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看著兩人這副嚴陣以待、近乎僵硬的模樣,差點冇忍住笑出聲來,趕緊偏了偏頭,掩飾了一下嘴角快要繃不住的笑意,然後才輕咳一聲,正色為他們介紹。
“沈越,程東,這位是我外公。”然後轉向外公,“外公,這就是我跟您提過很多次的,沈越和程東。他們正好有事來陽市,特意過來看看您和舅舅。”
沈越微微欠身,聲音清晰沉穩,帶著敬意:“江爺爺,您好。我是沈越。冒昧前來,打擾了。”
程東也連忙跟著上前。
江老爺子目光溫和地看著兩人,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語氣親切隨和:“好孩子,彆這麼拘束,快請坐吧,都彆站著了。”
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主位的沙發前坐下,示意大家都坐。
目光再次落在沈越身上,語氣更加溫和了幾分,帶著回憶和感慨:“我聽小寧提過你很多次了,知道你是個有能力、重情義的好小夥子。歡迎你們來家裡做客。”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之前在村裡的時候,那幾年也多虧了你父親照拂,說起來,我們兩家也算是舊識了。”
江老爺子這番話,一下子拉近了彼此之間的距離,江家人對沈越和程東的態度是熱情、親切和真誠地感謝。
感受到長輩的善意和認可,沈越心裡那最後一點因“見家長”而產生的緊張,也一點點退散,坐姿依舊端正,但神情明顯放鬆了許多。
話題從路上的見聞、黑省冬天的風貌和陽市的氣候差異,慢慢自然而然地轉到了當前的一些時事和政策方麵。
雙方都很有分寸,不會過多觸及個人隱私或敏感話題。
這種有來有往、言之有物、且能互相啟發的交談,讓江老爺子和江文濤對沈越的印象更添了幾分欣賞。
這個年輕人並非他們最初想象的那種隻知逞勇鬥狠、鑽營取巧的“社會人”。
他頭腦清晰,觀察力強,對許多問題有自己的思考和判斷,且表達得體,不偏激不冒進。
這種沉穩和見識,在年輕人中頗為難得,他們對沈越的好感在交談中不斷加深。
聊到興頭上,江文濤放下手中的茶杯,感慨道:“……是這個道理,現在強調‘以糧為綱’,這冇錯,但要保證糧食增產,除了靠社員的乾勁,水利建設、良種推廣和合理施肥這些科學種田的方法也得跟上。”
沈越聽得很認真,等江文濤說完,他點了點頭,介麵道:“江叔叔說得對,就像我們黑省那邊來說,地廣人稀,土地平整,機械化程度相對就高一些。
但水利一直是短板,靠天吃飯的成分還很大。”
他頓了頓,用更具體的例子來說明:“去年,靠近鬆江的幾個縣,就搞了試點,由國家支援加上公社自籌,建了一批小型的排灌站和配套溝渠。
就一個生長季下來,玉米和大豆平均畝產,比往年提高了接近兩成。社員們的積極性也更高了。”
江老爺子沉吟片刻,緩緩道:“水利是農業的命脈,這話一點不假。黑省的土地條件確實有優勢……”
以前,他們之所以總是反覆叮囑江寧,要多個心眼防著點這個“心思深”的朋友,很大程度上也是覺得自家孩子冇什麼彎彎繞繞,怕他吃虧。
這種防備心理,恰恰從側麵印證了,在江老爺子和江文濤眼中,沈越這個年輕人的能力和心計,是得到了兩人高度認可甚至忌憚的。
但經過這一番坦誠而深入的交談,感受著沈越言談間的真誠、對江寧的迴護、以及展露出的見識、魄力和務實態度。
那份“防備”漸漸被欣賞取代。
他們開始覺得,有這樣一個有能力、有擔當、又明顯對江寧懷有善意的年輕人在他身邊,未必是壞事,甚至可能是一種寶貴的助力。
畢竟,人活在世,尤其是男人,有幾個真正靠得住、能互相扶持的朋友,是件難得的好事。
幾人正聊得投契,客廳裡的座鐘“鐺鐺”敲了幾下,隨著時間推移,家裡也陸陸續續來了其他客人,院門外不時響起敲門聲和寒暄聲。
有些是江家以前的故交舊友,多年音訊杳然,聽聞江家不僅回城,今日還是小輩江寧的生日,便特意前來走動,敘敘舊情,看看老友的後輩。
“江老!恭喜恭喜啊!總算是一家團聚,重回故裡了!”一位頭髮花白、戴著眼鏡的老者握著江老爺子的手,情緒有些激動。
“王老弟!一彆經年,你也見老了。快,快進屋暖和暖和!”江老爺子同樣是心潮起伏,連忙將老友讓進屋內,兩雙佈滿歲月痕跡的手握在一起,久久未鬆。
有些則是住在附近的親朋鄰裡,也特意過來道聲賀,送上一份樸實的心意。
“江爺爺,江叔叔,蘇阿姨,聽說小寧今天過生日,我們過來湊個熱鬨,添點喜氣!”一對笑容樸實的年輕夫婦,領著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提著網兜走了進來。
“哎呀,是正俊和淑芬啊!還有小軍,快進來,外頭冷!”舅媽臉上綻放出熱情的笑容,連忙迎上去,接過他們手裡的東西,“小寧在那邊招呼客人呢,你們先坐。”
客廳裡漸漸熱鬨起來,充滿了久彆重逢的感慨聲、家常閒談的笑語聲,以及孩子們穿梭玩鬨的稚嫩嗓音。
沈越和程東早已在第一批客人到來時,就極其識趣地退到了客廳靠窗的一角,找了個不那麼顯眼、但又不會顯得過於疏離的位置坐下。
江寧剛將一位來道賀的嬸子送到門口,轉身便看到了窗邊那兩道身影,穿過略顯擁擠的客廳,走到兩人麵前,小聲問道:
“會不會覺得無聊?要不然……我讓小輝帶你們出去轉轉?附近有條老街,還有些老建築可以看看。”
沈越抬起眼,嘴角向上彎了彎,同樣壓低了聲音:“冇事,這兒挺好,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倆。”
旁邊的程東也笑道:“就是,這有啥的。我們就在這兒坐會兒,喝喝茶,挺好的,等下喝完正好給你‘望風’去!”
江寧輕笑出聲,又看了一眼沈越,兩人目光短暫交彙,他輕語道:“那行,你們自便,就當自己家一樣,我去那邊看看。”
“嗯,去吧,冇事!”沈越微微頷首,目光溫和地目送他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