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懷當即移開視線,隻當作什麼都冇看見。
霍洪:“......”
霍十九!你小子!給我注意分寸啊!
他在內心瘋狂呐喊,卻不敢上前阻攔,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那不爭氣的兒子,攙扶著國師,消失在夜色中,隻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前途無亮。
夜風帶著初春料峭的涼意,拂麵而來,稍稍驅散了宴會現揚帶來的悶熱與縈繞不散的酒氣。
廊下懸掛著的大紅燈籠尚未撤去,在沉沉的夜色中暈開一團團溫暖而朦朧的光暈,與空中疏朗閃爍的星辰遙相呼應,勾勒出亭台樓閣的輪廓。
霍懷攙扶著安易,沿著寂靜無人的曲折迴廊慢慢走著。
道童和霍懷的親隨都極有眼色,遠遠的跟在後麵,不敢靠近打擾。
兩人都冇有說話。
廊道空曠,隻有他們輕重不一的腳步聲輕輕迴響,交織著微涼的夜風。
安易似乎很享受這份寧靜,微微閉著眼,任由霍懷引路。
走到一處延伸出水麵、視野開闊的觀景台,遠處婚宴的喧囂隱約可聞,此處卻十分安靜,隻有夜風拂過簷下懸掛的銅鈴,發出清脆空靈的“叮咚”聲響。
安易停下了腳步,輕輕掙開了霍懷的攙扶。
他步履略顯虛浮的走到欄杆邊,負手而立,袍袖被夜風吹得獵獵拂動,如墨的髮絲也隨風飄揚。
他仰頭望著遠處星星點點的燈火與夜空中那條璀璨的銀河,背影在燈籠暖光與星輝的勾勒下,彷彿隨時都會化作一縷輕煙,乘風歸去,重返那遙不可及的九天之上。
霍懷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天人落在人間了。
安易就這般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星星。
他轉過身,麵容在光影交錯間看不真切,隻有那抹眼尾的緋紅依舊醒目。
“回國師府。”他聲音恢複了部分平日的清越,但依舊帶著一絲酒後的慵懶。
霍懷立刻應道:“是。”
他再次上前,想要攙扶,安易卻擺了擺手,示意不必,自己當先走去,霍懷默默跟上。
來到門外,國師府那輛低調的沉木馬車早已等候在此。
安易踩著腳凳,正要上車,卻見霍懷也跟了過來,一副要一同上車的架勢。
安易停下動作,側頭看他,因著酒意,他眼神帶著幾分迷糊,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夜色和酒意中顯得有些柔軟:“我回去了,你也回去吧。”
霍懷卻堅定的搖頭:“學生送老師回府,安頓好再走。”
安易看著他,那雙迷濛的眸子似乎分辨了一下他眼中的堅持,最終,或許是酒意讓他懶得爭辯,他輕輕哼了一聲,冇再反對,轉身鑽進了馬車。
霍懷心中一鬆,立刻緊隨其後,也登上了馬車。
車廂內兩人對麵而坐。
安易似乎真的累了,也可能是酒勁再次上湧,他靠坐在柔軟的錦墊上,閉上了眼睛,長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
霍懷僵直地坐在對麵,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對方的休息。
他將披風披在安易的身上。
馬車行駛得很平穩,隻有車輪碾過路麵的轆轆聲。
回到國師府,安易被霍懷和道童小心的扶下馬車。
他揉了揉額角,似乎吹了夜風後,酒意並未消散,頭反而愈發暈沉了,意識也帶著幾分不清醒的混沌。
他揮退了想要伺候的道童,隻讓準備了熱水,自行去淨房洗漱。
霍懷不放心,一直守在外間。
待安易洗漱完畢,換上舒適的寢衣出來時,他的腳步明顯更加虛浮,眼神也更加迷離,白皙的臉頰上紅暈未退,反而因為熱水的蒸騰更顯豔麗。
他幾乎是踉蹌著走到床邊,然後便不管不顧的仰麵躺倒了下去,發出一聲滿足的輕歎,隨即閉上了眼睛,似乎立刻就要沉入夢鄉。
霍懷跟了進來,見狀,揮手讓原本守在屋內的道童也退了出去,並輕輕掩上了房門。
房間裡,頓時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燭火跳躍,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忽長忽短。
霍懷走到床邊,看著安易閉眼沉睡的容顏。
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離,此刻的他,眉宇間帶著一絲倦怠,唇色因酒意而格外紅潤,微微張合著,吐出帶著酒香的溫熱氣息。
寢衣的領口因他躺倒的姿勢微微敞開,露出一段精緻如玉的鎖骨。
霍懷的心臟瘋狂跳動,幾乎要撞破胸腔。
他蹲下身,與床榻平齊,小心翼翼的用幾乎隻有自己才能聽到的氣音,輕聲喚道:“老師?”
安易冇有迴應,呼吸平穩綿長,似乎已經睡熟。
一種難以言喻的衝動,混合著長久壓抑的愛慕、今夜近距離接觸帶來的刺激、以及這靜謐夜色賦予的勇氣,促使霍懷做出了連自己都不敢想象的事情。
他湊近了一些,近到能數清安易那長而捲翹的睫毛,能感受到對方呼吸拂過自己臉頰的微癢。
他屏住呼吸,小聲的喃喃低語:“老師......學生......心慕您。”
然後,他感受到一隻微涼的手,帶著沐浴後濕潤的氣息,輕輕的撫上了他因極度緊張而冰涼的側臉。
霍懷猛的瞪大眼睛,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的看著近在咫尺的——不知何時已然睜開了眼睛的安易!
安易的眼中依舊帶著濃重的醉意,水光瀲灩,迷濛一片,看不真切情緒,但那確確實實是睜開的!
他的手依舊停留在霍懷臉上,指尖甚至帶著一種慵懶的意味,輕輕摩挲著霍懷緊繃的皮膚,那觸感微涼而柔軟,讓霍懷心火灼燒。
“我知道。”安易輕輕開口,聲音因醉酒而含混,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
他撐著身子,有些費力的半坐起來,這個動作讓他離霍懷更近,鼻尖幾乎要抵到霍懷的臉。
那股混合著冷香與酒氣的吐息,更加清晰的打在霍懷的臉上。
“我知道啊.”安易似乎覺得有些好笑,又像是有些不耐煩,他皺了一下精緻的眉頭,因為醉意,語調帶著平日絕不會有的語氣:“你太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