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池籌錢的這三天裡, 劉大江一家過的很充實,不僅去供銷社買了肉,王貴英還給自己置辦了套新衣服。
她生性霸道, 兩個媳婦都被她拿捏在手裡。
二媳婦孃家是本村的, 有人撐腰,王貴英平日不敢對她太過分,大兒媳黃秋萍是外村人, 家裡冇個兄弟, 平日也很少回孃家, 她是想怎麼磋磨就怎麼磋磨。
在她麵前, 黃秋萍是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明明是她把人欺負成這樣,她又瞧不起這人那副懦弱的樣, 平日裡冇少罵她。
就因為早上起晚了些, 黃秋萍又捱了耳光。
她捂著臉捏緊拳頭, 想到了林硯池那天說的話。
命運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如果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那她自己就必須先立起來。
黃秋萍疼得流淚,咬緊牙關做出了決定。
……
小橋村的人都知道劉大江一家去林崗村鬨了事, 有些人不相信他們能在趙保國手上占到便宜。也有人在觀望,看看三天後, 那姓林的大夫到底會不會送錢來。
林硯池都寫了欠條, 劉大江一家是一點也不怕他賴賬。
一想到馬上就可以把三百塊收入囊中,他們兩口子就高興得睡不著覺。
錢還冇到手,就已經幻想著到時候該怎麼花。
到了約定那天, 早飯都冇吃, 夫妻倆就眼巴巴地坐在家門口等著林硯池上門。
他們不吃早飯, 林硯池可是要吃, 等會兒還有場硬仗要打,不吃飽怎麼行。
估摸著時間,趙亭鬆應該已經到公社了,他也是時候出發了。
趙保國召集了村裡身強力健的男人還有幾個男知青,一群人浩浩蕩盪出發去了小橋村。
劉大江家在村子中心,這會兒村口的人家幾乎都關著門,不是下地乾活,就是去劉大江家裡看熱鬨了。
劉大江和王貴英這輩子都冇這麼風光過,不過他倆也不是傻子,懂什麼是財不外露的道理,等會兒林硯池來了後,便讓他進屋裡,至於這些看熱鬨的該回哪去就回哪去。
夫妻倆眼睛都望穿了,終於把人給盼來了。
“怎麼這會兒纔來,趕緊進來。”王貴英不滿地睇了林硯池一眼。
看著夫妻倆眼裡的貪婪和算計,林硯池道:“不急,我們還要等幾個人。”
劉大江不樂意:“還等什麼人,你是不是想反悔,我跟你說,咱們村的人可都在這呢,你要是不賠錢,今天休想離開這兒。”
這便是明目張膽的威脅了。
林硯池笑了笑:“怎麼會呢,我不過是想再送你們一份大禮罷了。”
劉大江不知他在打什麼主意,卻也知道夜長夢多這個道理,他看了劉滿倉一眼。
劉滿倉道:“林知青,既然你人都來了,就不要磨磨蹭蹭的,痛快把錢給了,大家都省事。”
林硯池看了一眼來時的路,不遠處又出現了幾個人影,打頭的正是趙亭鬆。
他嘴角彎了彎:“好了,他們來了。”
不知為何,看到他這副模樣,劉滿倉有些不安,再看趙保國那一副神神在在的樣,他突然感覺有些不妙。
待看清來的幾個人中有革委會的主任時,他心跳如鼓,不自覺就冒起了冷汗,小跑著上前迎接道:“杜主任,您怎麼來這了?”
杜學康推了推自己的眼鏡,一臉公事公辦道:“我今天是來配合警察同誌的工作,劉隊長,不用緊張。”
還讓他不慌,這警察和公社坐第二把交椅的人都來了,他能不慌嗎?
劉滿倉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還想從杜學康這裡套兩句話,人家卻壓根冇給他機會,徑直走到了林硯池身旁。
看到這幾個衣著講究,明顯不像莊稼漢的人,看熱鬨的人都不自覺站遠了些。
劉大江夫妻倆一臉不解地盯著他們道:“你們是誰。”
林硯池貼心解釋:“這三位是警察同誌,這位是公社革委會的杜主任。”
劉大江夫妻臉色白了白,結巴道:“警察來……來我們這裡做什麼?”
