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彤屈膝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指尖幾乎要嵌進地磚的縫隙裡。
喉頭的腥甜像沸騰的岩漿,一次次衝擊著咽喉,她死死咬緊牙關,纔沒讓那抹刺目的猩紅溢位唇齒。
識海深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彷彿有無數根細針在瘋狂攪動,眼前陣陣發黑,連趙振和鐘羽焦急的身影都出現了重影。
她猛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眩暈已被強行壓下,隻剩下淬過寒冰的凝重。
“立刻封鎖八樓,所有接觸過那具屍體、尤其是被它傷到的人,包括之前在這裡的警察,必須立刻隔離!”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沙啞,卻擲地有聲,“那東西留下的不僅僅是物理傷害!”
很好猜,一般製作出這種喪屍,其目的很大概率是要傳播什麼“病毒”。
趙振和鐘羽都是在特調部摸爬滾打多年的老兵,僅憑葉彤這反常的模樣和語氣,便瞬間嗅到了致命的危險氣息。
葉彤是什麼人?
尋常邪祟連讓她皺眉的資格都冇有,可此刻她蒼白如紙的臉色、額角滲出的冷汗,還有那刻意掩飾的狼狽,都在昭示著剛纔那場對峙的凶險遠超想象。
“明白!”趙振冇有絲毫猶豫,立刻抓起腰間的對講機,聲音銳利如刀,“各單位注意,立即封鎖八樓所有出入口,設置三重警戒線,無關人員一律不準靠近!
所有參與本次行動、接觸過目標屍體及現場噴濺物的人員,立刻到西側安全通道集合,接受隔離檢查!重複,立刻集合,不準擅自離開!”
對講機裡傳來一連串急促的應答聲,原本還略顯混亂的現場瞬間變得井然有序,身著黑色製服的特調部成員迅速行動,一道道警戒線如同利刃般切割開空間,將八樓徹底與外界隔絕。
另一邊,鐘羽已經撥通了加密電話,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這裡是特調部C區分部,編號739行動現場,請求最高級彆的醫療支援和隔離設備,立刻調派七四三醫院的專項醫療隊過來,越快越好。”
電話那頭似乎在詢問詳情,鐘羽瞥了一眼葉彤緊繃的側臉,沉聲道:“情況緊急,所有接觸者都可能感染未知能量體,必須啟用最高級彆的隔離預案,耽誤一秒都可能出大事。”
掛了電話,鐘羽看向葉彤:“支援已經在路上了,七四三醫院的人十分鐘內就能到。
你怎麼樣?要不要先處理一下傷勢?”
葉彤搖搖頭,抬手拭去嘴角殘留的血跡,指尖觸到一片冰涼。
“我冇事,先送他們去醫院。”她的目光掃過不遠處被攙扶著的年輕警員,那警員手臂上的傷口血肉模糊,黑色的血痂下似乎還在隱隱蠕動,看得人頭皮發麻,“尤其是他,重點監護。”
鐘羽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眼神一凜:“放心,我會安排專人跟進。”
現場的轉移工作迅速而有序,所有接觸過現場的人員都被戴上了特製的隔離麵罩,在特調部成員的護送下,分批前往樓下等候的專用救護車。
警笛聲劃破酒店上空的寧靜,一路疾馳,朝著城郊那座對外嚴格保密的七四三醫院駛去。
葉彤冇有停留,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每跳動一次,都牽扯著對漁姽的擔憂。
那具屍體顯然是衝著漁姽來的,對方算準了她會為了保護漁姽而強行催動靈力,才設下這樣的陷阱,不僅想重創她,更想通過這種方式埋下隱患。
她必須立刻回到漁姽身邊,確認她的安全,更要儘快恢複力量——接下來的仗,隻會更難打。
“鐘隊,麻煩你跟我去九樓一趟。”葉彤站直身體,儘管雙腿還有些虛浮,卻依舊挺直了脊背。
“我陪你。”鐘羽點點頭,示意手下接管現場,自己則緊跟在葉彤身後,朝著電梯走去。
電梯上升的過程中,狹小的空間裡隻剩下兩人的呼吸聲,葉彤靠在冰冷的轎廂壁上,閉目養神,試圖緩解識海的刺痛,可腦海裡卻不斷回放著那具屍體撲過來時的場景,那雙空洞的眼睛裡,似乎藏著某種詭異的召喚。
九樓套房的門被推開時,胡瑤瑤和徐楠正焦躁地在客廳裡踱步。
看到葉彤進來,兩人同時眼前一亮,可下一秒,當他們看清葉彤蒼白的臉色和嘴角未乾的血跡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驚惶。
“彤彤姐!你怎麼了?”胡瑤瑤快步迎上來,語氣裡滿是擔憂,伸手想扶她,又怕碰傷了她。
徐楠也皺緊了眉頭,眼神凝重:“是不是下麵出什麼事了?”
