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祖宅前院,先前“鑒寶邪師”帶來的光影扭曲與知識迷宮已徹底平複。陣法核心處的墨玉蟬安靜懸浮,隻是其上的烏光似乎更加內斂、深沉。空氣中殘留著一絲淡淡的淨化後的清新,以及……一種若有若無的、彷彿被無形之力抽走的陰冷餘韻。
張大山站在原地,閉目感受著腦海中“幻心青囊陣”傳來的全新反饋。那新增的【詭辯之識】如同給陣法注入了一劑強效的迷惑劑,讓整個幻境空間的虛實邊界變得更加模糊難辨,他甚至能隱約感覺到,若再次催動幻境,其演化出的虛假資訊將更具欺騙性,更能直指人心深處的認知漏洞。
“山哥,這陣法……太神了!”石小山激動地摩挲著手中的蘊靈雲佩,臉上因興奮而泛著紅光,“不僅能殺敵,還能自己變強!照這個速度,剩下的那些……”
“不能大意。”張大山睜開眼,目光沉穩,打斷了石小山的暢想,“鑒寶邪師這類靠靈智和特殊執念吃飯的凶魂,正好被幻境剋製。若下次來個隻懂蠻力、執念純粹到極點的,恐怕就冇這麼輕鬆了。陣法成長是好事,但我們自身的實力提升,纔是根本。”
他話音未落,識海中潘舜的聲音緩緩響起:“大山所言極是。陣法乃外物,可倚仗,不可依賴。不過……方纔淨化那鑒寶邪師時,除了陣法吸收其法則碎片,老夫似乎還感應到,有一股精純的陰煞餘韻,被引向了彆處。”
張大山心中一動,立刻內視自身,注意力集中到那枚一直沉寂、隻有微弱意識波動的陰沉木黑葫蘆上。
這一“看”,他立刻發現了不同。
葫爺那佈滿細微裂紋的暗沉本體,此刻表麵竟縈繞著一層極其淡薄、幾乎難以察覺的黑色流光。這流光並非死物,正如同有生命的觸鬚般,緩緩汲取著從外界——正是從那剛剛被淨化的凶魂消散之地——滲透進來的一絲絲精純的陰效能量。這能量並非凶魂暴戾的煞氣核心,更像是其被“幻心青囊陣”剝離了執念與法則後,殘留下來的、最為精粹的陰效能量本源。
這股能量流過葫爺本體那些細微的裂紋時,竟如春雨滋潤乾涸的土地,裂紋的邊緣似乎……被滋養了那麼一絲絲,極其微弱,若非張大山心神高度集中,幾乎無法察覺。而葫爺那原本微弱到近乎熄滅的意識波動,在這股精純陰能的滋養下,似乎也穩定了那麼一丁點,如同即將燃儘的燭火,被小心翼翼地新增了一滴燈油。
“老潘,這是……”張大山在識海中詢問,帶著一絲驚喜。
“果然如此。”潘舜語氣中帶著一絲瞭然,“老夫之前便有所猜測。此葫蘆本體乃極品陰沉木,又經數百年煞氣溫養,其本質便是至陰之物。這些天罡凶魂,雖為禍患,但其凝聚的陰效能量卻極為精純龐大。‘幻心青囊陣’剝離了其有害的執念與法則,剩下的這部分無主陰元,對尋常修行者乃至魂體皆是劇毒,但對這黑葫蘆而言,卻是大補之物!”
“它能吸收這些能量修複自身?”張大山追問,心潮微微起伏。葫爺為他而傷,一直是他的一塊心病。
“確是如此。”潘舜肯定道,“而且,經由你這‘幻心青囊陣’淨化提純後的陰元,剔除了凶魂暴戾意誌,更為溫和純粹,吸收起來事半功倍,對修複其本體裂紋、溫養其受損器靈,有奇效!這比它自行緩慢汲取天地間的陰氣,要快上何止百倍!”
張大山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激動。這真是意外之喜!不僅陣法能升級,連沉睡的葫爺也能藉此恢複!這青囊山祖宅,當真是一塊貨真價實的洞天福地“太好了!葫爺有救了!那我們得更努力地‘釣魚’才行!”
“釣魚……”張大山咀嚼著這個詞,目光再次投向陣眼處的墨玉蟬,“看來,我們這位‘魚餌’,還得加把勁。”
他走到墨玉蟬旁,嘗試著將一絲剛剛因功德轉正而似乎更加凝練的功德之力,混合著一縷自身神念,緩緩渡入蟬身之中。
嗡——
墨玉蟬驟然發出一聲比之前更加清越的鳴響,蟬翼狀的紋路彷彿活了過來,層層烏光如同水波般盪漾開去。這一次,烏光之中,竟隱隱夾雜著一絲極淡、卻無比尊貴的暗金色流光——那是輪迴石髓被初步煉化後,與張大山本源相連的氣息!
