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們的群星 第一千八百八十九章 老爺做不到的事情，工人能做到

第1891章 老爺做不到的事情，工人能做到

大家頓時都興致勃勃了起來。自從離開了大自在城之後，他們既然是第一次遇到了正經有個人樣的星係，便也是第一次遇到了彆的航船。

這種感覺，就像是駕駛著小車曠野上的無人公路上行駛了許久，驟然見到了迎麵過來的車輛。不管對方是誰，是否有惡意，都難免想要按著喇叭致意一番的。

況且，有敵意也不怕。他們有靜默號，是天下無敵的。

當然了，考慮到在那座城館上的生活殘留，他們也並不認為來者會是敵人。

果然，隨後從重力井中出現的，是一艘小型貨輪，明顯是經過了幾輪喪心病狂的魔改和修理的，濃密的綠皮廢土風甚至已經超過掠奪者的戰艦了，幾乎完全看不清以前的模樣了。就算是餘連這種對艦船改裝界非常熟悉的老登，也都花了將近一分鐘，才用不是太有的說服力的反應，這位這艘船的母體應該是一艘峽鷗級小型支線運輸船。

……這特麼應該是兩百多年前的艦型了吧？

當然，我們也要知道，所有能成為常青樹的艦型，其最大的優點便有且隻可能是優良的改裝泛用性了。

可以看得出來，這艘船當然是已經很上了一番年紀的，但卻依舊平穩地航行在危險的宇宙中，就彷彿一位依舊在戰鬥在最前線的老戰士似的。滄桑，老邁，卻又不屈。

從這艘蹣跚的老船身上，大家彷彿看到了勇氣，看到了抗爭，看到了對希望和光明的追求，看到了文明和人性的希望。

不用說，這應該是另外一批走“譚公小徑”逃亡的奴工了。看得出來，這裡的逃亡運動進行得還是很順利的，至少交通工具已經從冰船變成正經的宇宙船了。運力和安全性自然也是大大提升了。

不過，在赤幽靈戰機麵前，再怎麼不屈的老戰士，也是不可能擺脫光翼戰機的攔截。

在四架戰機的包圍下，這艘體型並不比雷擊艦大上多少的老船，終究還是停了下來。

隔著船，餘連都能感覺到全船乘客們的茫然無措和膽戰心驚，那狀況還就像是被路過的亂兵截下來的難民似的，每個毛孔都洋溢著對未知的惶恐。

怎麼得我們這些準備去討伐帝國暴政的義師，都要成反派了似的？看著都令人揪心。餘連覺得，哪怕是拋開軍事機密不談，就是為了乘客們的心臟考慮，也最好還是不要把他們請倒靜默號上來了。

當然，來都來了，遇都遇上了，也還是有必要溝通一番的。

靜默號躲在了兩個天文單位以外，以本星係的引力波信標為中轉，發去了通訊請求。對方自然是不可能不同意。

等到一位毛髮已經泛著花白的老年沃夫林人的麵容，出現在畫麵上的時候，餘連從他的眼神上看到了非常明顯的惶恐，但卻又帶著幾分決斷。

很好，這是一位非常典型的起義工人領袖的形象。

不過，在他和餘連視線接觸之後，便頓時有了短暫的怔愣，眼中旋即便綻放出了非常明顯的釋然。他的惶恐已經全部消散，隻剩下了分明的喜悅。

“餘長官，真的萬萬想不到，會在這裡遇到您。”

“您見過我？”餘連奇道。

“這年頭啊，不認識的您的人可不多了。大家最喜歡做的，就是聽您各種毆打帝國老爺的新聞啦！比大骨頭還好下酒的。”年老的沃夫林人隔著熒幕凝視著餘連，眼神中帶著崇敬和瞻仰。

作為一位經驗豐富的工人領袖，他應該也還是見過世麵，雖然是見到了偶像的樣子，但還是強忍著激動，耐心地對餘連自我介紹道：“小老兒是叫格希的，是獨牙蒼狼的一員。”

好生霸氣的名字！餘連挑了挑眉毛。隻不過，帝國的黑勞士星區，何時有了這麼一個拉風的秘密組織了？

然後，便見老工人又不好生意道：“好叫您知道，我們其實是原色星際的下屬組織，專門組織從黑勞士星區進行逃亡的。嘿嘿，名字是我自己想的，大家都覺得很不錯，現在隻是乾組織大家逃難的活兒，以後說不定是可以變成工人衛隊之類的呢。到時候光憑名字都有王牌軍的氣場了！”

餘連又思考了幾秒後中，直到菲菲在旁邊提醒了一聲，才恍然想到，正躲在三歧星域那邊，一邊指點難民們建設家園一邊幫助阿克巴元帥建設地盤的譚繼澤極靜思動，琢磨著想要成立了一個泛宇宙的勞動者互助組織，以及所有的類原組織的交流平台。

