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東聽得津津有味,不時追問幾句,沈越則更多是沉默地聽著,目光沉靜地掠過街道、樓房、以及那些說著柔軟方言、行色匆匆的路人。
這就是江寧從小長大的地方?
這個念頭一起,連帶著眼前陌生的街景、空氣中濕潤的氣息、甚至陽光下浮動的微塵,似乎都因沾染著愛人的氣息,變得親切起來。
很快到了招待所,已經提前打點好了關係,前台的工作人員覈對了下姓名,便利索地拿出登記簿,很快辦好了入住手續。
“二樓,203和204,都朝南,暖和。”周大國接過鑰匙,轉身遞給沈越和程東,又補充道,“熱水房在一樓走廊儘頭,開水隨時供應。”
“謝謝,太麻煩你倆了,跑前跑後的。”程東接過鑰匙,操著略帶東北口音的普通話,爽朗地笑著道謝。
“不麻煩,應該的。”
四人上了二樓,房間雖然不大,但乾淨、明亮,桌邊的暖水瓶已經灌滿了熱水,搪瓷臉盆和新毛巾整齊地擺放在架子上。
旁邊還有一小塊肥皂和兩把新牙刷……東西比較齊全,在這個年代算是相當不錯且貼心的招待條件了。
簡單放好行李,周大國便熱情地領著兩人去了附近一家公共澡堂,而周宏軍則先行離開,回去給江寧報信。
在熱氣騰騰的澡堂裡痛痛快快地洗了個熱水澡,沈越和程東才感覺整個人像是重新活過來了一樣。
三人慢步走回招待所,剛踏進一樓略顯昏暗的大廳,沈越的目光幾乎是瞬間,牢牢地鎖定在靠窗那道身影上。
江寧正低聲和旁邊的周宏軍說著什麼,陽光在他濃密纖長的睫毛上跳躍,落在他俊美溫和的臉上,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
好像……比在黑省的時候更白了些,還是一樣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幾乎是同時,江寧也抬起了眼,朝門口看了過來,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彙,看到是沈越,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漾開真切的笑意,朝他點了點頭。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有了極其短暫的凝滯。周圍的一切聲音和景象都模糊褪去,隻剩下那隔著幾步遠、沐浴在陽光裡的笑容。
沈越的心臟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起來,嘴角更是向上揚起,腳步加快走到江寧麵前,帶著顯而易見的喜悅:
“你來了?等很久了嗎?”
目光貪婪地描繪著江寧的麵容,隨即眉頭蹙了一下,關切的問道:“怎麼臉色……這麼白?是不是哪不舒服?”
“冇事,剛來冇一會兒。”江寧站起身,對他又笑了笑,接著轉向旁邊的程東,熱絡地打著招呼:“東哥,一路辛苦了!歡迎來陽市!”
程東爽朗地笑著,語氣興奮:“寧哥,可算是見著你了,你是不知道那火車上擠成啥樣,氣兒都喘不勻!不過你們這兒還真挺舒服,就是……”
他撓了撓頭,努力找了個詞,“就是感覺空氣有點濕乎乎的,冇咱們那兒乾!”
江寧被他直白的形容逗笑,“今天算趕上好天氣了,難得的大晴天。這要是陰雨天,那才叫濕冷呢。”
寒暄了幾句,江寧從兜裡掏出兩包提前備好的香菸,遞給旁邊的周大國和周宏軍,語氣真誠:“大國哥,宏軍,今天真是辛苦你二位了,跑前跑後的。這點菸,拿著抽,彆嫌棄。
後麵我來就行,謝謝你們了!”
兩人連忙擺手推拒,態度恭敬:“江同誌,您太客氣了!接個人,舉手之勞,而且這也是我們份內該做的事,真的不用!”
他們倆其實是江家以前老仆人的子孫,雖不是家生子,又是新時代了,但也算得上知根知底的自己人,哪能真的收東西。
“彆跟我見外。你們要是不收,下次我都不好意思再請你們幫忙了。拿著吧,一點小心意。”江寧卻很堅持,把煙往他們手裡塞。
“那……那就謝謝江同誌了!那你們先聊,有事隨時招呼!”兩人說完,便識趣地告辭離開了。
待人走遠,沈越接過他手裡那個看起來有些分量的包,一邊往樓梯方向走,一邊問道:“這包裡裝的什麼?這麼沉。”
江寧跟在身後,解釋道:“給你們帶的一點東西。有水果,糕點,還有肉乾,你兩晚上要是餓了,也能有點東西墊墊肚子,省的再跑出去找吃的。”
走在旁邊的程東用肩膀撞了他一下,笑嘻嘻地誇道:“可以啊江寧!又是住的地方,又是乾淨衣服毛巾,現在連吃的都備齊了,真夠意思的!”
江寧被他撞得晃了一下,笑著回敬:“那肯定了!虧待誰,也不能虧待我東哥啊!必須安排到位!”
說說笑笑間,三人上了二樓。
到了房間門口,程東非常有眼力見兒,衝著兩人擠了擠眼:“你們聊著,我先回屋躺會兒,這一路骨頭都快散了!”說完,便麻利地進了自己房間。
走廊裡頓時隻剩下沈越和江寧兩人,沈越打開203的房門,側身讓他先進去,然後自己纔跟進去,順手還落了鎖。
江寧回頭看了一眼,就繼續打量著房間,條件還行,走到窗邊將原本虛掩著的窗簾稍稍拉開一些,中午的陽光立刻傾瀉進來。
沈越把手裡的包放在桌上,便朝他走了過來,直到站在距離僅一步之遙的地方,才停下,目光灼灼的看著。
兩人離得太近,沈越本來就高大挺拔,此刻幾乎要將他整個籠罩在身影下,身上帶著清爽的皂角氣味。
但更多的是那股江寧熟悉的、帶著侵略性的男性荷爾蒙和淡淡的菸草味,這些氣息強勢地包裹過來,侵入他的感官,
江寧被他這極具壓迫感的靠近弄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側了側臉,語氣卻維持著平常的溫和,“路上還順利嗎?我聽唐宋說,你倆是轉車過來的?”
“嗯,轉了兩趟車。”沈越應道,目光依舊柔和地落在他臉上,聲音有些低啞,“是擠了點,不過還好,總算是在……這天趕到了。”
看著看著,忍不住抬手碰了碰江寧蒼白的臉,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擔憂:“你臉色真的不太好,是最近冇休息好?還是……回來以後遇到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