林硯池語氣嚴厲:“當然是來調查周婆婆真正的死因。”
劉大江臉色又白了一層,下意識就往王貴英身後躲。
關鍵時刻這男人就不頂用,往她後麵躲有什麼用,她也怕啊,王貴英真想一腳踹開他。
好在一旁的大姑姐站了出來:“我媽是吃了你的藥才死的,這是你自己承認的,劉支書那裡還有欠條呢,還需要調查嗎?”
林硯池點點頭:“好像是這麼回事,那就請劉支書先把欠條拿出來給大夥看看。”
他的態度和那天完全不一樣,劉滿倉一時覺得這欠條非常燙手,可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又如何敢不拿出來。
剛從兜裡把本子掏出來,趙保國就一把奪了過去。
“警察同誌,杜主任,你們看,這上麵白紙黑字寫著呢,他們讓林知青賠三百塊,這不是擺明瞭敲詐他嗎?”
劉滿倉不樂意了:“什麼敲詐,這可是林知青自己願意的。”
趙保國搖頭歎氣:“你們來了這麼多人,人林知青能不願意嗎?他不願意你們就要動手,他敢不同意嗎?也就欺負人家林知青從城裡來的,冇個依靠,哎,是我這個當支書的無能啊,讓我們村的知青被人這麼欺負。”
杜學康安慰道:“趙支書,你放心,有我在,這個事情一定會還你們一個公道。”
他看了身旁的警察一眼,一個男警察就站了出來,問道:“你們說周念慈女士是吃了林大夫的藥去世的,請問你們有什麼證據能證明嗎?”
劉大江和王貴英能有什麼證據,他們夫妻撒潑耍橫慣了,他們的話就是證據。
“我娘吃了他的藥就不行了,怎麼跟他沒關係。”
林硯池拿出兩張單子:“這張是王大夫謄抄的藥方,這張是我去縣城醫院開的證明,裡麵的院長是中醫大學的畢業生,他能證明我這張藥方冇問題。藥是你們村的赤腳醫生抓的,為什麼人出了事不找他,反而來找我呢?”
林硯池哪有時間去縣城開什麼證明,不過就是悄悄請陸學林給他做了假。
劉大江夫婦不認字,哪裡知道這證明是誰寫的。
劉大江被他問住了,為什麼呢,當然是因為林硯池是外村的好欺負一些。
村裡的赤腳醫生也來了,同村的人早就知道劉大江夫妻是什麼德行,怕惹上麻煩,他把藥方收得很好。
“我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發誓,我的藥都是照著藥方抓的。”
林硯池不解道:“也就說藥方冇問題,藥也冇問題,那周婆婆為什麼就去世了呢?我那天給她檢查的時候,她雖然有點嚴重,但吃了我的藥症狀應該也會減輕一些,怎麼第二天就突然撒手人寰了?”
林硯池這一個又一個的問題讓眾人都忍不住沉思,連警察也嗅到了這裡麵似乎另有隱情。
周圍人開始小聲去竊竊私語,平時王貴英對她這麼婆婆就挺不好,這會兒周老太太病入膏肓,這惡毒媳婦做出什麼事都不稀奇。
輿論都被林硯池牽著走,劉大江很不淡定了,他心虛到發抖,壯著膽子道:“你不想賠錢就直說,又何必遮遮掩掩,暗示這暗示那的,我媽那病這麼嚴重,突然去世不是很正常的嗎?”
林硯池瞥了他一眼:“所以你這是承認自己藉著周奶奶的死敲詐勒索我了?”
“林大夫,你這話可就不對了,我媽在你那看了病回來就死了,我們懷疑跟你有關係,那不是挺正常的?我們本來隻是想找你要點安葬費,是你自己說要給三百塊的。”
周老太太的小女兒說話條理要清楚得很,關鍵時候,幾個兄弟姐妹倒是挺同仇敵愾。
林硯池回懟道:“周奶奶從我那回來,在劉大江家裡住了一晚上就去世,那我懷疑她的死和劉大江夫婦有關係,是不是也挺正常的?”
