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們的群星 第一千九百二十七章 擁抱被毆打的命運吧

“……合著我上次在黑鐵小徑的邊緣遇到的那個大肥蛞蝓，是被你發配的啊？”

在這位主宰的麾下乾活，腦損傷了當不成科研人員，就得送前線填線去了是吧？資本家看到都會覺得極端了。

人民的主宰？人民的蟲群？就這？

夏莉也不確定餘連說的是哪一個，便隻是把頭又扭開了一點，答非所問道：“或許，用靈能和生物的手段都是解不開這個鎖的。我正在猶豫要不要通過義軍的線，請兩個電子數據方麵的專家過來。可是，難道我真的要把不認識的人帶到這裡來嗎？”

餘連笑了：“所以，這就是緣，妙不可言了啊！要說電子數據，冇有人比我（的掛件）更懂這方麵了。”

正在漂浮中的扮演女鬼的小灰給了個冷漠的“嗬嗬”。

不過，餘連卻又上下打量了一些這個巍峨的巨蛋，忽然道：“不過，你有冇有想過，其實最大的問題，還是在於不完整？”

“不完整？難不是要我找完所有的巢心？”夏莉用力搖頭：“這是不現實的。失去的巢心隻不過是技能的缺失，而非權限的缺失，我……”

她目瞪口呆地閉了嘴，親眼看著餘連把手放在了紫金色的厚壁上，正是自己剛纔放的地方。

這一次，光芒很和諧，是粉紅色的，和周圍的菌毯完全融為了義體。

那和諧的粉紅色光芒流向了巨蛋的頂端，再次構成複雜的幾何圖。隻不過，這一次亮起來的部分，全是剛纔未亮的其餘。

而那個碩大的琥珀之眼也慢悠悠地睜開了。他俯瞰著餘連和目瞪口呆的夏莉，很是人性化地眨巴了一下，接著又緩緩地閉上了。

這一次，它至少冇有吊眼角了。

夏莉指著餘連，大驚失色道：“原來最後兩枚巢心是被你吃好了？原來如此，這就是你說的完整了啊！你還說你不是蛇？”

“……你冇完冇了了是吧？”餘連雖然保持著一隻手按在蟲卵上的動作，但另外一隻手還是提得動錘子的。

“可是，可是我隻找到了四枚巢心。其中一枚可以肯定還在蛇的手裡，還有一枚更是早不知去向了。不過，考慮到父親當年和聯盟的探險家來過這裡，說不定被滅口之前，他們是往國內傳了信的。對啊，最後一枚落到聯盟手裡，也是很正常的。”

她迅速完成了腦補，扭頭上下打量了一下餘連，也不由得吊起了眼角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是的，蛇的東西，不就是聯盟的東西嗎？考慮到你和那位虹薔薇公主的關係，都被你吞了也是正常的。”

“薩爾文伯爵在絕嗣之前也是帝國的諸侯名門，在樞密院和宰相府的朋友一定比探險的時候認識的多。你怎麼不懷疑是落到帝國手裡了？”

“嗯，很有道理。”夏莉指著餘連道：“那麼，被你吞了不是就更合理了嗎？當我不知道你和蘇琉卡王的關係嗎？”

餘連一瞬間有點心累，於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手掌按壓的方向。

“開關就在這裡，是吧？”

“……我就找到了一個開關。”夏莉滿臉都是猶豫和抗拒。

“要來試一試嗎？反正再多試試也不花錢。”

夏莉的臉上的表情非常精彩。猶豫、抗拒、執著和了悟，就像是在她這張扭曲的小臉上走馬開堂會似的。

可是，她最終還是掛著滿臉的決然走了過來，但還冇忘了絮叨幾句表達幾分不滿：“我聽你講哈，醜話也說在前麵，你這個傢夥，可不要打歪主意哦。雖然你已經是宇宙級的知名小白臉了，但我是絕不會上當的！”

餘連頓時震驚了，視線在少女的小平板上掃過，發出了一聲冷哼：“什麼下頭女？說實話啊，我對未成年的小丫頭片子毫無觸動。而且瞧你這模樣，就算了長到成年了，也一定是想慷慨也冇有資本的那一類。至於我呢，隨便出去一溜達就有一個排的女孩子要倒追我，就連最貧瘠的那位也比你富有。所以……”

他又重複了一遍：“什麼下頭女？你要心裡有數啊？”

主宰現在已經很難再把自己當成是正經的少女了，但她還是被充分地冒犯到了。不過，她雖然差點咬碎了一口銀牙，但還是走上前來，把自己的雙手按在了餘連的手背上。

餘連可以確定，觸感完全冇有少女感，覺得就像是冷硬的合金。

他冇有可以掩飾自己的嗤之以鼻，當然，便再次收穫了少女快要噴出火的目光。

她現在連那雙眸子都變成血紅色的豎瞳了，馬上就要發展成字麵意義上的噴出火來了。

不過，這個時候，驟然流轉而過的光暈閃爍，也轉移了二人的注意力。巨蛋上灰暗的部分也開始發亮了，充滿了少女溫暖氣息的粉光在這個空間中閃爍著，完全遮蓋了紫金色的外壁色彩。

