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她根本不愛我們
他們就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如果現在有一張江畫螢小時候的照片, 放在小男孩麵前,大概會讓人誤以為是雙胞胎。
江畫螢愣了半晌,腦子裡隻冒出一個念頭。
她親愛的媽媽, 該不會偷偷給她生了個弟弟吧?
但也不能這麼像啊!
她恍恍惚惚地捧著盤子。
小男孩看她的表情, 就知道她完全冇有朝著另外一個方向想過。
小嘴抿得緊緊的, 看上去不大高興。
但他還是主動開口了:“謝謝你,剛剛幫我。”
“不……不客氣。”江畫螢回答後, 繼續看著麵前小小的一隻。
他隻到成年人的膝蓋高度, 穿著一身紫色小西裝, 是個十足的小紳士。
小男孩端著另一個盤子,表情嚴肅地問道:“請問我可以在這裡坐一會兒嗎?我的爸爸還冇來。”
江畫螢替他拉開椅子:“當然可以。”
“謝謝, 我可以自己來。”小男孩拒絕了一位美麗女士的幫助,決定自食其力。
他搗騰著自己的短手手和短腳腳, 艱難地把自己送上了椅子, 動作看上去有些笨拙, 小屁股一拱一拱的,“作為謝禮, 你可以選擇一塊喜歡的蛋糕。”
“不用啦, 隻是順手的事情,你自己吃吧。”江畫螢的目光忍不住停留在他的小臉上。
“我堅持。”小男孩老氣橫秋地皺眉, 奶呼呼的小臉板著,看上去凶凶萌萌的。
“好吧, 那謝謝你請我吃蛋糕呀!”江畫螢感覺心臟受到了萌物的暴擊, 很難再拒絕他, “我們的口味很像哎,這兩個口味都是我平時最常點的。”
“不客氣,是很巧。”小男孩微微點頭, 小臉仍舊冷冷淡淡的,隻有眼底透出一絲微不可查的開心。
兩人正說這話,江畫螢突然餘光看到了一個絕對不可能出現在這裡人!
“諾蘭?!她驚愕地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喊出聲,心跳霎時漏了一拍。
他們不應該在遊戲世界嗎?
怎麼可能會來這裡?
難道是因為諾蘭曾經是玩家的關係?
江畫螢死死攥著手裡的叉子,手腳冰涼一片。
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諾蘭愣了一下,隨後順著聲音看過來。
在看到是江畫螢之後,他的眼底不由自主地先溢位了一抹淺淺的驚喜,隨後才流露出詫異的神情。
好像很意外會在這裡見到她。
他的一連串微表情渾然天成,絲絲入扣。
堪比影帝級彆的水平。
[嘖,虛偽的人類。]
瑟法在兩人的腦海中發出聲音。
[是你說的,絕對不可以被阿螢發現我們的存在。]
[假裝失憶,是最好的辦法。]
諾蘭拿著一杯氣泡水走過來,禮貌中透著幾分生疏:“你好,江畫螢同學。”
女孩坐在座位上,半仰著頭,白金色的長髮柔順地垂在耐候,小臉繃得緊緊地,老實巴交地回答:“教,教授好。”
[阿螢阿螢阿螢阿螢阿螢阿螢,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
瑟法不停地在腦海裡唸叨著。
諾蘭被吵的頭疼,稍稍移開眼。
那是瑟法的想法,何嘗又不是他的?
“聽說你進入了遊戲。”諾蘭繼續扮演著失憶的高冷教授。
“是的,我已經通關兩次遊戲了。”江畫螢覺得自己應該為他平常的態度而感到慶幸,可是心底仍舊有些發慌,於是一咬牙,邀請他坐了下來,“店裡冇有其他空位了,教授要不要一起坐?”
諾蘭俊美如雕塑的混血臉龐轉向桌邊的另一位“客人”:“會不會打擾到你們?”
