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國行：粵語詩鑒賞集 第158章 叩問存在之維

《人？？？》（粵語詩）

——有感喺馬壩人博物館

文\/樹科

量子嘅糾纏

靈魂嘅孖生？

自然嘅個體

交往嘅慾望？

你嘅鐘意

我嘅快樂？

你哋嘅意思

我哋嘅意義？

己己嘅事情

齊家嘅標誌……

《詩國行》（粵語詩鑒賞集）2025.6.16.粵北韶城沙湖畔

《叩問存在之維》

——論樹科《人？？？》的哲學詩性與語言張力?

文\/阿蛋

在當代詩歌創作日益陷入技術化與碎片化的困境中，樹科的粵語詩《人？？？》以其獨特的語言形態與深邃的哲學思考，構建起一座連接遠古文明與現代精神的橋梁。這首創作於粵北韶城沙湖畔的詩篇，以馬壩人博物館為靈感場域，通過密集的疑問句式與極具嶺南特色的粵語表達，將量子物理、靈魂哲學、社會關係等多重命題熔鑄於八組問答之中，展現出對人類存在本質的深刻叩問。這種將科學話語、哲學思辨與日常經驗相糅合的創作方式，不僅打破了傳統詩歌的表意邊界，更在語言的裂縫中開辟出一片新的詩學天地。?

一、語言的越界：粵語方言的詩性重構?

粵語作為一種具有深厚曆史積澱的方言，其獨特的語音係統與語法結構本身就蘊含著豐富的詩意潛能。在《人？？？》中，樹科巧妙地運用粵語詞彙與句式，將口語化的表達提升為詩性的言說。例如，“嘅”字的頻繁使用，既保留了粵語的語法特征，又在詩歌節奏上形成獨特的頓挫感。這種方言的運用並非簡單的地域文化展示，而是對現代漢語詩歌語言同質化傾向的有力反抗。正如詩人黃燦然所言：“方言的使用可以讓詩歌獲得一種陌生化的效果，使語言重新煥發活力。”樹科通過粵語的介入，賦予詩歌一種獨特的在地性與鮮活感，使其在語言層麵就與讀者形成強烈的情感共鳴。?

同時，粵語中的俚語與俗語在詩中也發揮著重要作用。“齊家”一詞在粵語中意為“大家”，這種日常用語的入詩，不僅拉近了詩歌與生活的距離，更體現了詩人對語言本真性的追求。在當代詩歌普遍追求晦澀與隱喻的語境下，樹科的粵語表達反而顯得質樸而真誠，形成一種獨特的美學風格。這種語言策略的運用，使詩歌在保持文學性的同時，又不失生活的溫度與質感。?

二、量子與靈魂：科學話語的詩性轉譯?

詩中“量子嘅糾纏\/靈魂嘅孖生？”這一設問，將前沿的量子物理概念與古老的靈魂哲學並置，展現出詩人對科學與人文關係的深刻思考。量子糾纏理論認為，兩個或多個粒子在相互作用後，無論距離多遠，一個粒子的狀態變化會立即影響另一個粒子，這種超距作用與傳統物理學觀念形成巨大沖突。樹科將這一概念引入詩歌，意在探討人類關係中那種超越時空的緊密聯絡。而“靈魂嘅孖生”則將這種物理現象昇華為精神層麵的共鳴，暗示著人與人之間可能存在的某種神秘的心靈聯結。?

這種科學話語的詩性轉譯，在當代詩歌中並不鮮見。例如，英國詩人狄蘭?托馬斯曾在詩中寫道：“通過綠色莖管催動花朵的力，也催動我的綠色年華。”將生物學中的生長力與人類的生命曆程相類比。樹科的創作同樣體現了這種跨界思維，他通過量子與靈魂的對比，打破了科學與人文的界限，使詩歌成為一個容納多元知識的容器。這種創作方式不僅豐富了詩歌的表意空間，更為讀者提供了一種全新的認知視角。?

三、個體與群體：存在主義視角下的關係之思?