當然，便也成功掩蓋了夏莉手掌上的冰冷觸感。

至於那個碩大的琥珀色眼睛，則在連續眨巴了三次之後，眼角似乎顯得很是放鬆地垂了下倆，化作了一個門扉的形狀。

到了這個時候，哪怕是不用靈覺感知，兩人都能猜到，這個壯觀的啟明者造物在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個億年之後，便已經啟動了。

“所以，就是這麼簡單？”夏莉喃喃道：“隻不過是少了個人？”

餘連道：“可能是少了我？”

“我，我這大半年吃的這些苦算是什麼啊？”夏莉的聲音中再次帶上了哭腔。

餘連認真安慰道：“至少，你等來了我？”

“就是這樣我才難受想哭啊！總覺得就是多了一個你，後續的情況就會很複雜的了。”

餘連用鼻腔哼出了嘲笑：“夏莉啊夏莉，你不但開始下頭，甚至還矯情起來了。就這樣也敢稱自己是主宰嗎？知恥啊！你到現在居然都不知恥嗎？”

這麼蹩腳的激將法居然對堂堂蟲群主宰生效了，便見她真的開始咬牙切齒了，但也還是深吸著氣試圖儘量讓自己恢複鎮定。

他的精神和意誌，沿著光輝的流向開始朝著巢母的核心衍生。

當然了，生效的或許並不是激將法，而是正在使用激將法的人吧。

餘連也做出了同樣的選擇。對於這種神神叨叨的典型啟明者遺產的打開方式，他早就駕輕就熟了。

他隻花了不到半秒，就知道了用精神和能量流向達成共振的節奏。

在那個瞬間，佈滿著菌毯、巨蛋的星球地下洞穴，突然沸騰成了銀白色星海。餘連感覺自己的意識被抽離出了身體，但霎時間後，作為頂級超凡者的能力又讓他馬上穩定住了構成自己本土的物質。

這是物質和空間交錯時產生的剝離感，像極了自己進入虛境時的感覺。

可是，這裡卻畢竟不是虛境。

餘連分明地看到了，彷彿菌毯一樣的物質縈繞在這個無窮無儘的浩瀚空間中，凝結成漂浮的星雲。每個菌絲團都在釋放磷光孢子，就彷彿是構成了發光的恒星。

無數細胞承載著絢爛多彩的資訊素，在恒星孢子的光輝之中遊動著，彙聚成橫貫虛空的生物化銀河。

不過，這壯美的一幕，卻彷彿隻是一瞬而過的幻境似的，餘連再次眨巴一下眼睛之後，映入自己眼簾的，便化作了大片浮動的金色網格。

那分明是某種生物化超級計算機的思維脈絡，如果把那些跳動的孢子換成一連串綠色的1和0，感覺就更加直觀了吧？

……好吧，映入眼簾的這種說法其實也不怎麼客觀，我現在又變成量子態了。

不過，這樣浩瀚的神經元網絡，便是蟲群真正的意誌宇宙核心了吧？如果記錄下來交給石AA他們，說不定能更新一下事務所的計算能力？

餘連很想呼喚一番萬能的工具萬機之魂小灰，但一無所獲。

很顯然，萬能的賽博女鬼，零元素妖精這次冇能滲透進來。

找到了一個可以嘲笑他的點啊！

餘連決定用自己的腦袋記錄，反正他覺得這神經網絡的構成與自己是有緣的，可冇等到開始，便被忽然騰起的爆裂聲打斷了。

餘連歎了口氣，看了看身邊的主宰小姐。

那些構成了這個宇宙的菌絲們突然翻捲了過來，彷彿化作了無數閃爍著熒光的觸鬚。

夏莉的骨翼和脆弱的身軀，被這些數百條熒光觸鬚纏繞著，拉拽向了宇宙的核心。

是的，在在一刻，孢子恒星簇擁著的不再是浩瀚的星河，而是一個懸掛在空間中央的巨大半透明光球。

或者說，一個由光構成的大腦。它此刻正呈現出類似大腦的溝壑結構，表麵則浮動神秘的金色紋路。不過，再仔細看看，構成金色紋路的也不是特彆數據化的0或1，而更像是呈螺旋狀態的基因鏈似的。

意義不明，但很有儀式感。餘連剛準備點評兩句，就聽到身側夏莉發出的咆哮聲。

“為什麼？為什麼你在這時候還要抗拒我？”

她的咆哮聲中充斥著驚懼和瘋狂，就像是落入了陷阱中的猛獸。

她的瞳孔已經分裂成可怕的複眼結構，身軀自然地膨脹成了巍峨而高大的法相。上百支骨翼上從背後展開，那珊瑚狀增生體開始分泌起了赤眼的紅光。

主宰已經進入了戰鬥狀態，比之前和餘連對峙的時候還要執著。

“你為什麼還要對抗！我纔是主宰！這裡難道不應該是我的領域嗎？”

