巧妙融合,在粵語特有的韻律與節奏中,勾勒出一幅跨越地域、連接世代的情感圖景。本文將從方言詩歌的文學價值、詩作的意象建構、情感表達以及文化意蘊四個維度,對《韶山嘅屋企》進行深入賞析,探尋其在詩學層麵的獨特魅力。
一、方言詩歌的文學價值:以鄉音為筆,繪就獨特詩境
方言作為地域文化的“活化石”,承載著特定區域人民的生活方式、思維習慣與情感記憶。在詩歌創作中,方言的運用並非簡單的語言替換,而是對詩歌表現力的拓展與深化。從古代的民歌民謠到現代的方言詩歌創作,方言始終在詩歌領域占據著重要地位。正如朱自清在《中國歌謠》中所言:“歌謠是方言的文學,歌謠的特色,多少靠著方言的音樂性。”方言的音樂性、生動性與形象性,能夠讓詩歌更貼近生活本質,更易引發讀者的情感共鳴。
《韶山嘅屋企》以粵語為創作語言,充分發揮了粵語的獨特優勢。粵語作為漢語七大方言之一,保留了大量古漢語的語音、詞彙和語法特征,同時又具有鮮明的地域特色。詩中的“嘟唔記得咗”“呢嗰衝度”“條友”“扯我嚟”等粵語詞彙,生動形象地再現了日常生活中的口語表達,讓詩歌充滿了生活氣息。例如“嘟唔記得咗”,“嘟”在粵語中是“都”的意思,“唔記得咗”即“不記得了”,這種表達既簡潔又富有口語化色彩,彷彿詩人在與讀者麵對麵交談,拉近了與讀者的距離。相較於普通話詩歌,粵語詩歌在表達上更具靈活性和生動性,能夠更精準地傳達詩人的情感與記憶。
此外,粵語的韻律與節奏也為詩歌增添了獨特的音樂美。粵語有九個聲調,聲調的變化豐富,使得詩歌在朗讀時更具韻律感。《韶山嘅屋企》雖然篇幅短小,但在句式安排上注重節奏的把控,長短句交錯,讀起來朗朗上口。如“琴日以前嘟唔記得咗\/舊陣時嚟過幾次呢嗰衝度……”,前一句較短,後一句稍長,形成了錯落有致的節奏,既符合口語表達的習慣,又具有詩歌的韻律美。這種韻律美並非刻意雕琢而成,而是源於方言本身的語音特點,使得詩歌在自然流暢中蘊含著獨特的藝術魅力。
方言詩歌的價值還在於其文化傳承與認同功能。對於粵語地區的讀者而言,《韶山嘅屋企》中的粵語詞彙與表達方式能夠喚起他們的地域文化認同,讓他們在詩歌中感受到熟悉的鄉音與鄉情;而對於非粵語地區的讀者而言,通過這首詩歌,能夠瞭解粵語文化的特色,感受不同地域文化的魅力,從而促進地域文化之間的交流與融合。正如錢穆在《中國文化史導論》中所說:“文化乃指人類生活多方麵的表現,而語言文字則為文化表現中最核心、最基本的部分。”方言詩歌作為語言文字與文學創作的結合體,在文化傳承與交流中發揮著重要作用。
二、意象建構:以記憶為線,串聯地域圖景
意象是詩歌的基本構成單位,是詩人情感與思想的載體。在《韶山嘅屋企》中,詩人以記憶為線索,通過一係列具體的意象,構建出一幅跨越時空的地域圖景。這些意象看似平凡,卻蘊含著深厚的情感與豐富的內涵,讓詩歌在簡潔的語言中具有了豐富的層次感。
“韶山”是這首詩歌的核心意象之一。韶山作為毛澤東同誌的故鄉,不僅是一個地理名詞,更是一個具有重要曆史意義和文化內涵的符號。對於中國人民而言,韶山承載著革命曆史的記憶,象征著革命精神與家國情懷。詩人將“韶山”納入詩歌之中,賦予了詩歌濃厚的曆史感與家國情懷。而“屋企”在粵語中是“家”的意思,“韶山嘅屋企”即“韶山的家”,這個意象將宏大的家國主題與個人的家庭情感巧妙結合,讓詩歌既有家國情懷的厚重,又有家庭情感的溫暖。
“舊陣時嚟過幾次呢嗰衝度”中的“呢嗰衝度”,是一個具有地域特色的意象。“衝”在粵語中通常指山間的平地或村莊,“呢嗰衝度”即“這個山村”,這裡指的便是韶山。這個意象勾勒出韶山的地理環境,讓讀者能夠想象出韶山作為一個山村的質樸與寧靜。同時,“舊陣時”(過去的時候)與“嚟過幾次”(來過幾次)相結合,營造出一種模糊的記憶氛圍,彷彿詩人在回憶過去前往韶山的經曆,這種模糊的記憶感讓詩歌更具真實感與親切感。