“自然嘅個體\/交往嘅慾望？”這一問句直指存在主義哲學的核心命題——個體與他者的關係。存在主義認為，人是自由的個體，但同時又無法擺脫與他人的關聯。樹科在詩中通過對個體與交往的辯證思考，揭示了人類存在的矛盾性。作為自然的個體，人具有與生俱來的獨立性與自主性；而作為社會的存在，人又不可避免地產生交往的慾望。這種矛盾在現代社會中尤為突出，科技的發展雖然拉近了人與人的物理距離，但卻在某種程度上加劇了心靈的隔閡。?

詩中的“你嘅鐘意\/我嘅快樂？”進一步探討了人際關係中的價值交換問題。在情感關係中，個體的喜好與他人的快樂往往相互交織，形成複雜的情感網絡。這種對關係本質的追問，使詩歌超越了個人情感的範疇，上升到對人類普遍經驗的思考。正如薩特所說：“他人即地獄。”樹科通過詩歌表達了對現代社會人際關係困境的深刻洞察，同時也暗示了人類在困境中尋求意義的可能性。?

四、意義的追問：從個體到集體的價值建構?

“你哋嘅意思\/我哋嘅意義？”這一問句將個體的意義追求與集體的價值建構聯絡起來，展現出詩人對人類存在終極意義的思考。在現代社會，個體主義的盛行導致人們過於關注自身的利益與價值，而忽視了集體的意義。樹科通過這一設問，提醒人們思考個人意義與集體意義之間的關係。個體的意義固然重要，但隻有將個人的追求融入集體的價值體係中，才能實現更深刻、更持久的意義。?

詩的結尾“己己嘅事情\/齊家嘅標誌……”進一步強調了個體與集體的辯證關係。“己己嘅事情”代表個體的獨特性與自主性，而“齊家嘅標誌”則象征著集體的認同與歸屬。這種表達暗示著，個體的價值不僅體現在自身的成就上，更在於對集體的貢獻。在全球化與個體化並存的今天，樹科的這一思考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它提醒人們在追求個人發展的同時，也要關注集體的利益與價值。?

五、詩歌的形式與意義：疑問句式的張力?

整首詩以連續的疑問句式構成，這種形式選擇並非偶然，而是與詩歌的主題與意義緊密相連。疑問句式本身就具有開放性與不確定性，它打破了傳統詩歌中陳述句式的封閉性，為讀者留下了廣闊的思考空間。每個疑問都像是一個鉤子，將讀者引入詩歌所構建的哲學迷宮中，迫使讀者參與到對問題的思考與解答中。?

這種形式與內容的高度統一，使詩歌產生了強大的藝術張力。讀者在閱讀過程中，不僅要理解詩句的表麵含義，更要深入思考問題背後的哲學意蘊。疑問句式的使用，使詩歌成為一種動態的交流過程，而不是靜態的文字展示。正如美國詩人羅伯特?弗羅斯特所說：“詩歌始於愉悅，終於智慧。”樹科的《人？？？》通過疑問句式的巧妙運用，引導讀者在愉悅的閱讀體驗中獲得深刻的哲學啟示。?

六、結語：在疑問中追尋存在的答案?

樹科的《人？？？》以其獨特的語言風格、深刻的哲學思考與新穎的形式探索，為當代粵語詩歌創作提供了新的可能性。這首詩通過對人類存在本質的追問，展現了詩人對科學、哲學、社會等多重領域的關注與思考。在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的時代，詩歌的價值不僅在於其審美功能，更在於其對人類精神困境的迴應與解答。《人？？？》正是這樣一首具有時代意義的詩篇，它以疑問的姿態開啟思考，以開放的態度擁抱多元，為讀者提供了一條通往存在之思的詩意路徑。?

在未來的詩歌創作中，我們期待更多像樹科這樣的詩人，能夠突破語言與思維的侷限，以創新的方式探索人類存在的奧秘。詩歌作為一種古老而又常新的藝術形式，必將在不斷的探索與創新中，繼續為人類的精神世界提供滋養與啟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