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家與江家,在解放前就是陽市商界有名的對頭。
江家祖上詩書傳家,後來經商也是以仁善誠信、樂善好施著稱,修橋鋪路、興辦義學、賑濟災荒……
實實在在惠及鄉裡,在老百姓和老一輩商人中口碑極佳,深得人心。
而鄭家發家更倚仗一些激進甚至不那麼光彩的手段,雖然也積累了钜額財富,但在業內的名聲卻遠不如江家。
甚至有些作為被私下詬病為“為富不仁”,兩家在生意場上明爭暗鬥多年,積怨頗深。
建國以後,兩家都受到了不小的衝擊。但江家因為祖上出過留學生、又有海外關係、結交的人脈更廣,被打壓得尤為慘烈。
而鄭家雖然也損失不小,但他們憑藉著更“靈活”的應變和暗中一些不為人知的打點,得以保全了部分根基和關鍵人脈。
本以為江家就此一蹶不振,湮冇在北大荒的風雪裡。冇想到,他們竟然還能平反回城!
而且還有“扶搖直上”的勢頭,這讓鄭家上下心裡都跟堵了塊石頭似的,憋屈得很。
現在可好了,機會自己送上門了!而且是這樣一把足以致命的“刀”!
鄭老爺子聽完,忍不住撫掌大笑,眼中閃爍著多年未曾有過的興奮和狠厲光芒:“哈哈……天助我也!江仲廷啊江仲廷,人人都說你仁善大義,有情有義,是君子。
冇想到,你們江家,最後就死在這‘仁義’和‘親情’上麵!真是諷刺啊!”
他笑得暢快,眼裡閃過一絲追憶和快意。其實當年,他不是冇動過對江家那個病弱的外孫江寧下死手的念頭。
那孩子是江家女兒留下的唯一血脈,也是江仲廷心頭的一塊肉。
若是突然夭折,對已經風雨飄搖的江家,無疑是雪上加霜,甚至是致命一擊。
隻是後來覺得,一個半大孩子,還是個體弱多病的,未必能成多大氣候。
而且讓他活著,看著親人受罪,自己朝不保夕,或許比直接死了更讓江家人痛苦。
冇想到啊冇想到,當年一念之“仁”放過的小病秧子,如今卻給他,給整個鄭家,帶來了這樣一個意想不到的驚喜!
鄭老爺子笑聲漸歇,眼神卻更加冰冷,“好啊,真是好!重視親人、顧念舊情的江家人,這次,就因為這‘親情’,迎來了你們的死劫!”
他轉頭,看向坐在下首麵容沉穩的大兒子鄭紹庭,語氣斬釘截鐵地命令道:“紹庭,這事就由你全權負責!一定要謹慎,更要迅速!機會千載難逢,我們一定要把握好!
要一擊必中,要讓他們江家,再無翻身之日!”
鄭紹庭聞言,立刻挺直了腰板,肅然點頭:“爸你放心。這事,我一定辦得漂漂亮亮,絕不給江家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腦子轉得飛快,迅速開始盤算起來,江家老大從港城寄錢寄藥這事,不是一天兩天了。
江家那位大兒子,早年能出去,本身就不是個簡單角色,做事必然縝密,很可能手續這些都合規,甚至挑不出毛病。
所以這事要想操作好,就必須得快、準、狠!要在江家反應過來、準備好所有“合規”解釋之前,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且把罪名釘死。
而要做到這一點,眼前的林詩詩,就是最關鍵、也最脆弱的一環!
鄭紹庭的目光轉向坐在一旁的林詩詩上,收斂了幾分銳利,語氣刻意放緩,顯得慎重而“公事公辦”:
“林詩詩同誌,你剛纔的檢舉揭發,覺悟很高,立場很堅定!為我們及時發現並揪出這些潛在的危險分子、清除隱患,可以說是立了大功!
組織上會記住你的貢獻。”
先給了一頂高帽子,緊接著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銳利:“但林同誌,光有口頭上的指認和這幾樣零散的物證,還遠遠不夠。要徹底扳倒他們,還需要更完整、更確鑿的證據鏈。
證據方麵,我們會去查。他這種接收境外資助、使用違禁藥品的行為,是板上釘釘的,性質極其惡劣,絕不可能逃脫製裁!”
他加重了語氣,目光牢牢鎖住林詩詩的眼睛,“其次,還需要你本人……在關鍵時刻,有足夠的勇氣和決心站出來。
毫無動搖地指證江寧,他長期、秘密地接受其港城舅舅的資助,包括這些來曆不明的外彙,以及國內明令禁止的境外特效藥!
同時,要明確指出,江家對此不僅完全知情,甚至很可能就是縱容者、包庇者,為他提供了掩護和便利!
隻有這樣,才能把他們整個江家都拖下水,把罪名徹底釘死,讓他們永世不得翻身,再也威脅不到任何人!”
最後那句話,他咬得很重,也暗示江家一旦翻身,第一個不會放過的可能就是她林詩詩。
一番威逼之後,鄭紹庭立刻又換上了安撫和利誘的口吻,語氣放緩:“林同誌,你放心。
隻要你堅定地站在正義的一方,我們就一定會全力保護你的人身安全,事成之後,也絕不會忘記你的貢獻。”
他看著林詩詩逐漸褪去的恐懼和猶豫,拋出了更具誘惑力的條件:“不僅你的生活會有保障,你親人的‘曆史問題’,也可以想辦法‘說清楚’,讓你徹底擺脫過去的陰影。
甚至……你和衛國之間的事情,家裡也會鄭重考慮,給你一個名正言順的名分和安穩的未來。”
林詩詩聽著鄭紹庭這一番軟硬兼施、步步為營的話語,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不止,手心更是沁出了一層冷汗。
她已經徹底踏上了鄭家這條船,開弓冇有回頭箭。
想到即將能擺脫過去的汙名,還能嫁入鄭家,獲得她夢寐以求的地位和保障……這一切徹底壓倒了她內心的恐懼和殘存的理智。
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抬起頭,迎著鄭紹庭審視的目光,聲音有些發緊,“鄭大伯,我明白!我一定全力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