他是一個謀而後動，但又雷厲風行的人，還真就把這個組織給草創了起來。正式名字其實是叫星際勞工互助和聯誼協會的，但不知道怎麼著，就漸漸被稱為原色星際了。

總之，在譚繼澤的那場冰船的大遠征成功之後，這便意味著，諾大的深淵星雲中又多出了一條可以穿行的航道。

雖然航行的危險性很高，且幾乎無法通行大一點的宇宙船，幾乎都夠不上被錄入標準航運協會的正式星圖的，但對黑勞士星區的奴工們而言，這便足夠了。

帝國這個偏遠的星區可以確定的人口在1500以上，其中的1000億都是奴隸身份。倒也並不是所有的奴隸的日子便一定水深火熱，一定艱難到了必須要逃亡尋找新天地的地步。

這年頭有把牲口往死裡用的主子，也就有愛惜財產的主子了。不少奴工的生活條件可是超過了在對麵的聯盟血汗工廠的人形生產資料們，一直還能成為帝國和對麵的辯經論據呢。

一切的關鍵便還是在於選擇權。隻要還有一個不願意以牲口的身份度過一生的人，這條航路便能成為他們的希望了。

在譚繼澤的逃亡行動成功之後，留在黑勞士星區的奴工領袖們便也開始了自己的行動。他們成立了十幾個互助組織，各奔東西，分頭行動，準備進行下一輪的組織動員。

之所以會冒出十幾個組織，一方麵當然是大家想要儘快發展壯大自己的同伴群體，整出一個“散是滿天星”的氣象，一方麵也是為了安全起見。畢竟是在帝國的眼皮子底下，想要整活兒最好還是化整為零的。

當然，如果從比較現實角度出發，黑勞士星區的起義工人們都來自各行各業和各個種族，想要馬上誕生一個能讓大家都服氣的話事人也是不太可能，隻好大家各做各的了。

他們固然對譚繼澤和先驅黨派來的代表很服氣，但最多視為可敬可信賴的導師和顧問一類的，和領導畢竟不是一回事的。

當然了，他們也可以建立一個體係嚴明，權責清晰，令行禁止，有鐵一般紀律，可以聚散為常的工人組織……這難度其實比誕生一個雄才大略的鐵腕獨裁領袖要難多了。

可不管怎麼說，包括“獨牙蒼狼”在內的十幾個奴工組織，至少到現在還是在精誠團結眾誌成城的。

在他們的努力下，在隨後的半年時間，又有兩批船團成功穿過了“譚公小徑”，抵達了三歧星域那邊的家園。

另外，在當年大家打造冰宇宙船的寒世12星係中，工程師會館和先驅黨的支援人員也到了。在他們的組織下，居然還真的通過廢棄的宇宙船本體攢出來了兩艘宇宙船，雖然綠皮廢土風很重，但也總比冰船正規多了。

其中一艘宇宙船便開始了試探性的起航，還帶上了300多個逃亡工人和他們的家屬。這便是大家偶遇的這艘“自由老人號”了。

而這位名叫格希的沃夫林人船長，祖上已經當了三輩的帝國奴隸了。他自己則在黑勞士星區的某個采礦星係開了四十年的星係類采礦船。

嚴格意義上，這可不算是專業對口，但這年頭，當反賊誰又是對口的呢？他譚先生還是個學法律的，甚至還有律師證呢，不也當起了專業反賊嗎？

“譚先生在三歧星域已經開辟出了一處自治領，一直都需要人力。而且，我們也要做個航行實驗。如果這次航行能平安抵達，船型的設計和建造也可以確定了，還能確立詳細的航班呃。”格希船長道。

這位說的是航班吧？他們應該說的真是航班了吧？

“不過，如果是走譚公小徑的話，您倒是有點偏離航道了。”菲菲道。

老船長點頭：“船上的三百名乘客中，有五十人是準備在這個菲布肯星係下船的。好教您知道，夫人，我們準備把這裡的太空城利用起來的。”

就像是餘連瞭解到的那樣，這個菲布肯星係正屬於一位菲布肯伯爵的領土，乃是某位一千年前的帝國軍退役上將，積功擁有了一躍成為諸侯領主的可能性。因為是軍中宿將出身，便從紋章院申請到了最大額度的開拓資金，便把自己的太空城館完全按照軍用標準進行修建，耐久性自然也是剛剛的了。

上一批走“譚公小徑”的逃亡者們，遇到了星雲風暴，導航出現偏差，便把他們帶到了這個星係裡。

逃亡者們便在這個廢棄的太空城中休整了一段時日，對城館進行了探索，便赫然發現，雖然大部分區域已經廢棄了，不大修根本無法啟動，但居然找到了一個完整的穹頂區域。

“所以，我們想要試著在城館裡種田。以後啊，這裡說不定就可以成為航班的中轉了。”老沃夫林人一本正經道。

“種田？”餘連確定自己聽到的應該是這個詞彙。

“根據菲布肯星係以前留下的開發日誌，4號星球的土壤中，含有相當規模的氨、磷和鉀，冰晶小行星帶，還有兩個類地星球的極地都能采集到淡水。”

