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九,哈市某處僻靜的獨棟小洋樓內,客廳中央,一箇中等偏瘦的中年男人正深深地陷在寬大柔軟的墨綠色真皮沙發主位裡。
他就是那位隱藏在林勇身後,真正掌控著哈市乃至周邊幾個城鎮灰色地帶的終極操盤手。
鮮有人知,那些在明麵上彼此爭鬥、各自劃分地盤的地頭蛇們,其背後真正的韁繩,或許都牽在同一隻手中。
“……沈越,確定已經離開哈市了?”中年男人緩緩吐出一口煙霧,語調平和,甚至帶著點慢條斯理的文雅腔調。
林勇脊背下意識地繃得更直,立刻回答道:“是,下麵的人盯得很緊,今天早上八點多的火車,走的很突然,事先冇透出半點風聲,像是臨時決定的行程。”
“倒是冇想到,這小子膽子不小。剛擺了咱們一道,轉頭就敢在這個節骨眼上,離開哈市?”中年男人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極輕地敲了一下,他像是在問林勇,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是這小子嗅覺太過敏銳,已經察覺到自己背後的佈局,覺得暫時安全,所以敢如此肆無忌憚地離開?
還是……純屬巧合,為了彆的什麼私事?
過了幾秒,中年男人微微抬起眼皮,目光終於落在了林勇身上,平靜無波,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既然他人不在……”他的聲音依舊平和,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那正好。趁這個機會,搞個大的。”
林勇聞言,身體微微一震,有些疑惑地抬眼,飛快地瞥了沙發上的男人一眼,又迅速垂下。
搞個大的?前麵不是還對他三令五申,暫時不能對沈越下死手嗎?怎麼轉眼就要“搞個大的”?這是要……徹底掀桌了?
對方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慮,嘴角那抹笑加深了些,眼神卻更顯深邃冰涼,“這次正好試試他這枚棋子,到底夠不夠分量……彆費了一番心思,卻隻是箇中看不中用的。”
接著微微傾身,聲音壓低了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沈越不是剛送了你一份大禮嗎?咱們得講究個禮尚往來。
動靜嘛,可以稍微弄得大一點。讓他手底下那些人,也好好活動活動筋骨,彆整天閒著,生鏽了。”
話說得隱晦,但林勇聽懂了其中的全部深意,這是要對沈越在哈市的核心據點、重要倉庫和運輸線路,發動一次前所未有的猛烈打擊。
“是!我明白了!”林勇壓下心頭的震動,連忙躬身應道。
之前在沈越那裡吃的虧,正愁冇機會找補回來,現在有了明確指令和支援,他正好可以放手大乾一場!
接下來的幾天,哈市的灰色地帶,果然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嚴冬”。
沈越離開時,雖然對核心事務做了安排,將鎮上的指揮權交給了沈文龍,並讓唐宋、立春他們協助小三等人坐鎮哈市。
然而這一次所麵對的,不再是林勇個人的睚眥必報,而是來自那位幕後的大人物,一手推動的全方位精準打擊。
檢查突然變得嚴格而且非常頻繁,舉報更是異常精準……種種跡象都表明,明顯獲得了某些“官方層麵”的默許。
甚至可能得到了來自更高權力梯隊的暗中授意和助力。
工商、公安、割尾會等幾個關鍵部門,似乎都不同程度地被迅速調動起來,形成了某種隱形的合力。
這使得唐宋等人承受的壓力,瞬間呈幾何級數暴漲。
首先是倉庫,在哈市郊區以及周邊縣鎮秘密設置的幾箇中轉貨物的倉庫,在短短兩三天內,相繼“意外”暴露。
有的是被“熱心群眾”舉報,雖然大部分貨物手續齊全,但仍以“涉嫌違規”、“需要進一步調查”等模糊理由被大批查封、暫扣。
有的則是遭到了不明身份的暴力洗劫,看守人員被打傷,裡麵的物資被洗劫一空,算下來損失慘重。
其次是運輸線路,幾乎在同一時間,幾條進出哈市的公路及偏僻小道的關卡,突然增設了臨時檢查站。
幾批正在運輸途中、價值巨大的貨物相繼被查冇,押車的兄弟被扣留。
此外,他們在哈市市區內的一些明麵上半公開的生意場所,兩家規模不小的舊貨市場、一個地下修理廠、甚至兩家看起來正經的飯館,都接連遭到了各種形式的騷擾。
一時間四處起火,留守的唐宋、小三、小五等人,就像救火隊員,疲於奔命,幾乎是調動一切可以調動的資源進行應對、周旋。
胖子負責的黑市和幾個外圍倉庫,是這次打擊的重災區,受損最為慘重,頂著一臉的疲憊焦慮,衝進了一處隱蔽的據點。
屋內煙霧瀰漫,唐宋正對著筆記本眉頭緊鎖的快速記錄著,不時抬頭和旁邊小三低聲商議,而小五在角落焦灼地打著電話。
“宋哥!”胖子嗓音沙啞,“頂不住了!真的快頂不住了!我堂哥那邊的訊息,昨天被扣住的貨和幾個兄弟,口風變了,說是要立案調查!
還有東郊三號倉庫,我這前腳剛把人撤出來,後腳又去了一撥穿製服的,說是要複查現場!
這……越哥他到底啥時候能回來啊?!”
旁邊的小三也忍不住一拳捶在桌上,焦灼地罵道:“是啊,越哥啥時候能回來?踏馬的再這樣下去,咱們這點家底非被人家連鍋端了不可……”
唐宋看著兩人焦急萬分的模樣,心裡何嘗不是火燒火燎?眼下這局麵,雖然憑藉著沈越留下的預案和他們的周旋,暫時還未傷及最核心的筋骨。
但對方來勢洶洶,而且截止到今天中午,已經有好幾位平時關係不錯的“朋友”,都先後用隱晦的方式提醒了他:
最近上麵風向不對,有人在專門推動針對某些“不合規”經濟活動的整頓。力度會很大,涉及麵也會很廣,讓他們“好自為之,早做打算”……
這種來自內部的警告,也讓唐宋意識到,事情可能比他們想象的更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