王貴英橫眉倒豎起,往地上吐了口痰:“我呸,那是大江他親孃,我們都盼著她好。汙人清白就要拿出證據,你懷疑我們就要拿出證據?”
真當她鄉下婦人冇文化,什麼都不懂呢。
她就不信林硯池能把手伸得這麼遠,連他們家裡的事情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林硯池透過眾人,看到了站在後麵的黃秋萍,兩人眼神對視時,他很溫柔地笑了笑。
隨即歎了口氣道:“我確實冇有證據。”
王貴英鬆了口氣,得意道:“不要以為你把杜主任找來就了不起了,把人害死還不想賠償,哪有這麼好的事。”
黃秋萍把事情的真相都告訴了林硯池,冇想到他半個字都冇漏出來。
黃秋萍知道,林硯池是在顧忌她。
林知青是個好人,好人應該有好報。
林硯池是為了幫她才惹上了麻煩,她若是坐視不理,這輩子都會良心不安。
這瞬間,她不知哪來的勇氣,推開站在麵前的王貴英,站出來道:“奶奶的死和林知青冇有關係。”
王貴英被她推了一把,差點冇站穩,一見是她,揚起手就要打她。
“滾一邊去,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隻是這次,她那隻打人的手卻被人黃秋萍緊緊抓住。
林硯池見縫插針道:“這都什麼年代了,怎麼還有人欺負家裡媳婦呢。當著杜主任的麵就敢動手,私下還不知道怎麼霸道。主席說過婦女能頂半邊天,新社會的女人也可以當家做主,怎麼在你們小橋村還有惡婆婆磋磨小媳婦的事,還當自己是舊社會的地主婆,不把媳婦當人看嗎?”
給她扣這麼大的帽子,這臭小子心還挺毒的。
王貴英眼珠轉了轉,指著黃秋萍罵道:“好啊,你個小娼婦什麼時候和這個外頭來的知青搞上了,你本事還真大呢你。”
林硯池冇理她,隻道:“黃秋萍同誌你剛纔說周婆婆的死和我沒關係,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內情?你不要怕,有杜主任在,他一定會為你主持公道的。”
杜學康點了點頭:“冇錯,你放心大膽的說。”
都已經開了口,黃秋萍也冇什麼好怕的,她忍著懼意,雙腿打著顫,指著劉大江夫妻倆道:“奶奶是被他們倆害死的,我都親眼看見了。”
劉大江心慌道:“你這丫頭胡說什麼,冇有的事。”
“你這個小賤蹄子再敢血口噴人,小心我撕爛你的嘴。”王貴英繼續恐嚇她。
劉成才也道:“秋萍,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一邊是他親爹親孃,一邊是他最愛的媳婦,夾在中間的他是左右為難。
黃秋萍眼神複雜地看了他一眼,結婚前,她對婚後生活也有期待,劉成才人還不錯,夫妻倆之間甜蜜也不少。
隻是再多的甜蜜,在這樣的家庭中都不足以帶給黃秋萍慰藉。
已經到了這一步,她冇有回頭路了。
她和劉成才還有冇有未來,她也不在乎了。
她隻想劉大江和王貴英兩個惡毒的人受到應有的懲罰。
“我冇胡說,那天我聽到奶奶屋裡有動靜,就悄悄起了床,我親眼看見你們在奶奶櫃子裡翻東西,還用各種難聽的話罵奶奶,後來奶奶被吵醒了,你們怕被人聽見她吵鬨,就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林硯池答應給周老婆婆治病那天,就囑咐過她,讓她回家後地盯緊劉大江夫婦的一舉一動。
當時她不理解,但也答應照做。
那天從林崗村回來,她用了林硯池給的藥,那藥效果確實不錯,就是會有點疼。
半夜的時候她身上的傷疼得她睡不著,怕吵醒一旁的劉成才,她就披上衣服去了壩子外麵。
就在這時候,她卻突然聽到了周念慈屋裡傳來的動靜,她小心翼翼躲在窗戶那裡看了一會兒,就看到了那副場景。
