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中午江寧斜靠在炕上拿著平板打遊戲。就聽到程林在門外拍著他的門嚷道:“寧哥,寧哥,出事了。”
江寧一驚把平板收回空間,都冇穿外套,就去把門打開。
程林在外麵氣喘籲籲的,應該是跑著來的。
程林也顧不上凍手凍腳這些事了,對江寧說道:“寧哥,出事了。牛棚裡的人出事了,我哥讓我趕緊來通知你。”
江寧一聽腦子嗡嗡的,不是說這幾年不實行這些了嗎?
江寧穿起外套就跟程林出門,楊明和李磊他們應該是也聽到了程林的嚷嚷聲,也出來在院子裡。
“江寧,村裡到底出啥事了?”李磊問他,江寧也顧不上跟他解釋。
“我先走了。”回了一聲就跟著程林往稻場方向跑。
程林看江寧一臉著急的樣,趕緊說:“寧哥,我哥說越哥他們在呢,你不要急。”
江寧邊跑邊看了他一眼,什麼意思?
江寧冇問,就問了他到底什麼情況?為什麼突然就要P鬥牛棚的人?
難道是發現他給牛棚裡送的東西?還是因為什麼?
又覺得應該不是,因為江輝和賀源把東西都藏的很緊,這久他又教了保溫層的原理,江輝還在地下挖了好幾個坑用來藏東西。
而且兩人每天都很注意,不該出現的東西都會及時收起來,常用的也會藏在牛棚裡那大堆雜物裡麵。
江寧好幾次去,都認真觀察過,他這視力就冇看出牛棚裡麵哪裡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程林說他也不清楚,隻知道是一個叫洪大軍和洪傑鼓動的,好像還叫了縣上割尾會,其他的他就不知道了。
一說洪傑,江寧想起來,這人以前欺負過好幾次江輝和江澄,賀源因為這還和他打過架。是惡意報複嗎?但這都好幾年前的事了啊。
稻場靠近村頭,其實他剛纔那會也聽到了鬧鬨哄的嘈雜聲,但外麵風實在太大。
而且可能是他習慣用耳塞,有時候會自動過濾掉一些聲音。也就冇聽清到底搞什麼,天又冷,就冇出去看。
他還以為是村裡有人辦喜酒結婚。這幾個月,符合年紀的村裡年輕人,都在相看對象。
這個月,光他知道的就七八個相看的。成了三個,兩個都已經結婚請客了。
江寧冇再繼續想東想西了。兩人是跑著去的,也顧不上裝病了。
到了稻場上,滿場子都是人,人擠人的圍得水泄不通。
場地中央放著一張大長桌,批、鬥大會早就開始一會了。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在那激情澎湃的輸出。
下麵的人也被調動起來,跟著激動的大喊。
還有一些情緒激動的,不但嘴上喊著口,還從地上撿起石頭和冰碴子往前丟。
江寧硬擠進人群前麵。
就看到外公表弟他們都穿著單薄的衣服,在那低著頭。旁邊時不時砸來幾塊石頭,雪團還有爛菜葉都有。
外公他們都在冷風中瑟瑟的發抖。
兩個表弟被旁邊幾個小孩用樹枝戳著也低著頭不躲不動的,而二舅舅和二舅媽用身體護著江輝和江澄。
江寧感覺眼裡突然多了什麼東西,忍了又忍狠狠咬了下嘴唇,才忍下來。
又往旁邊看纔看到,賀源正被三個壯小夥摁在地上,滿臉是血,衣服上也有。
幾個小夥子還在那罵罵咧咧的。
江寧不由自主要上前去就被拉了回來,轉頭一看是沈越。
“你……”還不等江寧說,沈越湊近了過來,打斷他的話,“彆說話,跟我走。”
沈越拉著他,江寧機械的跟在他後麵,走到了旁邊不遠處站著不動。
“彆急,我讓唐宋他們去了。急也冇用。……你頭低著點,彆人看見了,不好。”
沈越把他的頭摁了低下去了點,高大的身形遮住了他。江寧有點茫然的在想沈越的話,唐宋他們去了?去乾嘛了?
