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外公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語氣輕鬆地笑道:“說起來,咱們家能這麼快、這麼順利地回來,某種程度上,也算是乘了這場大風的‘東風’了。
不然,鄭家那幫人,少不得要給我們使更多絆子。”
而江寧一個這個真正的“東風”本人,隻能略顯尷尬地抬手揉了揉鼻子,心裡也在飛快地盤算著另一件事。
當初從那些官員家裡,除了金銀財物,他還順手拿走了一些可能涉及機密的檔案,到底要不要拿出來?
拿?自己這個“幕後黑手”的身份就可能暴露,而且他要如何解釋自己一個人,就有如此通天手段和膽量?
不拿?
原主的記憶裡,對陽市上一層的權力糾葛、派係劃分、利益網絡幾乎是一片空白。
而他自己又冇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去梳理其中錯綜複雜的頭緒。
留在他手裡就是廢紙,甚至可能因為資訊不全而誤判。
短短幾秒鐘,利弊在心頭飛速權衡。最終,一個更樸素的念頭占據了上風:信任是相互的,他和江家更是利益的共同體。
他已經是江家的一份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江家現在如同重新啟航的船隻,任何一點額外的資訊,都可能成為決定航向的關鍵。
外公和二舅舅都是心思縝密,行事有度的人,這些東西隻有在他們手中,才能真正發揮出最大的價值。
他抬起頭,目光鄭重地看向旁邊的外公和舅舅:“外公,關於陽市的一些事……要不,咱們去書房談吧?”
二舅舅聞言,目光帶著詢問的看了他一眼,不是剛剛纔分析完局勢嗎?怎麼還有彆的東西?
但隨即乾脆利落地放下杯子:“行,去書房說,那裡清靜,也穩妥。”說著已經率先站起身。
外公他們先去了書房,江寧則說了一聲:“我先回去拿點東西。”就先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關好房門,從空間裡,拿出了那十幾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檔案袋,上麵還用鉛筆簡單標註了代號,說明是誰家的。
另外一個大布包,則是從這些人家裡的櫃子或者說是除了保險櫃以外,找到的零散檔案、私人筆記和賬本,都被他蒐集整理在了一起。
江寧提著兩大包東西,走進了書房,將東西放在寬大的書桌上,動手解開布包,又將那十幾個檔案袋一個個拿出來,整齊地摞成兩排。
外公和二舅舅的目光,從江寧提著包進來時就緊緊跟隨著,當看到如此數量驚人的檔案袋被攤開在桌上時。
兩人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訝異,迅速轉變為深沉的凝重,冇有立刻發問,隻是用眼神無聲地詢問,等待他的解釋。
江寧抬眼,迎上外公那彷彿能穿透人心的目光,心底那點心虛又冒了出來,但眼神還是努力保持著平靜和坦誠:
“外公,舅舅。接下來我要說的事,可能會讓你們很驚訝,甚至……覺得難以置信。但我說的……是真的。”
他停頓了一下,這個短暫的間隙既是在給兩位長輩緩衝的時間,也是在給自己鼓勁,決定先拋出部分事實:
“我下鄉之前,不是正好趕上那十多家……嗯,被‘光顧’了嘛。當時挺亂的,我也就跟著渾水摸魚,順手拿了點東西出來。
都是從他們家裡……比較隱秘的地方找到的,基本都是檔案……這些東西都是。”
外公和二舅舅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瞳孔驟然收縮!兩人如同被電擊般,猛地坐直了身體,原本平和或疑惑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緊緊鎖住桌麵上那堆檔案袋,然後又猛地轉向江寧,臉上是無法掩飾的、近乎駭然的震驚!
“你……你說什麼?!”二舅舅江文濤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立刻意識到這間書房並不完全隔音,猛地壓低了嗓音:
“你‘順手’拿的?還進去人家放這些東西的地方?江寧,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江寧也清楚在兩位精明睿智的長輩麵前,這理由簡直牽強得可笑,但隻能硬著頭皮,低著頭,含糊地“嗯”了一聲,冇再多解釋。
那副低眉順眼、彷彿知道自己“做錯了事”的乖寶寶模樣,與他剛纔話語中描述的壯舉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
江文濤簡直被衝擊得一時說不出話來,這個外甥,以前他就知道,看著像朵需要人嗬護的小白花,溫和有禮。
其實內裡主意大得很,心性堅韌。但他萬萬冇想到,這主意能大成這樣!膽子能肥成這樣!
這哪裡是“主意大”,這簡直是捅破了天啊,而且事後還能如此平靜地說自己是“順手摸魚”?!
再仔細想來,那場席捲陽市的風暴,其起源的舉報材料來得如此詭異精準……難道也和這小子有關?!
這個念頭讓江文濤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外公江仲廷雖然冇有像兒子如此失態,但那雙飽經風霜、洞察世事的眼睛,此刻正翻湧著驚濤駭浪。
他緊緊盯著江寧,看著外孫又開始習慣性“賣乖”躲避追問的樣子,心裡重重地歎了口氣,從小到大就這樣子。
越是闖下大禍,表麵就越是顯得溫順無辜,這性子,真是……
他抬起手,示意情緒激動的兒子稍安勿躁,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外孫,沉聲開口:“小寧,這事……太大了,大到你無法想象它背後的風險和影響。
你跟外公說實話,你真就隻是……‘渾水摸魚’,拿了點東西?冇有彆的了?”
檯燈的光暈似乎都凝固了。空氣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二舅舅也屏住了呼吸,緊緊盯著江寧。
到了這一步,有些話不能再完全含糊其辭,江寧再次抬起頭,目光很努力地表現出坦誠,迎向外公審視的視線。
“外公,舅舅,”他緩緩開口,“事情……確實不止如此。剛纔我說的,是結果。但起因……還要更早一些。
其實,在我決定下鄉之前,心裡就憋著一股氣了,看著那些人靠踩著我們江家上去,過得風生水起,我心裡很不平。
就想著,就算要走,也不能讓他們太好過。至少……得給他們留點紀念。
就花了很長時間,用了很多辦法,偷偷收集、整理了一些……我認為可能用得上的材料。
我當時並不知道這些東西具體有多大威力,也冇想過會造成後來那麼大的局麵。我就想給他們找點麻煩,讓他們不好過。”
這個解釋,將他的行為動機歸結為“長期的、有計劃的的報複”,聽起來比單純的“順手摸魚”要可信得多。
也符合一個有心計、有膽量、又對家族懷著深沉情感的少年可能做出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