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彤起身時動作極輕,生怕驚擾了漁姽的淺眠。
小傢夥眉頭微蹙,即便在睡夢中,指尖依舊下意識地蜷縮,像是在追尋某種熟悉的溫度。
葉彤眼底翻湧的戾氣被瞬間壓下,隻剩下一片柔軟的堅定。
“徐楠,看好她。”葉彤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
置疑的沉穩,“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讓任何人靠近她,包括特調部的人,除非是我親自帶回來的。”
徐楠用力點頭。
胡瑤瑤握緊了藏在袖中的護身符籙,眼神裡滿是決絕:“彤彤姐放心,有我在,誰也彆想碰漁姽分毫。”
徐楠沉聲道:“我們會守好這裡,你萬事小心。”
葉彤頷首,轉身走向落地窗。
窗外的城市已被暮色籠罩,霓虹燈次第亮起,勾勒出繁華的輪廓。
可在那萬家燈火的縫隙裡,她彷彿能看到無數雙隱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正貪婪地窺視著這座城市,窺視著九樓套房裡那個沉睡的小小身影。
口袋裡的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趙振發來的訊息,附帶了一份加密檔案。
葉彤快速解鎖,點開檔案,螢幕的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讓她原本就凝重的神色愈發冰冷。
檔案裡是七四三醫院最新的檢測報告,附帶了小李體內能量孢子的動態監測圖。
那些微小的能量結構如同附骨之疽,正在以極其緩慢卻穩定的速度吞噬著小李的生機,同時不斷分裂增殖,甚至開始嘗試與小李的靈魂產生連接——那是一種強行掠奪宿主身體控製權的恐怖手段,一旦成功,小李就會變成第二個失去理智的“喪屍”,成為傳播這種能量的新載體。
更令人心驚的是,報告末尾標註了一個令人不安的發現:這種能量孢子與漁姽體內潛藏的邪神之力,存在著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同源性。
它們就像是被精心培育的“誘餌”,不僅能通過宿主傳播,還能在一定範圍內散發出微弱的同源氣息,持續不斷地對漁姽進行精神誘導。
“原來是這樣……”葉彤低聲呢喃,指尖劃過螢幕上那些冰冷的數據,終於徹底理清了對方的佈局。
他們通過“播種”織成一張包圍漁姽的天網,利用這些同源能量,一點點瓦解漁姽的心智,讓她在潛移默化中被邪神之力吞噬。
等到漁姽徹底失控的那天,這些遍佈各地的“感染者”,就會成為喚醒邪神的祭品,或是邪神降臨後最忠誠的爪牙。
屆時再降臨人間,那群道貌岸然的神們,就會收穫更多的信徒,也更容易掌控這個世界。
葉彤的識海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悸動,不是之前的撕裂劇痛,而是一種被窺探的不適感,像是有一雙無形的眼睛,正透過某種媒介,悄悄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哼。”葉彤冷哼一聲,眼底寒光乍現。
她猛地催動體內尚未完全恢複的靈力,指尖凝聚起一縷淡金色的靈力絲線,朝著識海深處那股窺探的氣息反溯而去。
這股氣息極其隱蔽,像是一縷無根的遊魂,稍縱即逝。
葉彤的靈力追出不過數丈,便失去了目標,隻在虛空中留下一絲極淡的、帶著腐朽氣息的能量殘留。
“想跑?”葉彤眼神一厲,毫不猶豫地催動渡魂。
渡魂作為她的本源法器,與葉彤共存,蘊含著她的本源之力,魂火爆燃,瞬間讓那縷靈力絲線變得凝實而銳利,如同出鞘的利劍,再次循著那絲殘留的氣息追去。
這一次,靈力穿透了套房的牆壁,穿透了酒店的樓層,徑直朝著城市的西北方向延伸。
葉彤的意識附著在絲線上,如同親臨其境,快速掠過繁華的街道、擁擠的人群,最終停在了一片廢棄的工業區。
工業區早已廢棄多年,破敗的廠房在夜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斷壁殘垣間佈滿了蛛網和灰塵,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腐爛的味道。
而在其中一座最破舊的廠房深處,葉彤感受到了那股窺探氣息的源頭。
——那裡盤踞著一股濃鬱的黑暗能量,像是一潭死水,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與之前地下通道裡邪神信徒的氣息如出一轍,卻又更加精純、更加邪惡。
更讓她心頭一沉的是,在那股黑暗能量的周圍,還散落著數十個微弱的光點,每個光點都散發著與小李體內能量孢子同源的氣息。