以上的資訊，是格希船長從一個老工友那裡得來的。這位工友是個人類，祖上因為犯事被打成了奴籍，但更久遠的祖上，據說便正是這位菲布肯伯爵了。

一千年過去了，開拓領主的後代淪為了奴隸，這在銀河帝國似乎也是很合理的。這個邪惡的軍事帝國雖然殘暴，但國勢依舊穩定得很，最大的原因，大約就是萬惡的龍王會平等地奴役所有人，卻也變相保證了階層流通了吧。

……隻要階級不固化的社會，就一定是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吧？

那位祖上據說是開拓貴族的工友，死於高強度勞作之後的器官衰竭，死前唯一留下的遺產便是祖上的開發日誌了，這是他用於緬懷祖上榮光獲得心靈慰藉的唯一寄托了。

臨死之前，圍在身邊的，也隻剩下了一群歪瓜裂棗的非人類工友們。

這是發生在十年前的事了。

萬萬冇有想到，十年前留下的遺物，卻居然能在這個逃亡運動中起到巨大的作用，這難道不也是一種時來英雄皆同力嗎？

餘連覺得，冇什麼比這更有時代的恢弘命運感了！

格希船長繼續解釋道：“穹頂當然是完好的，溫度調解係統還能運轉，自動灌溉疏導和除蟲無人機是冇了，但大家辛苦一點，還是可以自己做的。”

有了這麼多條件，當然已經完全滿足種田所需了。

餘連不由得驚為天人，覺得自己的DNA開始在躁動了。

他可以確定，除了他之外，艦橋上聽到這一幕的官兵們也都一個個肅然起敬了。

即便是如此，想要在這裡種田成功的可能性，也就隻是一個理論狀況了。可是，作為一個逃亡的工人領袖，他卻對自己的同伴有著充分的信心。

“嘿嘿嘿，我們的同誌中，也有種田的能手。有幾個老夥計，還是給老爺們伺候過種植園的高手呢。大家都是覺得值得一試的，而且還有您的糧種。”

老船長又多花了一些時間解釋一番，方纔知道，他們手裡有一批“極地7號”的種子，正是自己當年在魯米納的亞寒帶凍土上，通過靈能和生命之觸養出來的那批糧種的……後期研究衍生款之一。

至於寒帶7號，顧名思義，在極地也能種植，但這種說法當然是誇張了。其實，這是專門為了給軌道空間的水培農場而準備的糧食，可以在人造溫度和人造光，以及穹頂的包裹下生長。哪怕是自動調溫設備出現了一定故障，也不會馬上死給你看，就給了工程師和農夫維修搶救的餘地。

說起來，人聯通過費摩和深淵的走私航道，和各路帝國境內的義軍做了不少生意，交易品當然是包括自己的糧種的。

據說義軍將士們對此好評如潮，口碑和討論熱度僅次於“餘大帥的老白乾”。

“如果糧食可以種植成功，我們還可以試著修繕城館，重啟以前的采礦廠、精煉廠和能源加工廠，說不定還能在那個4號星期上建立殖民點了。菲布肯伯爵的開發日記上確實有這方麵的計劃，他們也在星球上找到了可以興建穹頂城鎮的地方。一千年過去了，希望地貌冇有太大改變。”說到這裡，格希船長的臉上已經露出了神往的表情。

“船長，若真的做到那個程度，您就不是準備建設一箇中轉站，而是在準備建設一個殖民地了。”菲菲道。

“這，好像這樣也冇錯。”沃夫林老人撓頭道。

“一千年前的帝國也準備這麼做，但卻放棄了。”

格希船長沉吟了一下，卻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我知道的。可是，我這老頭子可想不老那麼多的。可隻要大家真能把在這裡站穩腳跟，便也不算白忙活啦！大家反正就是不想給帝國的老爺當牲口了，就想找個地方踏實過日子。宇宙之大，哪裡又不能創造出屬於我們的樂土呢？”

他的笑容樸實卻又誠懇，但落在靜默號的大家眼中，卻分明覺得，這位其貌不揚的沃夫林老人竟彷彿是在發光，堂皇得讓人心折不已。

餘連更是拍案讚歎道：“對！就是這樣！帝國貴族老爺們都冇出息，一段時間見不到收益便放棄了這裡的開發。可是，老爺子，我們偏偏就是要證明，老爺們做不到的事情，我們工人兄弟就是能做到！我們也一定可以做到！”

沃夫林老人也頓時露出了驚喜的神情：“看吧，我就知道了。其他人不懂我們，但餘長官，您和譚先生便一定是懂我們的。”

於是，兩個從未見過麵，生活和成長環境大相徑庭，連種族都不一樣的兩人，就這樣隔著熒幕發出了惺惺相惜的大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