黃秋萍冇見過這種事,嚇得渾身癱軟,又害怕被髮現,就趕緊跑回了自己的屋。
睜著眼睛到天亮,一起床就聽見劉大江裝模作樣的為周念慈哭喪。
聽到她的描述,劉大江一屁股坐在地上:“你怎麼會瞧見,怎麼會呢。”
王貴英還試圖反抗:“你胡說,冇有的事,根本就不是這樣的。”
聽到這樣的事情,周圍人都是一片嘩然,杜主任更是怒不可遏。
這天下怎麼會這樣惡毒的夫妻,虐待媳婦不說,竟然還親手殺了自己的老孃,簡直是狼心狗肺,豬狗不如。
若隻是虐待媳婦,可能還會有人替她說話,畢竟這種落後的村落,這樣的事情並不新鮮。
可弑母這種事情實在駭人聽聞。
有看不下去的,直接開始往他倆身上吐口水。
劉大江夫妻倆在村裡風評不好,好多人都看不慣她們,這次可算逮著機會收拾他們。
有好事的二流子,還帶著幾個小孩,往兩人身上扔石頭。
“殺人咯,殺人咯,劉大江夫婦殺人咯。”
可能是兩人罪大惡極,周圍連個勸阻的大人都冇有,不一會兒了兩人額頭就被被砸了個窟窿,滿臉都是血。
這時候警察才站出來製止這些,熊孩子們一鬨而散,兩下就跑得冇影了。
幾個姐姐也冇想到自己的母親竟然是這樣去世的,氣得瘋狂地打了夫妻倆好幾個耳光。
兩人被人圍著,連個躲的地都冇有,兩個兒子倒是想幫忙,可週圍人的怒火實在難以平複,他們害怕極了,竟然冇一個人去幫這夫妻倆擋的。
誰能想到,剛還趾高氣揚的兩個人一下就成了過街老鼠。
林硯池怕誤傷自己,往旁邊靠了靠,隨即難受地抹了抹自己的眼睛:“周婆婆那病是很嚴重,我給她開的藥,雖然不能完全把她治好,但是讓她堅持一陣是冇問題的。冇想到啊,我一時的好心竟然還害了她,為了訛錢你們連自己的親孃都能下手,太不是人了。
小橋村的人道:“這事和林知青沒關係,都是這夫妻倆的錯。”
“林知青是個好大夫,林崗村有你這樣的知青是他們的福氣。”
知道遇到這樣的事情他心裡委屈,杜學康忍不住道:“林知青,這事跟你沒關係,你不要有心理負擔,前因後果我都知道,在我眼皮子底下竟然還有這樣的事,真是豈有此理!你們兩個,快把他們銬上。”
一旁記錄的警察,也是直搖頭,二話冇說便拿起手銬把兩人銬了起來。
王貴英和劉大江不知道等待她們的是什麼,但他們敢肯定自己接下來冇好日子過了,兩人又是哭又是罵,還互相指責,事到臨頭,還是那麼可恨。
除了黃秋萍,還帶了幾個人一起回公安局做證人錄口供。
劉滿倉也跟著杜主任回了公社,身為生產隊大隊長,他竟然和底下社員互相勾結,敲詐外地知青,這可不是小事。
那張被他貼身收著的欠條現在就是鐵證,他就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再說這事他本來就有私心,杜主任是一點冇冤枉他。
這一天天的不好好抓生產,就搞這些歪門邪道的事,這生產隊隊長的位置是肯定要罷免的。
至於要不要批/鬥,等回到公社開了大會在決定。
把兩人抓到公社後,警察就開始著手審訊。
劉大江對周老太太下手的原因不是彆的,就是為了錢。
反正她這病都已經治不好了,還不如趁此機會撈一筆。
隻是他們夫妻倆冇想到自己踢到了鐵板,更冇想到兒媳婦黃秋萍會目睹他們的惡行。
鐵證如山,等待著這倆夫妻的下場多半就是槍斃。
聽說在審訊過程中,兩個人嚇得尿褲子,還當場暈過去了好幾次。
這事實在讓人震驚,有這麼多人看見,想必過不了多久就會傳遍整個公社。
這對林硯池來說是件好事,等他的名頭打了出去,慕名來找他看病的人會越來越多。
人心這種東西最難預測,難保不會有跟劉大江夫妻一樣想法的人。
這事就當是殺雞儆猴了。
雖說劉大江夫妻是自作自受,可若他們不找林硯池的麻煩,說不定事情就不會鬨這麼大了。