“單位成日要出差長沙任務”中的“長沙”也是一個重要的地域意象。長沙作為湖南省的省會,與韶山地理位置相近,且具有重要的曆史文化地位。詩人因出差長沙而有機會前往韶山,將長沙與韶山兩個地域意象聯絡起來,既交代了前往韶山的緣由,又拓展了詩歌的地域空間。長沙與韶山的空間關聯,讓詩歌的地域圖景更加豐富,也為後續情感的表達埋下了伏筆。
“我哋嗰幾代嘅廣東佬”中的“廣東佬”是一個具有身份認同的意象。“廣東佬”是對廣東人的稱呼,這裡詩人以“廣東佬”自稱,明確了自己的地域身份。將“廣東佬”與“韶山嘅屋企”聯絡起來,打破了地域的界限,展現了不同地域之間的情感連接。廣東與湖南雖然地理位置不同,文化特色各異,但“我哋嗰幾代嘅廣東佬\/嘟嗌佢阿爺,阿爺嘅屋企”這句詩,將廣東人與韶山緊密地聯絡在一起,體現了跨越地域的情感認同。
這些意象並非孤立存在,而是在詩人的記憶線索串聯下,形成了一個有機的整體。從“韶山”到“呢嗰衝度”,從“長沙”到“廣東”,地域意象的不斷轉換,展現了詩人記憶中的空間流動;從“舊陣時”到“琴日以前”,時間意象的交織,營造出記憶的時空感。通過這些意象的建構,詩人將個人記憶與地域文化、家國情懷巧妙融合,讓詩歌的內涵更加豐富,意境更加深遠。
三、情感表達:以真摯為魂,傳遞多層情感
詩歌是情感的藝術,真摯的情感是詩歌的靈魂。《韶山嘅屋企》以簡潔質樸的語言,傳遞出多層次的情感,既有對過往經曆的回憶之情,又有對韶山的崇敬之情,更有跨越地域、連接世代的親情與家國情懷。這些情感相互交織,共同構成了詩歌真摯動人的情感基調。
首先,詩歌中蘊含著對過往經曆的回憶之情。“琴日以前嘟唔記得咗\/舊陣時嚟過幾次呢嗰衝度……”,開篇兩句便營造出一種回憶的氛圍。“琴日以前”(昨天以前)與“舊陣時”(過去的時候),時間的模糊性讓回憶更具真實感,彷彿詩人在不經意間想起過去前往韶山的經曆。“嘟唔記得咗”(都不記得了)表現出記憶的模糊,而“嚟過幾次呢嗰衝度”(來過幾次這個山村)又透露出詩人對這段經曆的印象深刻。這種矛盾的心理描寫,生動地展現了回憶的複雜性,讓讀者能夠感受到詩人對過往經曆的珍視與懷念。
其次,詩歌傳遞出對韶山的崇敬之情。韶山作為毛澤東同誌的故鄉,是中國革命的重要發源地之一,承載著革命曆史的記憶,對於每一箇中國人而言,都具有特殊的意義。詩人雖然是“廣東佬”,但“我唔知有幾熟悉呢度\/老人家嘅故地……”這句詩,表達了詩人對韶山的熟悉與崇敬。“老人家”在這裡指的便是毛澤東同誌,“老人家嘅故地”即毛澤東同誌的故鄉,詩人用“唔知有幾熟悉”(不知道有多麼熟悉)來形容自己對韶山的感受,這種熟悉並非源於頻繁的到訪,而是源於對“老人家”的崇敬與對革命曆史的認同。這種崇敬之情並非刻意渲染,而是在質樸的語言中自然流露,更顯真摯動人。
再者,詩歌展現了跨越地域的親情。“我哋嗰幾代嘅廣東佬\/嘟嗌佢阿爺,阿爺嘅屋企……”,這兩句詩是詩歌情感表達的高潮。“阿爺”在粵語中是“爺爺”的意思,詩人將毛澤東同誌稱為“阿爺”,這種稱呼親切而自然,打破了地域與身份的界限,將對革命領袖的崇敬之情轉化為真摯的親情。“我哋嗰幾代嘅廣東佬”表明這種親情並非個人獨有,而是跨越了世代的廣東人共同的情感,這種跨越地域、連接世代的親情,讓詩歌的情感更加深厚。“阿爺嘅屋企”即“爺爺的家”,將韶山稱為“阿爺嘅屋企”,讓宏大的革命曆史主題變得更加貼近生活,更易引發讀者的情感共鳴。
最後,詩歌蘊含著深厚的家國情懷。從對韶山的崇敬到對“阿爺”的親情,詩人的情感逐漸昇華,最終落腳到家國情懷之上。韶山作為革命聖地,象征著中國革命的曆史與精神,“阿爺”作為革命領袖,是中國人民的精神象征。詩人將韶山視為“阿爺嘅屋企”,將對“阿爺”的親情與對國家的熱愛緊密結合,展現了個人情感與家國情懷的統一。這種家國情懷並非空洞的口號,而是源於對革命曆史的認同、對革命領袖的崇敬以及對國家的熱愛,在質樸的語言中展現出深厚的情感力量。