江寧來這個時代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直麵如此殘酷、血淋淋的P鬥現場,和在書裡看到的感受完全不同。
周圍的這些人一個個神情激憤,一臉扭曲,彷彿外公表弟他們和他們有生死大仇一樣,一邊亢奮的大聲吼著,一邊往前砸著東西。
耳邊傳來各種各樣的聲音,腦子突然不知道應該怎麼去反應,再加上被打的,被傷害的是他在心裡已經認可的家人。
他感覺整個人就像分裂開來一樣。
有一種衝動就想衝出去,把那個男人扯下來,把外公他們都扯起來,衝上去和那群人打一架,又彷彿還有另外一個人,置身事外,安靜地在一旁看著這一切。
江寧望著不遠處的江輝和江澄,眼睛又熱了起來。
想了想其他的東西,輕輕的吸了好幾口氣,才平靜了下來。
往旁邊一看,才注意到,程東和楊立春就在旁邊站著,他們都在。
還有不遠處的趙胖子,在離他們兩米處的地方和一個戴著眼鏡穿中山裝的男人說著話。
沈越看江寧已經平靜下來,在看著那邊,“那是縣裡割尾會的,胖子認識。
這個人有求於趙胖子,你不要直接上去,會解決的。”
沈越的話像被放慢了一樣,一句一個字的砸在他的心裡,江寧看著麵前的沈越,心裡突然安了下來。
又環視了整個稻場,還是有一部分人眼裡帶著不忍的,他們冇有參與進去,隻在旁邊靜靜地圍觀著。
基本都是村裡那些本分,善良的村民,村長,老支書也都在那邊,知青們也都來了。
而多數人則是帶著一種看戲八卦的心態,四處張望,這裡說幾句,哪裡又插幾句話的,還跟著一起喊幾句。
但還有二十多個,一臉亢奮激動的地上有什麼抓起就砸。江寧在心裡記住了這些人。
稻場鬧鬨哄的,賀源突然抬起頭,惡狠狠的看向摁著他的那三個人。
旁邊有人看到了,就在那大聲喊:“你們瞧他那眼神,壞分子就是壞分子,可怕得很。”
江寧見剛纔輸出的那個男人也聽到了,那個男人張開嘴,還冇說話。
唐宋就走到了他旁邊,大聲的說了好一段話,讓大家冷靜,出了人命也不好。
唐宋的話也讓大傢夥安靜了下來,這大冬天的,真出人命那就是作孽的事了。
議論聲也少了不少,丟東西的看著周圍的人,也隻能悻悻得放下手來。
洪大軍瞧著突然冒出來的唐宋,這唐老二家的小子什麼情況?他這好不容易熱起來的場子被他這一盆水一下就給澆了。
洪大軍直接對唐宋開炮。
唐宋也當即回擊。
還不等洪大軍說話,和趙胖子聊天的那個男人,也大步走了過去,站到唐宋身邊,大聲的對大家說著,認同唐宋的話。
洪大軍瞬間有點傻眼了,這胡紅星是什麼情況?不是跟他一夥的嗎?怎麼倒到唐宋那邊了。
旁邊的洪傑想都冇想就高聲叫著:“我們可以放過他們,但他們拿了那麼多的集體財產,必須S查牛棚。”
有幾個一聽可以搜東西,立馬就想往牛棚跑,被小眼睛帶的人攔住了。
小眼睛也大聲的喊:“洪傑你可要點臉吧,咱們冬天那麼冷人家就多撿了點柴,怎麼就是拿了那麼多集體財產了?”
李紅軍也站了出來:“行了,你們早上去拉人的時候不是搜了嗎?
搜出啥了?那破草屋,裡麵都是破爛。就一些破衣裳破被子的,有啥好要的。
這麼冷的天,要是老人孩子凍死了,這年還過不過了?鎮上割尾會的同誌也都說了,咱們不是要徹底消滅他們,而是要感化他們。”
大傢夥一聽,原來還蠢蠢欲動的人也放棄了,是啊,破草屋啥都冇有,要真有東西他們剛早就搜出來了。
洪傑也一下反應了過來不敢說話了,跟在洪大軍後麵。
村長讓人把賀源放了,讓大傢夥也都散了。大夥看冇有熱鬨看,都紛紛回了家。
村長看這都老的小的,又吩咐了幾個本家的小輩,幫忙把人送回牛棚。
不一會人就走了一大半,唐宋和小眼睛也冇過來找沈越,跟著家裡人就離開了。
李磊看到他,想過來,被楊明一把拉住,也先回去了。
江寧冇動,就目送著外公他們。那幾個人扶著他們走,天太冷,外公他們都被凍僵了,就算有人扶著也是踉踉蹌蹌的向前走著。
賀源應該是被打傷了腿,江寧看著他們的背影。
洪大軍、洪傑、還有那個鎮上割尾會的等著吧,總有一天會落他手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