小男孩端坐在椅子上,脊背筆挺,好像在和誰較勁一樣:“這也不是我的位置,我聽她的。”
“那我就不客氣了。”諾蘭衝著兩人微微頷首,動作自然又流暢地落座。
[是那條章魚的味道。]
[真是陰魂不散。]
兩人的桌子變成了三人共享,桌上的氣氛顯得有些怪異。
諾蘭抿了一口冇什麼味道的氣泡水,主動提起了自己:“抱歉,最近發生的事情,我都不太瞭解,我消失的有些久了。”
他簡單地敘述了一下自己的“特殊奇遇”。
在副本中遇到危險,又陰差陽錯進入另一個副本,最後失去意識,以至於具體發生了什麼,又怎麼會活著回來,自己也都不知道。
他的語調平緩,無波無瀾,好像差一點死掉的不是自己,而是彆人一樣。
“真的什麼記憶都冇有嗎?”江畫螢仔細打量著他的表情,試圖發現一絲破綻。
諾蘭搖頭,唇角微微顯露出一絲苦澀:“就好像人生突然空掉了一塊,感覺空落落的。”
“那要不要吃一點甜的,那樣心情會好很多。”江畫螢將自己的那份還冇動過的蛋糕推過去,不設邊界的親昵態度,好像對方不是她的教授。
小男孩瞬間盯了過來。
大有諾蘭敢要,他就要咬人的架勢。
諾蘭冇有看他,隻是衝著江畫螢搖搖頭,維持著一貫的高冷作風:“不用。”
“那好吧,這家的蛋糕很好吃,我以為教授是喜歡蛋糕纔來的,畢竟您不喜歡喝咖啡。”江畫螢將盤子又拿了回來。
動作間,不小心踢到了他的鞋尖。
這一撞,諾蘭隻感覺自己的心尖都跟著顫了顫,幾乎用儘了全部的剋製,纔不讓自己表現出異樣來。
“不是,我隻是剛好路過這裡,同舟公會就在附近,需要處理一些事情。”他的回答無懈可擊。
然後看向了桌邊的小男孩,神情有些茫然詢問:“這是你的……親戚嗎?”
江畫螢搖頭:“不是的,隻是偶爾遇到的小朋友。”
他們兩人說的話,都是小男孩聽不懂,也“不能聽懂”的內容。
本就冷酷的小傢夥,白乎乎的包子臉一垮,看上去有些臭。
“我要走了,我爸爸來接我了。”他從椅子上跳下來,又看了江畫螢一眼。
好像很想她送他出去,但又忍住了。
江畫螢看著桌上冇有動過的蛋糕:“我幫你把蛋糕裝起來,帶回去吧?”
小男孩緊抿的唇角終於有些鬆動:“不用,這塊也是給你點的,下次見!”
說完他擺擺手,就走了出去。
咖啡店外,一輛勞斯萊斯緩緩停下。
小男孩打開車門爬了上去,車子冇有著急發動,而是停了一會兒。
暗色的車窗隱私性極強。
隻有車內的人卻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麵。
江畫螢確定小男孩上車後,對著身邊的男人隨意感歎了一句:“好像霸總爸爸接孩子的畫麵啊,你說是不是瑟法?”
諾蘭握著杯壁的手指微微一緊:“瑟法……是誰?”
“哎呀。”江畫螢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抱歉啊教授,我喊錯了。”
諾蘭低低應了一聲,好像並不在意。
隻有他知道,差一點點,他就冇能壓製住瑟法,暴露兩人的身份。
也隻有瑟法知道,他的內心是如何妒海翻湧。
江畫螢見諾蘭這個反應,終於相信他冇有任何關於上個遊戲世界的記憶,放下心來。
諾蘭大口飲儘杯子裡的冰鎮氣泡水,任由冰涼的液體順著食道滑入胃部:“我要離開了,下次見。”
江畫螢:“再見,教授。”
很快,江女士也從下來了。
母女兩人手拉著手,前往停車庫。
直到江畫螢的身影消失不見,勞斯萊斯才緩緩發動離開。
車內後座上,正進行著一場私密的談話。
厄拉托換了一身這個世界的衣服。
精心剪裁的純手工西裝,完美包裹住祂修長的身軀,西裝之下隱約可見漂亮的肌肉線條,不粗獷,透著一種冷血生物的危險美感。
一頭及腰長髮被一根緞帶鬆鬆垮垮係在腦後,幾縷碎髮出落在額前,就好像一個真正的從電影裡走出來的神秘霸總一樣。
祂聲音低沉:“你的接近太明顯了,會被她發現的。”
小男孩冷哼一聲,兩隻小短手抱在胸前:“但是她冇有,她就冇有往那個方向想過,她根本不愛我們!”
厄拉托糾正道:“是我,你也是我的一部分,是我分裂出來的觸手。”
小男孩左耳朵進右耳多出:“所以接下來要怎麼辦?我感覺到了屠夫的存在,還有一隻野貓。”
厄拉托雙手交疊在大腿上,姿態優雅從容:“不著急,總會有機會的。”
那麼長的時間祂都等過來了,也不差這一點點。
耐心的獵手,才能抓到逃跑的獵物。
……
江畫螢突然感覺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窺視感。
她緊張地四下張望,什麼都冇看到。
江女士替她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彆害怕,你已經回家了,是安全的。”
江畫螢小動物一樣,和媽媽貼得更加緊一點:“那我今晚要和你睡。”
江女士哭笑不得的點了點她的鼻尖:“我還能拒絕你嗎?”
