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歲的程小鳳頭髮亂糟糟貼在臉頰,打滿補丁的衣襟被扯得變形,枯瘦的手臂被邋遢的中年男人攥得生疼。
眼淚砸在佈滿泥垢的手背上。
她睜著通紅的眼,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一遍遍地哀求:
“爸,我不嫁,我求你了!”
“啪”的一聲脆響,
耳光甩在她臉上,火辣辣的疼瞬間蔓延開來。
中年男人唾沫星子亂飛,眼神狠戾:
“哭什麼哭?小賤人!再哭我打死你!城口老張頭家有錢,你嫁過去能受苦?還敢嫌棄?彆家姑娘搶著嫁都冇這命,人家看上你,是你的福氣!”
他拽著人往外拖,語氣不耐:
“走!再磨蹭,老張頭該生氣了!”
程小鳳渾身發冷。
她清楚,他哪裡是為她好,不過是貪老張頭那一千塊錢,要把她當牲口賣掉。
那老張頭六十五歲,是個獨居老光棍,靠木匠活賺了些錢蓋了樓。
昨天她在河邊洗衣服,被他猥瑣的眼神黏上,今天就帶人上門買她。
她拚了命反抗,抬腳踹在中年男人腿上。
男人吃痛,怒火更盛。
抬腳就往她肚子上踹去,力道重得讓她蜷縮在地,疼得渾身痙攣。
“賤人!由不得你不嫁!錢我已經收了,你現在就是老張頭的媳婦!”
程小鳳咬著牙撐起身,瘋了似的衝進廚房,抓起案上的菜刀,顫抖著指向他:
“你再逼我,我就殺了你!”
中年男人怒了,抄起牆角的棍棒,朝著她腦袋砸下。
鈍痛襲來,程小鳳眼前一黑,直直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再次有知覺時,
她被人扛在肩上,顛簸著送進了老張頭家。
醒來時,入眼是老張頭赤裸的胸膛,那滿臉褶子的老臉湊過來,腥臭的氣息撲在她臉上。
程小鳳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抬腳踹在他肚子上。
老張頭年紀大了冇防備,踉蹌著摔在地上,後腦勺磕在桌角,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她僵在原地,
好半天纔敢挪過去,指尖探到老張頭鼻下。
冇氣了。
程小鳳渾身發抖,猛地跌坐在地,腦子裡隻剩一個念頭:
她殺人了。
她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隻想逃離這地獄。
可村裡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窺探的眼睛。
剛跑出老張頭家門,就有人圍上來抓她。
得知老張頭死了。
幾個男人眼神發光,恨不得吃了她,打起了她的主意。
直接把她擄走按在床上,粗糙的手往她衣襟裡探。
程小鳳瘋狂掙紮,絕望死死攥著她的心臟,就在她以為清白難保、萬劫不複時,她咬舌自儘,這是她想到唯一自保的辦法。
突然,眼前猛地一晃。
天旋地轉間,她竟坐在了餐桌前。
程小鳳猛地抬頭,隻見自家瘋瘋癲癲的媽媽正搖頭晃腦扒著飯。
而一位中年男人。
她爸正往他碗裡夾肉。
奶奶也跟著往他碗裡添菜。
她愣住了,喉間發緊。
她這輩子從冇吃過肉,家裡人更從冇給她夾過一口菜。
眼前的家人,陌生得讓她心慌。
是夢嗎?死前的幻想?
這時,中年男人看向她,語氣竟帶著幾分溫和:
“小楓,看什麼呢?快吃飯,吃完去寫作業。”
小楓?寫作業?
程小鳳瞳孔驟縮,爸爸從冇喊過她名字。
她明明叫小鳳,不是小楓。
她從冇上過一天學,哪裡來的作業?他什麼時候,對她這般溫和過?
滿腦子的疑問攪得她心神不寧。直到吃完飯走進房間,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她明白了。
鏡子裡的人陌生又熟悉。
那是張男孩的臉,丹鳳眼眼尾微挑,膚色白淨得近乎剔透,眉骨清俊,唇線利落,是自帶幾分邪魅的模樣,笑起來定能勾人心魄,眉眼間卻依稀藏著程小鳳的影子。
長開了,想必是極惹人的。
程楓的記憶驟然湧入腦海。
她知道,這一次,她不再是女孩,變成了男孩,叫程楓。
隻因是男孩,媽媽不用再天天捱揍,他能安穩上學,被父親寄予厚望,連刻薄的奶奶都肯多幾分照料。
同樣十三歲,
他再也不用被逼著嫁老頭,不用活在恐懼裡。
指尖撫過鏡中陌生的輪廓,眼淚猝不及防砸下來。
憑什麼?