詩歌的情感表達之所以真摯動人,在於其“以情馭詞”,而非“以詞害情”。詩人冇有使用華麗的辭藻,而是運用簡潔質樸的粵語口語,將多層次的情感自然流露出來。這種情感表達既符合方言詩歌的特點,又貼近生活本質,讓讀者能夠在熟悉的語言與情感中產生共鳴,感受到詩歌的情感魅力。
四、文化意蘊:以傳承為核,彰顯文化價值
《韶山嘅屋企》不僅是一首情感真摯、意境深遠的詩歌,還具有豐富的文化意蘊。它在方言文化傳承、革命曆史文化認同以及地域文化融合等方麵都具有重要的價值,彰顯了詩歌在文化傳承與發展中的重要作用。
從方言文化傳承的角度來看,《韶山嘅屋企》為粵語文化的傳承與發展做出了積極貢獻。在全球化與標準化的背景下,方言文化麵臨著被邊緣化的危機,而方言詩歌的創作與傳播,為方言文化的傳承提供了重要途徑。這首詩歌以粵語為創作語言,運用了大量的粵語詞彙與表達方式,不僅展現了粵語的獨特魅力,還讓更多人瞭解和認識粵語文化。同時,詩歌將粵語與詩歌藝術相結合,提升了粵語文化的藝術品位,為粵語文化的傳承注入了新的活力。正如費孝通在《鄉土中國》中所說:“文化是依賴象征體係和個人的記憶而維持著的社會共同經驗。”方言作為象征體係的重要組成部分,其在詩歌中的運用,有助於維持和傳承社會共同經驗,促進方言文化的延續。
從革命曆史文化認同的角度來看,詩歌通過對韶山和“老人家”的描寫,強化了人們對革命曆史文化的認同。韶山作為革命聖地,承載著中國革命的曆史記憶,是革命曆史文化的重要載體。詩人將韶山稱為“阿爺嘅屋企”,將毛澤東同誌稱為“阿爺”,這種親切的稱呼讓革命曆史文化更加貼近大眾,更容易被人們接受和認同。詩歌通過個人記憶與革命曆史的結合,讓人們在情感共鳴中感受革命曆史的厚重,增強對革命曆史文化的認同感和自豪感。這種對革命曆史文化的認同,有助於傳承革命精神,弘揚愛國主義情懷,為社會發展提供精神動力。
從地域文化融合的角度來看,《韶山嘅屋企》展現了廣東文化與湖南文化(以韶山為代表)的融合。詩人作為“廣東佬”,卻對湖南韶山有著深厚的情感,將韶山視為“阿爺嘅屋企”,這種情感連接打破了地域文化的界限,展現了不同地域文化之間的交流與融合。廣東文化與湖南文化雖然具有不同的特色,但在這首詩歌中,它們通過情感的紐帶緊密聯絡在一起,體現了中華文化的包容性與統一性。這種地域文化的融合,有助於促進不同地域之間的文化交流與理解,增強中華文化的凝聚力和向心力。
此外,詩歌還蘊含著對家庭倫理文化的傳承。“阿爺”這一稱呼不僅體現了對革命領袖的崇敬,還蘊含著中國傳統家庭倫理文化中的親情觀念。在中國傳統家庭倫理文化中,“爺爺”是家庭中的長輩,代表著家庭的傳承與延續。詩人將毛澤東同誌稱為“阿爺”,既體現了對革命領袖的親切情感,又傳承了中國傳統家庭倫理文化中的親情觀念,讓詩歌在具有時代特色的同時,也蘊含著傳統文化的底蘊。
結語
樹科先生的《韶山嘅屋企》是一首極具特色的粵語詩。它以粵語為創作語言,充分發揮了方言詩歌的優勢,展現了方言的獨特魅力;以記憶為線索,通過意象的建構,勾勒出跨越時空的地域圖景;以真摯為靈魂,傳遞出多層次的情感,既有個人回憶之情,又有崇敬之情、親情與家國情懷;以傳承為核心,彰顯了豐富的文化意蘊,在方言文化傳承、革命曆史文化認同、地域文化融合等方麵都具有重要價值。
這首詩歌雖然篇幅短小,但在詩學層麵卻具有豐富的內涵與獨特的魅力。它證明瞭方言詩歌在漢語詩歌創作中的重要地位,也為方言詩歌的創作提供了有益的借鑒。在未來的詩歌創作中,我們期待看到更多像《韶山嘅屋企》這樣的優秀方言詩歌,它們以鄉音為筆,以情感為魂,以文化為核,為漢語詩歌的發展注入新的活力,也為地域文化的傳承與交流做出更大的貢獻。同時,《韶山嘅屋企》所蘊含的家國情懷與文化精神,也將激勵著我們在新時代傳承革命精神,弘揚中華文化,為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複興而努力奮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