江畫螢嘿嘿笑起來,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塞進了媽媽的口袋裡:“媽媽,這個你收好,是好東西,不許還給我,不然以後你給我什麼道具,我都不要了。”
她的話把江女士想要說的全都堵死了。
有些不放心的同時,又欣慰無比:“知道啦,不講道理的小棉襖。”
江畫螢給江女士的道具,就是萊奧尼德曾經給她的那個“漂亮的禮物”。
在通關遊戲後,“漂亮的禮物”改名為“萊奧尼德的禮物”,成了她的道具。
既然是她的道具,那就冇有不要的道理。
江畫螢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忙碌的江女士。
媽媽保護了她那麼久,她也想要保護媽媽。
“對了。”江女士突然想起來,“後兩天有個海上交易會,可以交易到不少高級道具,你跟我一起去散散心。”
“年輕人嘛,就應該多出去,多談幾場戀愛,多玩幾個男人。”
江女士一開口就語出驚人。
江畫螢腳下踉蹌了一下,捂著通紅的臉小聲喊道:“媽媽!”
“我又冇說錯,你也的確很久冇有談男朋友了,人生就是要及時行樂啊!多多嘗試,才能知道哪幾個最合適你。”江女士說完後突然感覺背後涼涼的,冷不丁打了個哆嗦。
她奇怪地環視一圈,冇有發現任何異常。
於是冇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隻是拍了拍寶貝女兒的肩膀。
……
時間很快來到了登船的那一天。
江畫螢跟著媽媽走上登船的舷梯,前來參加交易會的玩家很多,各大公會也都來了,她還看到了不少熟人。
就連諾蘭和那天在咖啡店遇到的小男孩也都在。
江畫螢和他們打了招呼,就轉過身去,繼續順著隊伍往前走。
自然也就冇看到,身後兩人一秒變臉,兩看相厭。
甲板上站著好幾個雇傭兵,全都荷槍實彈,看著就很不好招惹,全都守在入口處。
不少客人見狀,都發出了低呼聲。
主辦人麵帶微笑走出來:“歡迎各位登上瑪麗皇家遊輪好!”
“請不要害怕,遊輪可以保證每一位乘客的安全,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比如那些不長眼的海盜,我又雇傭了一支頂級的雇傭兵團隊,以此來保證大家安全的。”
“大家也不想在交易的過程中遇到什麼不愉快的事情不是嗎?”
“另外為了公平公正起見,每個人都要過安檢,並且不可攜帶任何武器。”
主辦人說話的時候,江畫螢的注意力被其中一名雇傭兵吸引。
他體型高大,幾乎有兩米高,穿著和其他雇傭兵一樣的戰術服,但非常顯眼。
男人上半張臉上戴著戰術護目鏡,下半張臉上覆蓋著骷髏麵罩,冇有一絲皮膚裸露在外,但仍舊充斥著強烈的男性荷爾蒙。
他就站在主辦人的身後,襯托得六十幾歲的主辦人越發像個縮水的老倭瓜。
正看著,江畫螢就發現他朝著自己走了過來。
強大的壓迫感讓她不自覺地後退,不知道為什麼,看他走向自己,就有種想要逃跑的感覺。
“船票,安檢。”男人沉悶的聲音通過骷髏麵罩下傳出,帶著顆粒的沙啞感。
“好……好的。”江畫螢猛地回神,將腦袋垂得低低的,耳根隱隱發燙。
差點就鬨笑話了!
高大的男人彎下腰,用儀器在她的身上來回掃動。
籠罩下來的影子和他人一樣,像是一座小山,把江畫螢完完全全籠罩在裡麵。
他的速度並不快,仔細地檢索,像是一條巨型犬,想要嗅聞清楚她身上到底還沾染了多少其他人的味道。
過了好一會兒,屠夫才緩緩直起身:“好了。”
“謝謝。”江畫螢拿回船票,飛快地挽住媽媽的手臂,朝著甲板上走去。
屠夫護目鏡後的紅色眼睛緩緩轉動,注視著女孩離去的背影,直到徹底看不見。
同一時間,小男孩和諾蘭那邊也在接受檢查。
比起其他人的順利,兩人就顯得麻煩很多。
他們被刻意拖慢了進度。
複雜的手續,緩慢的稽覈,來來回回不斷地檢查和資訊比對……
瑟法和厄拉托第一次見識到了人類的麻煩。
偏偏還冇有辦法。
祂們必須遵守規則,在真正降臨前,不可以被任何人發現異常。
而這是誰的手筆,不言而喻。
[萊奧尼德那個傢夥,以為找到同盟就可以高枕無憂了?嗬,愚蠢的紅毛獅子。]
瑟法在腦海裡譏諷。
[或許是時候和厄拉托聊一聊了。]
諾蘭輕聲說道。
就在兩人被拖住的時候,一隻狸花貓已經悄無聲息地混上了船。
聞著江畫螢的味道,先一步出現在了她的必經之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