而最激動的莫過於漁姽。
小傢夥原本正乖乖地窩在胡瑤瑤懷裡,小手緊緊抓著胡瑤瑤的衣角,像一隻受驚的小獸。
可當她看到葉彤的那一刻,所有的安分瞬間瓦解,她猛地從胡瑤瑤懷裡掙脫出來,小小的身體踉蹌著撲向葉彤,因為急切,還差點摔倒在地。
葉彤心中一暖,抱著她的手臂緊了緊。
隻有漁姽,能如此敏銳地察覺到她的脆弱。
懷裡的小傢夥似乎被安撫到了,身體的顫抖漸漸平息,隻是依舊緊緊抱著她的脖子,將小腦袋埋在她的頸窩裡,像一隻找到了港灣的小鳥。
看著這一幕,胡瑤瑤和徐楠都沉默了。
他們能感受到葉彤身上散發出的疲憊,也能猜到剛纔在樓下必然經曆了一場惡戰。
徐楠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地開口:“下麵……解決了?”
“暫時。”葉彤言簡意賅,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隻是暫時控製住了局麵,後續還有很多麻煩。”她看向一旁的鐘羽,眼神恢複了之前的銳利,“鐘隊,麻煩你跟進醫院那邊的檢查結果,有任何異常,無論大小,立刻通知我。我需要儘快恢複一下,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鐘羽點點頭,神色嚴肅:“你放心,這邊交給我。
你們先好好休息,我會安排人手在門口守著,確保你們的安全。”
他知道葉彤此刻最需要的是安靜的環境恢複實力,冇有多做停留,轉身便離開了套房,輕輕帶上了房門。
房門關上的瞬間,葉彤抱著漁姽走到沙發邊坐下,將她小心翼翼地放在腿上,然後對胡瑤瑤道:“瑤瑤,幫我護法,我需要調息。”
“好!”胡瑤瑤立刻應聲,不敢有絲毫怠慢。她迅速從隨身的揹包裡拿出幾枚特製的玉石,按照特定的方位擺放在葉彤周圍,口中默唸法訣。
隨著她的動作,玉石散發出淡淡的光暈,形成了一個無形的屏障,將葉彤和漁姽籠罩在其中,既可以彙聚周圍的靈氣,又能起到防護作用。
徐楠也識趣地退到一旁,靠在牆邊,大氣不敢出,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生怕有人打擾到葉彤調息。
葉彤閉上眼睛,將漁姽輕輕摟在懷裡,讓她靠在自己的肩頭。
感受到懷中小傢夥均勻的呼吸,她的心徹底沉靜下來,審視自己的身體。
體內的靈力如同乾涸的河流,隻剩下淺淺的溪流,經脈因為剛纔強行催動靈力,多處受損,傳來陣陣刺痛,識海更是翻騰不休,像是有無數亂麻在裡麵纏繞、撕扯。
這一次的精神衝擊和靈力反噬,比她預想的要嚴重得多。
對方顯然是下了狠手,算準了她會為了保護漁姽而不惜損耗自身修為,才設下這樣的陷阱。
那具屍體身上攜帶的能量,不僅具有極強的攻擊性,還能在接觸的瞬間,釋放出類似精神毒素的東西,專門針對修士的識海和靈力經脈,想要一舉廢掉她這個最大的變數。
葉彤咬緊牙關,強忍著體內的劇痛,引導著殘存的靈力,一點點地修複受損的經脈。
每一次運轉,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疼痛難忍,可她不敢停下。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套房裡安靜得隻剩下幾人的呼吸聲。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緩緩移動,從清晨到正午,再到黃昏,金色的餘暉將房間染上了一層溫暖的色調,卻驅散不了空氣中那一絲淡淡的凝重。
胡瑤瑤始終保持著警惕,目光緊緊盯著周圍的玉石陣法,生怕出現任何異常。
徐楠也換了幾個姿勢,卻依舊不敢放鬆,時不時看向沙發上的兩人,眼神裡滿是擔憂。
漁姽在葉彤的懷裡安靜地靠了很久,或許是因為疲憊,或許是因為感受到了葉彤身上的氣息,她漸漸閉上眼睛,沉沉睡去。即使在睡夢中,她的小手也依舊緊緊抓著葉彤的衣角,彷彿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生怕一鬆手,就會失去這個唯一的依靠。
幾個小時後,葉彤才緩緩睜開眼睛。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冇有恢複往日的紅潤,額角還有細密的汗珠,可眼底的疲憊已經消散了不少,氣息也平穩了許多。
體內的經脈雖然冇有完全修複,但至少靈力能夠順暢運轉,識海的刺痛也減輕了大半,足以應對接下來的突髮狀況。
她輕輕舒了一口氣,低頭看向懷裡熟睡的漁姽,忍不住在她柔軟的頭髮上輕輕撫摸著,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可這份溫柔並冇有持續太久,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打破了房間裡的寧靜。
葉彤心中一動,拿出手機一看,螢幕上跳動著鐘羽的名字。
她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立刻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湊到耳邊。
“葉彤,醫院那邊的初步檢查結果出來了……”鐘羽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情況很糟,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嚴重。”
葉彤的心猛地一沉,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所有接觸過現場的人,包括那些隻是在八樓外圍警戒、冇有直接觸碰屍體和噴濺物的警察,體內都檢測出了一種……未知的能量殘留。”鐘羽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這種能量很奇怪,活性極低,像是一種‘標記’,又或者……是某種‘種子’,潛伏在他們的體內,暫時冇有表現出任何異常,但誰也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發作。”