這股混合了功德之力、輪迴氣息的波動,以祖宅為核心,無聲無息地穿透虛空,向著更遙遠、更深邃的幽冥之地擴散而去。
效果立竿見影!
幾乎在波動傳出的下一刻,祖宅周圍的山林間,陰風驟然加劇,溫度驟降!不止一股凶戾、混亂的氣息從不同的方向被吸引而來,速度快得驚人!
“來了!而且不止一個!”石小山握緊了探陰針,針尖劇烈顫抖,指向數個方向。
張大山眼神一凝,雙手迅速結印,催動“幻心青囊陣”。前院的光影再次開始扭曲、變幻,準備迎接新的“客人”。他能感覺到,這次被吸引來的凶魂,其執念似乎更加原始、暴烈!
首先衝破山林迷霧,闖入陣法範圍的,是一團濃鬱得化不開的血色陰影!陰影之中,是一個蜷縮著的、如同嬰兒般的形體,但它通體赤紅,雙眼隻剩下兩個空洞的黑窟窿,一張嘴裂到耳根,發出尖銳刺耳、直透靈魂的啼哭之聲!哭聲帶著無儘的怨毒與詛咒,讓人心煩意亂,氣血翻騰!
“血嬰(貳)!”潘舜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此獠乃先天夭折,又被至親之人以邪術祭煉,怨氣滔天,其執念唯有一個‘恨’字!恨天恨地恨眾生!小心它的血怨詛咒和噬魂魔音!”
幾乎同時,另一個方向,一道白色的、飄飄忽忽的身影也顯現出來。那是一個穿著素白長裙的女子,長髮遮麵,看不清容貌,隻能聽到她低低切切、如泣如訴的嗚咽。她所過之處,草木迅速枯萎,空氣中瀰漫開一股令人窒息的悲傷與絕望。
“癡怨女(拾玖)。”潘舜迅速識彆,“為情所困,自縊而亡,執念深鎖於一方繡帕之上。其怨氣不似血嬰暴烈,卻更為纏綿歹毒,能侵蝕心智,引人共赴黃泉。”
一狂暴,一陰柔,兩頭天罡凶魂同時被吸引而來!
張大山不驚反喜,大喝一聲:“小山,穩住陣腳!來的正好,讓它們嚐嚐咱們這升級後的‘萬幻根源’!”
他印訣一變,前院幻境轟然展開!
麵對血嬰,幻境演化出無邊血海,無數扭曲的、代表著“父母”、“親人”的幻影在血海中沉浮、哀嚎,試圖引爆它心中最深的恨意。而麵對癡怨女,幻境則化作她生前與情郎定情的桃花林,落英繽紛,卻暗藏殺機,那情郎的幻影時而溫存,時而背叛,不斷撩撥著她那根最敏感的心絃。
“恨啊——!”血嬰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嘯,周身血光爆射,瘋狂衝擊著血海幻境,那純粹的毀滅慾望,竟讓幻境都微微震盪。
“負心人……還我命來……”癡怨女的嗚咽聲變得更加淒厲,素白的身影在桃花林中穿梭,揮袖間,道道灰白色的怨氣如同毒蛇般纏繞向那些幻影。
張大山全神貫注,操控著陣法,針對兩頭凶魂的特性,將幻境的威力催發到極致。新獲得的【詭辯之識】果然效果顯著,血嬰在狂暴攻擊中,偶爾會因幻境模擬出的、蘊含“欺騙性”的求救資訊而出現瞬間的遲疑;而癡怨女則更容易被幻境中情郎的“花言巧語”所迷惑,陷入更深的怨毒循環。
它們的煞氣在幻境中劇烈消耗,魂體不斷被削弱。
就在兩頭凶魂被幻境折磨得戾氣最盛、破綻最大之時,張大山眼中精光一閃,與石小山配合無間,再次凝聚出“淨化之種”!
“青囊生機,淨化!”
翠綠色的光點如同精準製導的導彈,分彆射入血嬰的魂核與癡怨女執念所繫的那方虛幻繡帕!
轟!轟!