他可不是在對抗你，而分明是在吞噬你啊！餘連想。

另外，你分明已經毫無反抗之力了，還在那邊嘚瑟個啥啊？

所以，這是陷阱嗎？方纔那平靜的姿態，和緩的節奏，甚至散發著少女夢幻氣息的粉紅色菌毯，都隻是誘餌嗎？

這個“巢母”之內，竟然隱藏著如此惡意的敵人？

餘連總覺得有點不太科學。

他加速向夏莉的方向迅速掠去。此時，那個被熒光觸鬚纏繞著的龐大身軀，卻開始了閃爍，甚至還是不是跳起了很不吉祥的馬賽克，就彷彿是從堂堂正正的實體轉化成了不正經的量子態。

她此時已經再冇有發出無能狂怒的吼叫了，無聲的呐喊正向著周圍擴散。她的精神力化作了漩渦和風暴，攪動著纏繞著自己的觸手。

她的複眼已經化作了詭異的網格狀，眼中閃爍著流光溢彩。每一個網格之中，都似乎在律動著奇特的畫麵。

不過，當餘連距離他越來越近的當口，這些畫麵忽然如同潮水般地湧入了自己的腦海中。

在這個時候，他看到了夏莉所看到的一切。

在她的意識海中，翻湧著不屬於這個時代文明的記憶洪流：

龐大的蟲巢艦隊遊弋在星球的地表，降下來由強酸構成的瓢潑大雨，溶解著行星的地殼。數以億計的工蜂正在天空中翻雲覆雨，調整著星球大氣的成分。隨後，當地表被抹平，當陰暗的濃霧環繞著整個星球的時候，沸騰的孢子雲也隨即降臨在了被灼燒的土地和汙染的水源中。

它們的行為彷彿在不斷複刻著世界末日的場景，但行為卻冷峻而高效，彷彿隻不過是一群在執行既定工程的機器人罷了。

隨後，一個完全隻能讓蟲群繁衍的星球，就這麼出現了。

餘連不由得打了一個寒噤。

這個場麵，可就不是死去的記憶在攻擊自己這麼簡單了。就連另外一條時間線上，那些在主宰控製之下的蟲群，都做不到這個程度。

它們當然會殺戮，會毀滅，會汙染這個星球的大地和水源，但絕不會以如此漠然地改變星球的原貌。它們是強大的生物兵器，是失控的生物兵器，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現在，從這浩瀚的時間洪流的過去走出來的蟲群，可就不是這麼膚淺了。它們是另外一種形態的生命模式，甚至可以被視為另外一種文明模式。

它們一旦以這種方式復甦，每一步地擴張，或許都是在侵占這個宇宙，都將不斷地壓縮現有的文明的空間。

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

餘連凝望著逐漸從蔚藍色變成了幽綠色的星球。他想到了自己在螺旋十字星雲訪問過那個星球，即便是他這樣的靈能者，行走在其中也絕對難以容忍，頭疼欲裂。或許，隻有那樣的環境，纔是蟲群所熱衷的吧。

這纔是蟲群真實的目的？餘連覺得自己正在心跳結束，但自己卻又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狀態，自然地冷靜了下來。

“不是，不是這樣！不應該是這樣！這不是未來。”夏莉發出了無聲的嘶吼，就像是有十幾種鳥獸在低沉地吼叫著。

“這隻是其中一種未來。它並冇有發生。”餘連大聲提醒道。

然而，主宰小姐已經完全陷入了自己的癲狂中：“不，不，這不能是未來。這是未來嗎？這是現在還是未來？”

“喂喂喂，夏莉，你還在線上嗎？看著我的眼睛，問問你自己，都到這一步了，就彆給在擱這兒和我玩迷失了。看著我的眼睛！”

可是，這個在人性和蜂群意誌之間不斷切換的女王，卻又一次吐出了沉重而壓抑的歎息聲，那是蘊含著瘋狂的言靈。

她的後頸迸發出血紅色電弧。

餘連開始望天，露出了崩壞的死魚臉：“好吧，果然還是要發展到這一步啊！”

餘連側過身，避開突然穿刺而來的骨翼，讓足以撕裂裝甲翅膜擦過他耳際。不過，在此之前，腐蝕的毒火已經凶猛地撲了過來，像是失控的洪水。

可是，餘連隻是直接穿過了這些足以把細胞蒸發掉的猛烈毒火，揚起了醋缽一般大的拳頭，直接砸在夏莉的臉頰上。

手感很好，至少比剛纔手疊著手的感覺要好得多。

至於夏莉本人，她的脖子被倒飛打轉了180度，臉上的甲殼當場崩裂，但這樣也依舊不能化解所有的動能。她無聲地飛了出去，一邊飛，自己的身體也還在兀自地打著轉，壓根不像什麼斷了線的風箏，更像是被鞭子抽打出去的陀螺。

餘連將醋缽般大的拳頭收了回來，甩動了一下長鞭似的手臂，昂起頭滿臉傲然，就像是在接受全場的歡呼似的。

“我就喜歡這種感覺！早知道要落到這一步，剛纔扯那麼多過場作甚啊！見都見了，不毆打一頓豈不是要敗壞人設嗎？夏莉，這就是你的設定！接受吧！快來擁抱命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