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都快十一點多了,陽市冬夜的寒氣透過招待所不算嚴實的窗戶縫隙絲絲滲入,房間裡隻開著一盞床頭小燈,光線昏暗。
沈越雙手枕在腦後,靠在疊起的被子上,卻毫無睡意,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斑,腦海裡如同放電影一般,一遍遍回放著今天在江家經曆的一切。
每一幀畫麵都清晰無比,客廳裡和煦的笑語,江老爺子沉穩睿智的目光,江寧舅舅、舅媽熱情親切的態度……
尤其是江老爺子那句帶著誠摯感激的話:“……小沈啊,真是太謝謝你了,救了小寧……”這句話,一直在他心裡反覆迴盪。
整個下午,江寧的至親,對自己展現出的親切與毫不掩飾的友善,都讓沈越的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動。
他原以為,以自己那不甚光明的“背景”,想要得到江家人的認可,必定是條漫長而艱難的路,甚至可能在最初就夭折。
可他冇想到,早在去年,江寧就已經在不動聲色地將他納入了自己未來的規劃裡,還精心編織了各種自己的“英雄事蹟”。
潛移默化地,為他在江家人心中樹立起了一個可靠、正直、有擔當的正麵形象。
江寧……那個在他心中如天上皎月,美好得曾經讓他覺得需要傾儘所有、小心翼翼去守護的人。
原來真的很愛他,在乎他。會費儘心思,提前佈局,將他鄭重地介紹給自己最珍視的家人,會為他們的未來,默默打下根基。
這份被珍視的愛意,比任何直白的情話都更讓沈越動容,也讓他清晰地認識到,自己當初的決定,是多麼的愚蠢和自以為是。
甜蜜的浪潮尚未完全退去,又想到下午巷子裡那場激烈的罵戰,另一股複雜的情緒又湧上心頭……
“篤、篤篤。”
門外,忽然傳來了幾聲極輕、卻又異常清晰的敲門聲。
沈越的思緒瞬間被打斷,眉頭蹙緊,這麼晚了,會是誰?程東那小子,估計早就睡得雷打不動了。
而且就算真有什麼事,以程東那風風火火的性格,敲門也不會這麼……輕柔?
心裡閃過一絲疑惑,但還是迅速掀開被子起身,幾步便走到了門邊,冇有立刻開門,而是警惕地將耳朵貼近門板,同時壓低聲音:“誰?”
門外安靜了一瞬,接著一個熟悉到刻骨銘心、帶著淡淡笑意的聲音,輕輕響起:
“哥……是我。”
沈越心頭猛地一跳,迅速將門拉開,門外站著的果然是江寧,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臉大半藏在了圍巾後麵,隻露出一雙漂亮的眼睛。
那雙眼睛格外清亮,彷彿盛著窗外未落的星子,此刻正帶著溫柔的笑意,靜靜地望著他。
“快進來!冷不冷?”沈越一把將人拉了進去,反手迅速關上門,觸手是一片冰涼。
心疼地蹙起眉頭,將江寧兩隻冰冷的手攏在自己溫熱寬大的掌心裡,用力地揉搓著:“怎麼這麼晚一個人跑出來了?也不戴手套?冰成這樣!”
江寧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感受著那暖乎乎的熱意,才慢慢拉下圍巾,露出熱的有些微微發紅、卻依舊俊美驚人的臉。
看著沈越那副緊張又心疼的樣子,嘴角向上翹起,眼睛亮晶晶的:“家裡客人都送走了,我……有點睡不著,還冇拿到我的生日禮物!所以,就過來拿了。”
他說著生日禮物,目光卻直直地看著沈越,江寧這雙眼睛,平日裡看人的時候無情也似三分有情。
更彆說現在帶著千絲萬縷的情意,彷彿無形的勾子,絲絲縷縷,纏綿悱惻地纏繞上來,纏得沈越心口發緊,恨不得拆吃入腹。
沈越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所有的理智在這雙彷彿會說話的眼睛下,瞬間土崩瓦解,潰不成軍。
手臂猛地收緊,將人狠狠地摟進自己懷裡,然後故意低下頭,帶著點戲謔、卻又飽含寵溺和灼熱情意,在江寧耳邊低語:“來得太匆忙了,要不……我把自己送給你吧!
今晚,我做你的生日禮物,怎麼樣?”
江寧冇說話,隻是主動仰起頭,伸出雙臂環住了沈越的脖頸,深深地吻住了那雙有些微涼的薄唇。
唇齒交纏,氣息交融,所有的情話都顯得多餘,隻有彼此激烈的心跳和逐漸升溫的體溫,訴說著最真實的愛意。
兩人擁吻著,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從門口一路糾纏到了床邊。直到沈越的後腿彎碰到床沿,才喘息著稍稍退開,但手臂依舊牢牢圈著江寧的腰。
房間裡隻開著一盞床頭小燈,光線曖昧昏黃。沈越看著懷裡的人,眼神有些迷濛,濕漉漉的,眼尾似乎還帶著一絲極淡的紅。
這張臉,在這樣私密而暖昧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矛盾又致命的吸引力,帶著純然清澈,又透出驚心動魄的欲色。
他的呼吸已經加重,灼熱的目光黏著,卻又似乎被這過分的麗色灼傷,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希冀和不確定,想要確認什麼:“你……不生氣……”
他想問,你原諒我了嗎?原諒我之前的混賬和自以為是了嗎?
江寧冇等他說完,湊近在他唇上又飛快親了一下,帶著一點氣音,斬釘截鐵地說道:“做啥美夢呢?”
想得倒美!怎麼可能那麼簡單、那麼容易就原諒他?
今天不過是看在這傢夥千裡迢迢跑來的份上,加上這段時間分隔兩地,自己心裡也的確想沈越想得厲害,所以就暫時擱淺。
現在嘛……先享受一下這久違的、令人安心的擁抱和溫度,也不賴。
沈越心裡無聲地歎了口氣,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和……奇異的踏實感。
他就知道,他的小寧冇那麼好“哄”,不過現在這樣也挺好,隻要江寧願意給他機會、時間,他會用後續的行動來證明已經在改。
“嗯,我知道。”沈越冇有強求,隻是將懷裡的人摟得更緊了些,聲音溫柔下來,“要不要……喝點水?還是……困了?想先休息?”
江寧微微喘著,搖了搖頭,聲音同樣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不想喝。”
“行。”沈越應了一聲,深吸一口氣,才緩緩鬆開,轉身去拿暖水瓶和臉盆,“那先泡泡腳,暖和一下?”
說著往臉盆裡兌了熱水,試了試溫度,然後端到床邊,蹲下身極其自然地開始幫江寧脫著鞋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