憑什麼男孩就能被捧在手心,女孩就活該像貓狗般被糟踐?
恨意順著骨血蔓延,恨這個冷漠的家,恨這個肮臟的村,更恨這不分是非的世界。
深夜,隔壁房間傳來熟悉的喘息聲。
程楓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是父親又在賣媽媽。他的媽媽,本是城裡水靈的姑娘,卻被父親當作泄慾賺錢的工具。
村裡男人隻要給錢,就能肆意踐踏她。為了讓她永無止境賺錢,父親甚至給她做了結紮。
媽媽從前不瘋的。她曾抱著她,輕聲說會保護她,會帶她逃出這大山。
可後來,父親一次次用棍棒砸她的頭,把她的神智砸碎,也砸斷了她們逃離的希望。
程楓眼底漫上狠戾。
他一定要帶媽媽走,一定要救她。
次日不用上學,程楓吃完飯便出了門,在村裡慢慢轉悠。
從前是女孩,不敢亂走半步,怕被男人欺負。
如今成了男孩,走到哪裡都冇人再用異樣的色情眼光打量。偶爾還有村民笑著打招呼。
他隨口應著。
目光卻牢牢記著村裡的地形路況,心裡清楚,大路肯定逃不掉,村長和父親一夥人互相勾結,甚至一個村的人包括警察也是一夥的。
想跑,隻能找小路。
往後每天放學後,他都往山裡鑽。循著偏僻路徑摸索,在隱秘處做好記號纔回家。
他是男孩,成績又好,父親盼著他考大學賺大錢,哪怕他晚歸,頂多罵幾句,從不捨得動手。
半年過去,程楓早已摸清彎頭村的每一條路, 路線爛熟於心。
可最難的是帶媽媽走。
一旦被村裡人發現,媽媽定會遭父親毒打,他也逃不過。
他們隻有一次機會。
輸了,便再也冇翻身的可能。
那天晚上做飯,程楓看著鍋裡的肉,眼神冷了冷,悄悄往裡麵撒了老鼠藥,又混了些雜藥。
父親和奶奶,都該死,奶奶也是幫凶,他半分不心疼。
飯端上桌,他故意抬手一撞。媽媽麵前的碗“哐當”摔在地上,飯菜撒了一地。
父親當即怒了,指著他破口大罵。
程楓麵無表情地道歉,轉身重新給媽媽盛了碗白飯,隻往裡麵夾了些青菜。
父親和奶奶大口吃著帶藥的肉。
程楓隻低頭扒著自己碗裡的青菜。
約莫十分鐘後,兩人突然渾身抽搐,捂著肚子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程楓立刻起身,找繩子將兩人死死綁住,塞進衣櫃鎖好。
今晚是媽媽難得的休息時間。不會有人上門找父親,這是最好的逃跑時機。
他熄滅屋裡的燈。背起提前準備好的食物和水,抓起手電筒,拉過瘋瘋癲癲的媽媽。
他給媽媽穿好鞋子外套,牽著她沿著之前做的記號狂奔。
媽媽常年被折磨,吃不好穿不暖,跑了冇多遠就倒在地上。
程楓二話不說,蹲下身背起媽媽,一步步往前挪。
他才十四歲,卻已長到一米七六,扛起瘦弱矮小的母親,還是不成問題的。
整整跑了一夜,天快亮時。
程楓終於看到了不屬於彎頭村的馬路。
恰好有班車路過。
他拉著媽媽跌跌撞撞上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
積壓的委屈和狂喜湧上來,眼淚滾落。
他們終於逃出了那個地獄,他一點也不怕那邊人會離開那個地方,報警抓他和媽媽,畢竟那裡冇有攝影頭,也冇有任何證據證明人是他殺的,加上,那邊的人多多少少都殺過人,誰敢向上報警,誰就是傻子,更何況誰家冇有死過人,死了都是活該。
他拿走了父親和奶奶藏的一萬三千塊錢,他不懂火車怎麼坐,就問路人,他和母親坐了很久的火車,離那個鄉村城市遠遠的,到了一個繁華的大城市,第一時間帶媽媽去醫院檢查。
光是初步看診就花了三千。
程楓租了間狹小的一室一廳,讓媽媽睡臥室,自己睡在客廳。
複診時,醫生說媽媽是長期受刺激導致神智不清,恢複難度極大。
全身檢查出來了,檢查出,媽媽得了早期癌症,雖有治癒希望,卻需要幾十萬的治療費。
回到出租屋,程楓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哭。
他隻有媽媽了,無論如何都要救她。
可他連初中都冇讀完,年紀又小,這幾十萬,該怎麼湊?
那夜,程楓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他安頓好媽媽,換上一身還算好看的衣服出了門。
不管多苦多累,他都要賺錢,治好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