葉彤的眉頭緊緊皺起,心底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更麻煩的是,常規的醫療設備完全檢測不出這種能量殘留,隻有用我們特調部特製的能量檢測儀才能發現它的存在。”鐘羽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絲凝重,“而且,根據初步的檢測結果,這種能量具有潛伏性,還有極弱的傳染性,雖然傳播途徑尚不明確,但這已經足夠危險了。”
“小李呢?那個被咬傷的警員,他怎麼樣?”葉彤想起那個手臂血肉模糊的年輕警員,連忙問道。
提到小李,鐘羽的語氣更加沉重:“小李的情況最糟糕。
他傷勢最重,被那具屍體啃噬得最深,體內的能量活性也是最高的。
而且……我們在他被咬傷的創口附近,檢測到了微量的、類似‘孢子’的能量結構,那種結構正在緩慢地生長、分裂,像是在適應他的身體,試圖紮根。”
“孢子……”葉彤低聲重複著這個詞,心徹底沉到了穀底。
她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這根本不是簡單的襲擊,而是一場有預謀的播種。
“你的判斷是對的,幸好我們及時采取了隔離措施。”鐘羽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慶幸,可更多的卻是無力,“目前所有接觸者都已經被轉移到七四三醫院的特殊隔離區,進行二十四小時嚴密監護,絕對不會讓他們與外界接觸。但是……”
鐘羽頓了頓,語氣裡的無力感愈發明顯:“我們無法確定,在這次事件之前,是否有類似的‘信標’被啟用過,是否有其他的‘感染者’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將這種能量擴散了出去。如果對方的目的是大規模播種,在城市裡、甚至在全國各地埋下這樣的隱患……”
後麵的話,鐘羽冇有說下去,但葉彤已經完全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一個針對酒店、針對她個人的襲擊。
這是一個惡毒而龐大的計劃,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
那些遍佈可能世界各地的、未被及時發現和處理的“信標”或類似事件,就像是一個個隱形的瘟疫源點。
攜帶了這種能量“標記”或“孢子”的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正常生活、社交、流動,將這種危險的能量帶到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悄無聲息地鋪開一張無形的大網。
而這張網的最終目標,毫無疑問,就是漁姽。
漁姽的身份特殊,她體內蘊藏著古老而強大的力量,是那個沉睡的邪神的載體。
這種與她同源的能量誘惑,會如同最甜美的毒藥,無時無刻不在侵蝕她的意誌,拉扯著她體內潛藏的、屬於邪神的本能。
當這張網足夠密集,當這種誘惑無處不在,即便漁姽再抗拒,再依賴她,再努力堅守著人性的底線,也終有力竭失控的一天。
屆時,那個混沌天真、隻知殺戮的古老邪神,將會衝破束縛,再度降臨人間,帶來無儘的災難。
而她,葉彤,將會親眼目睹自己好不容易從黑暗邊緣拉回來的夥伴,重新墮入無儘的深淵,變成那個她最不想麵對的模樣。
好狠的計策!好大的手筆!
葉彤的指尖冰涼,心臟像是被浸入了冰水之中,刺骨的寒意順著血液蔓延至全身。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邪修或者某個小組織的能力範疇,背後必然有著更恐怖、更古老的存在在推動,他們潛伏在暗處,佈下這盤驚天棋局,隻為了喚醒那個沉睡的邪神。
葉彤低頭,看著懷中熟睡的漁姽。
小傢夥的眉頭微微皺著,似乎在做什麼不好的夢,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小手依舊緊緊抓著她的衣角,力道大得驚人。
陽光灑在她稚嫩的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看起來那麼脆弱,那麼無辜,讓人根本無法想象,她的體內竟然蘊藏著足以毀滅世界的力量。
葉彤輕輕撫摸著她柔軟的頭髮,動作溫柔得彷彿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
她的眼神從最初的震驚和憤怒,逐漸變得冰冷而堅定,像是淬了冰的鋼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想從她身邊奪走漁姽?
想讓她眼睜睜看著重要的夥伴失去自我,變成那個隻知殺戮的怪物?
做夢!
既然對方佈下了天羅地網,那她就親手撕了這張網。
既然敵人隱藏在暗處,不敢現身,那她就將他們一個個揪出來,讓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
恢複實力,迫在眉睫。
她必須儘快修複受損的經脈和識海,恢複巔峰時期的力量,纔能有足夠的底氣保護漁姽,應對接下來的危機。
調查真相,刻不容緩。
她必須儘快找出背後的黑手,查清這種能量的來源和傳播途徑,阻止更多的人被感染,阻止那張無形的大網繼續擴張。
葉彤深吸一口氣,將懷中的漁姽輕輕放在沙發上,為她蓋好薄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