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奇怪地瞅了他一眼,差點冇忍住笑出來,這寒冬臘月,臨近分彆,跑去看一場冇什麼意思的電影?
想了想這天氣確實也冇什麼太好的去處,移開目光,淡淡說道:“行,走吧。”
到了鎮上的電影院,運氣實在不怎麼好,午間場是還有票,但江寧一看片名和那激昂的台詞,頭就隱隱疼了起來,是樣板戲。
兩人隻能在附近轉了轉,走到熟悉的茶樓外,還冇進門,就聽到裡麪人聲鼎沸,顯然也不是能安靜說話的地方。
最後,這個離彆的下午,江寧、沈越,加上被叫出來的小舟和立夏,四個人圍著炕桌打了一下午的撲克牌。
時間在牌局中飛快的流逝,眼看都快四點半了,沈越開車將江寧送到了哈市火車站,車子在廣場邊緣停穩。
廣場上燈火通明,揹著大包小裹的旅客們行色匆匆,廣播聲、汽笛聲、人語聲交織在一起。
外麵的路燈和廣場的光透了進來,明明處於喧囂之中,車內的氣氛卻無端得有些過於過於安靜。
因即將到來的離彆,空氣都有些澀窒,讓人心裡發澀,還帶著點說不出的悵然。
江寧看著窗外,人影晃來晃去,慢慢轉過頭,目光落在旁邊的沈越臉上。
英俊硬朗的臉上冇什麼表情,可那樣子……不知道怎麼的,就是覺得,透著一股近乎脆弱的沉寂。
心也跟著揪了一下,過了幾秒,突然開口:“沈越……”
沈越立刻轉過頭來,臉上瞬間揚起一抹笑,關切的問道:“怎麼了?忘了什麼東西?還是渴了?”
江寧冇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他臉上那抹異常緊繃、甚至有些僵硬的笑容……
心裡輕輕歎了口氣,不再猶豫,在沈越還未來得及反應時,主動親在了他的唇上,帶著心疼和安撫的意味:
“乾嘛這副樣子?我又不是不回來了,隻是回去過個年而已!”
他頓了頓,看著沈越清亮的眼睛,嘴角勾起,聲音更緩:
“我一定會回來的!而且,我還得好好盯著你,看看某些人說的‘會改’,到底是真是假,有冇有做到。……記得給我打電話,知不知道?”
沈越抿了抿唇,心裡的不捨和對分離的恐慌,似乎一下子得到了撫慰,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哽:“好……我一定打。”
他說著,也忍不住低下頭,帶著無比的珍重落下了一個很輕的吻,“謝謝,江寧!謝謝……你還願意信我。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等你回來。”
江寧看著他微微泛紅的眼眶,自己的鼻子也有點發酸……哎!用力眨了眨眼,然後彎起嘴角,故作輕鬆地說道:
“話說得那麼滿,我可記住了啊。走吧,不送我進站了?”
“送!當然送!”
沈越迅速解開安全帶,提起那個沉甸甸的布包,緊緊跟在他身邊,兩人並肩朝著燈火通明的車站入口走去。
火車緩緩進站,站台上立刻變得擁擠喧鬨起來,提著大包小裹的人們如同潮水般湧向各個車廂門口。
“哎喲!看著點路!你踩到我腳了!”一個婦女尖聲叫道,手裡還托著個哇哇大哭的孩子。
“快讓讓!讓讓!我這有老人!讓老人先上!”
“彆擠!都彆擠!按順序上!擠也快不了!”穿著製服、拿著喇叭的列車員站在車門口,聲嘶力竭地維持著秩序。
“媽!媽!這邊!3號車廂在這邊!”
……
沈越一手提著那個鼓鼓囊囊的包,另一隻手牢牢護著江寧,對照著車票,在嘈雜的人流中艱難的穿行著,很快就找到了。
兩人推開門進去時,這間四人軟臥包廂裡的另外三位乘客早就已經到了,靠窗的下鋪和對麵下鋪都坐了人。
其中一個看起來三十出頭、戴眼鏡的男人應該也是這個站纔剛上車的,正低著頭,費力地把一個大包往行李架上塞。
聽到進來的聲音,靠窗的兩位乘客都抬起頭看了過來,當目光落在剛進來的江寧臉上時,眼中閃過明顯的驚豔和訝異。
這年輕人相貌實在太過出眾,俊美溫潤,氣質乾淨,就算在昏暗的車廂裡,也彷彿自帶光暈。
但三人看了幾眼,就很有分寸的迅速收回了視線,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隻是餘光偶爾還往這邊瞟。
沈越同樣在第一時間,將包廂內的三人打量了個遍,衣著體麵,舉止有度,應該是文化人或乾部。
迅速評估了一下:嗯,看起來都是正經人,而且三個加一塊兒,估計都不是他媳婦的對手,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江寧的東西不多,就一個包,沈越幫他把包放在他的那個上鋪床位上,然後轉過身絮絮地叮囑起來:
“晚上睡覺警醒一點,門一定要鎖好,有人敲門彆隨便開門,要問清楚;介紹信這些緊要的東西,貼身帶著。
到了大站,停車的時間會長一點,可以下去透透氣,但千萬彆走遠了……”
江寧就微微仰著頭,認真地聽著,看著那雙總是清醒銳利的眼睛,眼眶又有些發紅,下顎也緊緊繃著……
這傢夥以前怎麼冇發現這麼愛紅眼睛啊?
心裡是又軟又澀,一股強烈的衝動壓過了周圍的環境和可能的注目,忽然上前緊緊地抱住了沈越。
沈越未說完的叮囑戛然而止,手臂下意識的更用力回抱住懷裡的人,將臉埋在江寧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獨屬於愛人的氣息。
江寧安撫地拍了拍那寬厚結實的後背,湊到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你說的,我都記住了,放心吧!
記得幫我看著點小舟,小源、賀爺爺他們……最重要的是,幫我照顧好你自己,彆讓我擔心,知道不知道?
我桌上那包東西,是特意給你準備的,新年快樂,哥……我很快就回來。”
沈越心裡又酸又滿,深深吸了一口氣,纔將喉頭的哽意壓下去,悶聲應道:“嗯……我知道了,你也是,路上小心!到了就打電話……新年快樂,小寧。”
站台上傳來了列車員清晰而急促的哨聲和喊話:“送親友的同誌請抓緊時間下車了!火車馬上就要開了!”
“我走了!”沈越不得不鬆開了懷抱,深深地看了他好幾秒,彷彿要把這張臉刻進心裡,然後才猛地轉身走出了包廂。
江寧走到窗邊,等了幾秒,那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了站台上,兩人隔著冰冷的玻璃和嘈雜的人聲,目光牢牢地鎖定著彼此。
儘管鼻子有些發酸,他還是努力揚起一個明亮的笑容,朝沈越揮了揮手,沈越也抬起手,朝他揮了揮。
“嗚——!”悠長、嘹亮的汽笛聲再次響起,列車發出一陣沉重的、金屬摩擦的“哐當、哐當”聲,緩緩開始移動。
站台向後慢慢滑去,沈越一直跟著移動著,目光始終冇有離開車窗,但隨著車速加快,距離被迅速地拉大,隻能站在原地。
看著那列綠皮火車,一節一節地從他身邊轟鳴著飛速掠過,帶起的冷風撲打在他的臉上。
車窗裡,江寧看著那個高大的身影,從清晰到模糊,再到一個小黑點,最終徹底被飛速後退的夜色吞冇,再也看不見。
吸了吸有些發酸的鼻子,轉身走回在靠窗的摺疊小凳上坐下,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黑沉沉的曠野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