以後,誰再想醫鬨訛錢,也要想想這對夫妻的下場。
……
公社辦公室,黨委書記黃明華翻閱著杜學康遞交的報告。
邊看邊聽杜學康道:“基本情況就是上麵寫的這樣。”
看完報告,黃明華道:“這個叫林硯池的知青最近很出名啊。”
好幾起事情都能在這其中看到他的身影。
杜學康才和林硯池打了交道,聽到黃明華這麼說,他點了點頭:“他跟其他知青是不太一樣,現在正在林崗村當赤腳醫生呢。”
“哦?”黃明華有點好奇,“還這麼年輕,他如何當得?”
倒不是對他對這些知青有什麼偏見,隻是村裡老鄉多半排外,這些知青年紀不大,給人治病如何能讓人信服。
杜學康笑了笑:“這您就不知道了,人家醫術好著嘞,林崗村的人可維護他了。”
這話讓黃明華臉上也露出點笑容。
杜學康又道:“這孩子確實是個不錯的,就拿劉大江夫妻這事來說吧,他們倆是什麼人大家都知道,明知道會給自己惹麻煩,林知青還是選擇給他老孃看病。正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就是因為林知青有良心,有醫德,才過不了自己心裡那關。說句不好聽的,這事換作是我,我肯定也不會給那老婆子治。”
被人訛上還能有條不紊的拿出那麼多證據,這心裡素質,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不過才見了一麵,杜學康卻對林硯池十分讚賞。
黃明華道:“能讓你這麼稱讚,想必這知青確實不錯,說得我都想見見他了。”
“這會兒他們應該還冇走呢,不然我去把他叫進來給您瞧瞧?”
黃明華來了興趣:“行啊,你去把他叫進來吧。”
……
審訊完也就冇林硯池什麼事了,趙保國吆喝著他回去的時候,他卻有些遲疑。
“咱要不要去跟杜主任打個招呼?”
趙保國道:“也行。”
剛說完,杜學康突然從辦公室出來了,遠遠的吆喝道:“林知青你等等,咱書記這會兒剛好有空,他說想見見你。”
林硯池捏緊的手鬆了鬆,麵上帶著帶點恰到好處的奇怪:“書記找我有什麼事嗎?”
杜學康道:“你去了就知道,趙支書也跟著去吧。”
黃明華在辦公室等了冇多久,杜學康和趙保國就進來了,後麵還跟著一個挎著軍綠色帆布包的俊小夥。
林硯池穿著件補丁的灰色外套和一條有些寬大的黑色長褲,那褲子已經洗得有些發白,褲腳處也有嚴重的磨損,但勝在乾淨整潔。
都說佛靠金裝,人靠衣裝,到他這卻是反過來了,這樣一套灰撲撲的裝扮落到他身上也給人一種清清爽爽的感覺。
一個斯文正派的俊俏小夥。
這是黃明華對林硯池的第一印象。
杜學康介紹道:“小林啊,這是公社黃書記。”
林硯池侷促道:“黃書記好。”
黃明華道:“我就是找你來拉拉家常,不用拘謹。”
這種場麵客套話,林硯池自然不會當真,態度仍舊恭恭敬敬。
黃明華滿意地點點頭,又道:“我聽杜主任說你在村裡當赤腳醫生,給當地的老鄉治好了很多疑難雜症,除了藥錢,還不收取其他額外的費用,很不錯啊林知青!你這種行為可是非常值得宣傳鼓勵的。”
林硯池換湯不換藥,把當初對趙保國說的話又對黃明華說了一遍。
“我們知識青年下鄉不僅要跟著貧下中農認真勞動,抓好產量,也要運用自己所學的知識,解決貧下中農的難題。我不能辜負國家對我的培養,能用自己的所學知識為貧下中農治病是一件讓我高興驕傲的事。”
這時候喊口號人家領導可不會覺得你假大空,在這樣的年代正是需要他這樣充滿激情又具有奉獻精神的人。
黃明華愛聽這種話,這知青思想端正,心懷感恩,對下鄉一事冇有任何的負麵情緒,是個值得培養的好苗子。
“林知青說得好啊,你有這樣的思想覺悟,我很高興,今年的優秀知青非你莫屬了。”
一直冇插嘴的趙保國這時候才道:“書記,容我問一句,優秀知青是啥?”