兩聲沉悶的爆鳴,伴隨著淒厲不甘的最後嘶嚎,血光與怨氣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淨化。
【成功淨化\/消滅天罡凶魂-血嬰(貳)】
【功德點+1950】
【貢獻度+5%】
【吸收本源法則碎片【滔天恨意】,‘幻心青囊陣’針對怨恨、暴怒類情緒引動效果永久提升12%。】
【成功淨化\/消滅天罡凶魂-癡怨女(拾玖)】
【功德點+1850】
【貢獻度+5%】
【吸收本源法則碎片【纏綿哀怨】,‘幻心青囊陣’針對悲傷、絕望類情緒引動效果永久提升10%。】
連續兩道提示在張大山腦海中響起,功德點再次暴漲,貢獻度也穩步提升。更讓他欣喜的是,在兩頭凶魂被淨化的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兩股比之前鑒寶邪師更加精純、渾厚的陰效能量本源,被“幻心青囊陣”剝離出來,如同受到無形牽引,源源不斷地彙入他懷中那枚黑葫蘆之內!
葫爺的本體,那層淡薄的黑色流光明顯濃鬱了一絲,汲取能量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雖然裂紋依舊明顯,意識波動依舊微弱,但那種“枯木逢春”般的復甦趨勢,卻是實實在在的!
“有效!果然有效!”石小山也感受到了葫爺的變化,興奮地揮了揮拳頭。
張大山壓下心中的振奮,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再次恢複平靜,但陣法光華明顯又凝實了幾分的祖宅前院。連續淨化三頭凶魂,尤其是後麵兩頭排名靠前、煞氣更重的,讓他對“幻心青囊陣”的威力有了更深的瞭解,也對後續的戰鬥充滿了信心。
“按照這個效率……”他心中盤算著,“隻要墨玉蟬能持續吸引凶魂過來,我們就能像滾雪球一樣,越戰越強!陣法不斷升級,葫爺不斷恢複,功德和貢獻度也飛速增長……”
然而,他這份昂揚的鬥誌,在下一頭“客人”被吸引而來時,遭遇了嚴峻的考驗。
這一次,冇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冇有怨氣沖天的嘶嚎。
隻有一道凝練如實質、高達三丈的漆黑身影,如同鐵塔般,一步一頓地從山林陰影中踏出。它身披殘破的古代鎧甲,手中握著一柄鏽跡斑斑、卻煞氣沖天的鬼頭大刀。最令人心悸的是,它脖頸之上,空空如也!
無頭鬼將(拾貳)!
它每一步落下,地麵都微微一顫,那股沙場百戰、屍山血海中凝聚而成的慘烈煞氣,混合著身首分離的無邊怨憤,形成一股沉重如山的壓力,竟讓“幻心青囊陣”演化出的幻境都產生了凝滯之感!
它冇有頭,無法被視覺幻象所迷惑。它那空蕩蕩的脖頸處,彷彿有一雙無形的眼睛,直接鎖定了陣法核心——那枚散發著讓它無比渴望又無比憎惡氣息的墨玉蟬!
“吼——!”
一聲不似人聲、彷彿從胸腔直接爆發出的恐怖戰吼,震盪四野!無頭鬼將猛地揮動鬼頭大刀,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黑色刀芒,帶著撕裂一切、斬滅魂魄的慘烈意誌,悍然劈向陣法光罩!
這一刀,冇有任何花哨,隻有最純粹、最極致的殺戮與破壞!
張大山臉色一變,雙手印訣急速變幻,將陣法之力催穀到頂峰!
“幻境,七情演化,六慾沉淪!給我轉!”
光影瘋狂扭曲,試圖演化出沙場征伐、同袍情誼、功名利祿等種種景象,去衝擊、迷惑這無頭鬼將的殘存意誌。
然而,那黑色的刀芒一往無前,竟似完全不受幻境影響!刀芒所過之處,幻象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紛紛碎裂!陣法光罩劇烈波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這無頭鬼將的執念,太過純粹!純粹到隻剩下“戰”、“殺”、“斬”的意誌!任何複雜的幻象,在它這極致單一的執念麵前,效果大打折扣!
“山哥!陣法要擋不住了!”石小山驚呼,他能感覺到陣基在哀鳴。
張大山額頭青筋暴起,體內功德之力與《先天養神訣》修出的神念之力瘋狂注入陣法。他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這無頭鬼將,是截至目前,遇到的最“硬”的骨頭!
“它的執念不在七情六慾,而在其‘戰魂’本身!”潘舜急促提醒,“尋常幻境難傷其根本!需以更強之力,正麵擊潰其戰意,或者……找到它真正的‘弱點’!”
真正的弱點?
張大山目光如電,死死鎖定那無頭鬼將空蕩蕩的脖頸,以及它手中那柄煞氣沖天的鬼頭大刀。
它的頭……去了哪裡?它的執念,僅僅是戰鬥嗎?還是……另有所繫?
就在張大山心念電轉,思考破敵之策時,那無頭鬼將再次舉起了鬼頭大刀,更加恐怖的煞氣在其上凝聚。
這一次,刀未落,那股慘烈的意誌,已讓整個祖宅前院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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