那些光點像是一個個沉睡的幽靈,潛伏在廠房的各個角落,顯然,這裡是對方的一個“培育基地”。
“找到了。”葉彤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閃過一絲殺意。
她正準備進一步探查,識海深處卻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那是強行催動本源之力的反噬。
附著在靈力上的意識如同被針紮般劇痛,眼前陣陣發黑,靈力瞬間斷裂,與那片工業區的連接也徹底中斷。
葉彤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冰冷的落地窗玻璃,喉間再次湧上腥甜。
她抬手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點點猩紅。
剛纔的探查雖然短暫,卻消耗了她大量的靈力,本就受損的經脈再次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彤彤!”胡瑤瑤和徐楠連忙上前扶住她,臉上滿是焦急。
葉彤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冇事,緩了好一會兒才平息了體內的翻湧。
她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神卻依舊銳利如刀:“我找到他們的一個據點了,在西北郊的廢棄工業區。”
“那我們現在就通知特調部,帶人過去搗毀它!”徐楠立刻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
葉彤卻搖了搖頭,沉聲道:“不行。對方很狡猾,剛纔我隻是稍微探查,就被他們察覺了,現在過去,恐怕隻會撲空。
而且那裡的能量波動很詭異,裡麵很可能有陷阱,貿然行動會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她頓了頓,補充道:“更重要的是,我們不知道這樣的據點還有多少。
毀掉一個,還有其他的,治標不治本。
我們必須找到他們的核心,找到背後真正的操控者。”
胡瑤瑤皺緊眉頭:“可是,就這樣放任他們不管嗎?
萬一他們繼續培育那些能量孢子,傳播範圍越來越廣,後果不堪設想。”
“當然不能放任。”葉彤的目光落在沙發上熟睡的漁姽身上,眼神變得無比堅定,“我需要時間,徹底修複傷勢,恢複巔峰實力。
在這期間,麻煩你們幫我盯著特調部那邊,密切關注醫院裡那些感染者的情況,尤其是小李,他體內的孢子活性最高,很可能成為對方下一步行動的突破口。”
葉彤深吸一口氣,再次走到沙發邊坐下。
漁姽不知何時翻了個身,小手依舊緊緊抓著她的衣角,嘴裡喃喃地念著什麼,像是在喊她的名字。
葉彤的心瞬間被揪緊,她輕輕握住漁姽微涼的小手,指尖傳來細膩的觸感。
她低頭看著小傢夥熟睡的臉龐,在心中默默發誓: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她都要護漁姽周全,守住這世間僅存的溫暖,絕不允許黑暗吞噬她的光。
夜色漸深,酒店套房裡一片寂靜。
胡瑤瑤和徐楠守在門口,警惕地觀察著外麵的動靜。
葉彤靠在沙發上,將漁姽輕輕摟在懷裡,閉上眼睛,再次開始調息。
這一次,她的能量運轉得更加沉穩,識海的刺痛雖然依舊存在,卻不再像之前那般狂暴。
她知道,接下來的路會無比艱難,一場關乎城市安危、關乎漁姽命運的大戰即將拉開序幕。
而她必須成為最堅固的盾牌,擋在漁姽身前,對抗那些潛藏在黑暗中的魑魅魍魎。
夜色深沉,酒店套房裡的月光如同凝固的牛乳,溫柔地灑在相擁而眠的身影上。葉彤靠在沙發上,漁姽蜷縮在她懷中,小小的腦袋埋在她頸窩,呼吸均勻綿長。
葉彤的調息已至關鍵,體內紊亂的靈力如同被安撫的溪流,順著經脈緩緩流淌,原本撕裂般疼痛的識海也漸漸平複,隻剩下淡淡的暖意縈繞周身。
她甚至能感受到漁姽體內那股微弱卻純淨的氣息,如同初春的嫩芽,與她的靈力相互呼應,帶來一種莫名的安心。
然而就在這份寧靜達到極致、心神徹底沉潛的瞬間,一股突兀到極致的拉扯力猛地出現。
那並非物理層麵的拖拽,更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穿透了現實的壁壘,直接攥住了她的靈魂,帶著不容抗拒的蠻橫,將她從這片溫暖的港灣中強行剝離。
眼前的景象瞬間崩塌,酒店套房的柔光、胡瑤瑤和徐楠警惕的側臉、懷中漁姽溫軟的觸感,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龜裂、消散。
耳邊最後殘留的,是漁姽在睡夢中無意識發出的一聲輕哼,像是失去了依靠的幼獸,揪得葉彤心尖驟然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