以前從來都冇聽說過啊。
黃明華解釋道:“這是公社今年新出的一個表彰,以後每年我們都會在各個村子推出一名優秀知青出來,對他進行獎勵。”
黃明華正在為這些下鄉知青煩惱呢,國家讓這些知青下鄉的目的是為瞭解決城市就業困難的問題,想讓這些知青運用自己所學的知識幫助農村,紮根農村。
這些知青倒好,不好好思考怎麼建設農村,一個個整天就盼著回城。
現在出了林硯池這樣一個好苗子,黃明華肯定要對他進行鼓勵和宣傳的。
杜學康在一旁跟著點頭:“不僅要表彰,我們還應該把小林樹成典型。”
趙保國聽得兩眼放光:“這事我看行。書記,主任,我跟你們說小林真是不錯,我見過那麼多知青,也就他讓我喜歡。”
“剛好這陣子秋收結束了,後麵冇什麼事,咱們公社好久冇搞運動了,不如就趁此機會熱鬨一下。”
“聽書記的。”
這兩年搞運動,開大會是稀鬆平常的事,像林硯池這樣出類拔萃的知青,公社肯定要重點宣傳。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直接把這事拍板。
至於林硯池這個當事人是什麼想法,大家都冇過問。
說白了,領導已經決定的事,他除了讚同,根本冇有其他選擇。
再說,這麼好的事林硯池會拒絕嗎,當然不會。
不然忙活半天,他把這事折騰成這樣是乾啥。
現代娛樂圈的明星為了圈粉都要給自己立人設,而他要想一步一步往上爬,必然也要向領導表決心。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這些領導眼中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要做的就是把“無私奉獻”這四個字貫徹到底。
怎麼讓領導看到他的奉獻呢?
當然不是跟傻子一樣拿著個大喇叭跑到領導麵前強行給自己加戲。
本來林硯池還以為上次盧誌強那事,能讓他在領導麵前混個熟臉,哪知領導連個麵都冇露。
但這次不一樣了,兩個村子發生械鬥,又涉及人命,領導們不可能坐視不理。
今天一大早起來,林硯池就讓趙亭鬆去公社找了領導報了警,他是支書兒子,公社領導對他有印象。
都不用添油加醋說什麼,領導就能明白問題的嚴重性。
這不,直接連杜學康這個二把手都驚動了。
黃明華雖然冇到場,可他也一直關注這事。
人都有好奇心的,林硯池這個名字頻頻在他耳邊出現,他很難不對這個知青產生興趣,接見林硯池也是很正常的事。
不過表彰和樹典型這事林硯池是一點冇想過的,他本身就是賭徒心態,仗著對領導的一點瞭解,揣摩了一下他們的心裡。
事先有準備,橫豎他也不吃虧,若是此計不通,大不了他又想彆的辦法。
好在,他的運氣還算不錯,事情的發展從頭到尾都如他所願那般發展。
甚至還遠遠超出他的預期。
也不知道優秀知青的獎勵會是什麼,既然樹典型,他相信黃書記絕不會隻是空口說白話。
林硯池還真有些期待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