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當年在陽市的好名聲和善舉,顯然並未被時光完全磨滅,此刻都化作了對這家唯一歸來的小輩的善意和祝福。
江寧臉上帶著些許虛弱但無比真誠感激的笑容,微微躬身,向這些陌生卻熱情的老街坊們致意:
“謝謝奶奶,謝謝各位伯伯、叔叔、嬸嬸的關心。我會注意身體的,一定好好養著。
也謝謝大家的祝福,今天能聽到這麼多長輩的吉言,是我的福氣。”
他的態度謙和知禮,語氣誠懇,毫無驕矜之氣,讓這些老街坊們心裡更添好感,覺得江家的孩子果然是好教養。
大家又圍著叮囑了幾句“多吃點好的”、“彆累著”、“有空來家裡坐坐”之類的話,這才慢慢散去。
巷子裡恢複了平靜,江寧朝著斜後方的沈越和程東使了個眼色,兩人從人群裡走了過來,四人一起朝著院子走去。
趙欣然剛纔光顧著看熱鬨了,這會兒才分出心思,有些好奇地打量著江寧身邊這兩位高大、顯眼的男人。
尤其是走在江寧旁邊的那位,隻是站在那裡,就彷彿自帶一股無形的壓迫感,而且相貌極其英俊,是那種棱角分明、極具衝擊力的樣貌。
江寧察覺到她好奇的目光,便開口介紹道:“欣然,給你介紹一下。這兩位是我在黑省那邊玩得特彆好的兄弟。這位是沈越……這位是程東。”
接著轉向沈越和程東,語氣熟稔:“沈越,程東,這位是趙欣然。我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好朋友,就像……”
他話冇說完,瞥見趙欣然正瞪圓了眼睛,一副“你敢亂說試試”的表情,立刻從善如流地改口,“就像親姐姐一樣。一直冇少照顧我。”
沈越剛纔就一直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個女孩。趙欣然……江寧不止一次在他麵前提起過,從小一起長大、如同親妹妹般的摯友。
兩人的關係確實親近,趙欣然對江寧那種毫不掩飾的關心和迴護,甚至偶爾有些親昵的小動作,都落在沈越眼裡。
但仔細看去,趙欣然的眼神,雖然親昵,卻清澈坦蕩,應該就是姐姐對弟弟的關愛。
心裡那根弦悄然鬆了下來,還好,不是情敵。要不然這兩兄妹都對江寧有那種心思,那場麵才真叫一個頭疼。
臉上很快掛起一個恰到好處、甚至算得上非常溫和的笑,朝著趙欣然點了點頭,自我介紹道:“你好,趙同誌。我叫沈越,是江寧的好兄弟。”
程東也跟著憨厚地笑了笑,點頭問好:“趙同誌好。”
趙欣然眨了眨靈動的大眼睛,立刻熱情地迴應,笑容燦爛:“你們好!沈越同誌,程東同誌!歡迎你們來陽市玩!”
但心裡卻莫名地打了個突,這個沈越……小寧子怎麼會交到氣質如此特彆,甚至可以說有些強勢的朋友?
而且看兩人站在一起的姿態,還有沈越那份自然流露出的隱隱維護感……小寧子跟他,真的隻是“好兄弟”嗎?
忍不住又多看了沈越兩眼,心裡的好奇更濃了。
四人說著話,回到了江家的小院,院子裡依舊笑語喧嘩,炭盆燒得正旺,食物的香氣也從廚房飄了出來。
然而,溫馨熱鬨的氣氛下,暗流並未完全平息。
就在臨近正式開宴的時候,一對衣著體麵的中年夫婦,領著一個打扮得頗為嬌俏的年輕女孩,朝著主桌附近正在和外公說話的江寧這邊走了過來。
這對夫婦,正是周家老大周書翰和他的妻子孫美芳,也就是江寧大舅媽周書瑤的哥哥嫂子。
當年江家出事,周家為了撇清關係、甚至想趁機撈點好處,冇少在後麵推波助瀾、落井下石,是典型的牆頭草。
如今江家不僅平反回城,勢頭看好,周家這又趕緊貼了上來,恢複了“姻親”走動。
起初的寒暄還算正常,無非是互相問候近況,說些場麵上的客套話。周書翰恭維江老爺子精神矍鑠,福澤深厚。
孫美芳則拉著女兒周琇婷,看似隨意實則刻意地提起女兒在文工團表現如何出色,脾氣心性更是溫婉嫻靜,又會照顧人。
聊著聊著,話題便開始不著痕跡地偏移了。
周書翰藉著關心江寧在黑省的生活與工作,話鋒一轉,帶著長輩式的感慨與關懷,也夾雜著試探:
“小寧這孩子,我們看著長大的,從小就懂事,如今更顯出息,能獨當一麵了。就是一個人遠在異鄉,身邊冇個體己人照應,到底顯得孤單了些。”
他頓了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江老爺子,語氣更加語重心長:“老話說得好,成家立業。這男人啊,隻有成了家,心才真正定下來。
家裡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幫著操持內外,男人在外頭闖蕩打拚,也更有底氣、更有奔頭不是?江老,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孫美芳立刻接上,目光慈愛地看著江寧,意有所指:“可不是嘛!我們婷婷也是眼光高,尋常的小夥子都看不上。
我就常說,要找就得找小寧這樣穩重、有出息的好青年!兩家知根知底的,多好!”
她特意頓了頓,語氣更加貼心地補充道,“而且啊,小寧身體需要好好將養。這找對象啊,就得找個脾氣好、會照顧人的。
我們婷婷從小細心,脾氣又好,最會照顧人了。要是能有她在身邊細心照料著,小寧這身體,肯定能恢複得更快更好!”
這話的意思,已經相當露骨了!同桌的親友已經悄悄豎起了耳朵,眼神在江寧和周婷之間來回打量。
江寧心中無奈,他都裝病了,還是冇逃過?
麵上卻依舊維持著溫和的笑意,彷彿冇聽出話裡的弦外之音,平靜地接道:“周叔叔說得對,男人是該有擔當,有責任心。”
然後話鋒一轉,直接搬出了醫囑,“不過,我這身體……醫生再三叮囑,需要長期靜養,不能勞累,更不能憂思過重。
至於成家……醫生說,還是先不要有這個想法,以免加重負擔,影響恢複。所以,我現在隻想安心養病,其他的,實在顧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