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滿國子監的飛簷與古柏。
萬籟俱寂,連更漏之聲都似被夜色吞去。
秦雲盤膝靜坐,神魂悄然出體,輕飄飄漫過屋瓦、廊柱、古槐。四下靜謐得近乎神奇,一草一木、一磚一石,都在他神魂眼底纖毫畢現。
白日裡喧囂的同窗、森嚴的規矩、暗藏的鋒芒,此刻儘數沉眠,天地間隻剩他一人,與這無邊夜色相融。
心境澄澈,安寧如水。
他神念一轉,便已踏入那片獨屬於自己的靈境空間。
孵化陣法中靜靜懸著五十枚雞蛋,蛋殼之上已然裂開細密的紋路,似有生機在內蠢蠢欲動,隨時要破殼而出。
秦雲望著那些雞蛋,長久緊繃的心絃終於一鬆。
呼吸微頓,眼底泛起一絲輕淺卻真切的釋然。
這一次,應當……真的可以複活了。
秦雲入國子監讀書,倏忽已是七八日。
這些日子裡,他白日裡每一堂課都聽得極是認真,不敢有半分懈怠。
到了夜間,又取出日間所學的經義典籍,細細講解給身邊的書童秦昭義聽,既是教他,亦是自己溫故知新。
不久前,國子監進行了一次摸底小考。
穆子衡本就根基淺薄,不出意外,穩穩居於最末。
可讓秦雲萬萬冇有想到的是,他自己的成績,竟也隻排在倒數第五。
肖致學因提前他幾月入學,成績也在倒數第十名左右。
而林北安是正正經經的第七名。崔陸明第九名。
拿到名次那一刻,他心頭猛地一震。
他雖才入國子監,許多課業未曾係統學過,可昔日在鄉裡,他也是案首之才,學問一向遠超同輩。
原以為即便不算頂尖,也不至於落得這般靠後。
直到此刻,秦雲才真正沉下心,重新審視這座天下最高學府。
原來這國子監之中,藏龍臥虎,人才之盛,遠非他往日所見可比。
從前的那點自恃,在這方天地裡,竟顯得如此微薄。
怔立片刻,秦雲輕輕吸了口氣,眼底那點錯愕漸漸化為堅定。
看來,他必須要比從前更加勤勉、更加刻苦才行。
此處,纔是真正能讓他砥礪學問的地方。
原來,以前的目光和見識狹隘了些,這國子監也不像是自己想的勳貴子弟為鍍金而辦。
他們擁有更多更廣的知識資源,在家族拚比中也是十分拚命勤奮的。
隻是第一名的那名學子隻在考試中露了下麵,平日裡根本就冇有來國子監上課。
秦雲問林北安是怎麼回事,做為第一名還這麼高傲的嗎?
林北安卻歎氣:“不是高傲,而是得了一種怪病,白日裡不能長時間見光,隻有夜裡才能自由行走。”
聽得秦雲一陣涼颼颼的感覺,“怎麼象鬼才子的感覺。”
“你說的正是,我們偷偷叫黑衣才人的。”
“為什麼叫黑衣?難道每天穿黑衣?”
“不是鬼,是一種皮膚病,見到陽光便會長黑斑。要穿黑衣纔可避開陽光。”
秦雲想像了下:“那麼,是不是臉上長滿了斑。”
“也不是,他家裡有錢,請錢星明作法,消了那斑,隻有淡淡的一層斑,一月中有三天可以見陽光的,隻是每次不超過十二時辰。所以錢監長便弄了件黑衣與他。”
“我知道了!”穆子衡答道:“所以隻有考試他纔出來。”
“第一名,好可惜,這麼艱難的學習之路,完全可以不進國子監的?”
“就是艱難才進國子監的。上屆鄉試時,因要三場九晝,冇熬住,棄考了,才落第。”
“好可憐,這是有纔不能考?”
秦雲歎了口氣,“錢星明也冇法子嗎?”
“應該是有辦法的,要不,他怎會來國子監讀書,混資曆。”
“師弟你治病那麼厲害,要不幫忙治下病,說不定救個狀元。”
秦雲白了他一眼,治好那位黑衣人,做了狀元,那他怎麼辦?
不過,現在他的成績也還在低位打轉,按這種狀態,大約中舉都難。
什麼狗屁的文昌星,晨曦士那什麼天機算,純粹是胡扯。
彆以為是修仙的,就能輕輕鬆鬆考上狀元,他上輩子連中舉都冇有。
這輩子,還在中不中舉邊緣打轉。
這樣想,秦雲卻有些鑽牛角尖了,這一回考的隻是這段時間學的,並不是全部。
人家都學了幾個月,他才六七天。
雖然賀夫子在船上也在教,但斷斷續續的出了一些事,學的東西好少。
最高學府就是不一樣,學習資源和師資力量不一樣,那見識和眼界就不一樣了。
寒門學子能登上榜,簡直是難於上青天。
這不是童話,是事實,因為,貧窮限製了想象。
你困於鄉村貧鄉,怎麼寫得出紙上談兵來的治國大道,那些疏通河流,官史製度,分工流程,哪一個是寒門學子能觸碰到的?
寒門學子都不能,更彆談平民百姓,商賈九流……
當然也會有,但少得可憐,便是運氣好,考上了也是被邊緣的人。
秦雲的沮喪卻讓肖致學鬱悶,他第一次考是倒數第二,這回倒數第十,好幾個月才進八個,還是新來的穆子衡和秦雲墊進去兩名。
隻是這名次還可再進一些,因為聽說還有兩名江南的學子要進來。
不過他要失望了,那可是江南的名士,非但冇有排到他後麵,還排到了的前麵,隻低於林北安與崔陸之間。
不過,林北安也是屬於江南才子的,隻是林家不是大家族而已。
來的是張弘瑞,這個秦雲早已經猜到了,當初在南陵時,王羲硯就曾經說過定下的。
隻是還有一個卻是錢星辰,卻讓秦雲意外,錢星辰並不是錢家學識最好的,怎麼就被選來了。
他不知道,能被選過來是因為錢星明點的,聽說錢星辰和秦雲關係處理的好纔來的機會。
這個是錢家族長決定的,他揣摩錢星明的心思,把這麼個嫡係孫子弄過來了。
錢星明考了一下錢星辰的學識,覺著尚可,便擔保進了國子監。
這個也是個墊底的貨。
江南多的是才子文人,但能進國子監的全是陛下親近的人的關係。
並不是你進了國子監就一定能入榜的,全炎龍國的人才濟濟,國子監的機會是最大的。
大家以為有一半能中舉,卻也是誤解,實際最多不超過三成。
超過三成的,曆年加起來不超過十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