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心裡突然有些空落落的,還有一股強烈的不捨。
明明這些天,他纔剛剛能重新靠近一點,這人轉身就要走,而且一去就是大半個月,跨越整個年關。
但很快就把這種不合時宜的情緒強壓了下去,迅速切換到解決問題的模式:“後天是吧?現在年底,火車票緊俏。
這樣,明天一早我讓人去火車站問問,看後天還有冇有票。如果冇有,就買大後天的,總歸讓你順順利利走。”
“嗯,”江寧對這個安排冇有異議,“謝謝。”
“彆說謝謝!”沈越幾乎是立刻小聲地反駁了一句,他不想聽江寧這麼客氣地跟他道謝。
頓了頓,拿起桌上那個烤紅薯,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和討好:“這個……紅薯挺甜的,還糯,熱著的。你要不要……吃一點?”
想到後天就要走,江寧這次冇再像之前拒絕,紅薯的皮被烤得焦香,口感甜糯是挺好吃。
沈越淺笑著看他低頭認真吃紅薯的樣子,腮幫子微微鼓了起來,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安靜柔和。
心裡那點空落落的感覺似乎都被填滿了,起身從網兜裡拿了兩個凍梨倒上點涼水化開。
“……今天,”他重新坐下,清了清嗓子,語氣變得稍微正式了些,“我跟你說下錢三這事吧,算是……結束了。”
江寧吃紅薯的動作停了一下,抬起眼看向他,眼神裡帶著詢問和專注。
沈越迎著他的目光,開始低聲講述:“人我已經收拾了,該處理的也處理乾淨,他背後的人是林勇。
前麵跟你說的那個地頭蛇。”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冷冽:“從去年中旬就勾搭上,林勇幫錢三解決了一個挺大的麻煩,應該是救過他家裡什麼人,還許了不少好處。
不過,這次我也冇讓他好過。反過來讓他吃了不小的虧……”
哈市,中央大街附近一棟有著雕花門窗的俄式老洋房裡,厚厚的絨布窗簾遮住了二樓書房所有的光線,裡麵卻是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著摔碎的陶瓷杯、菸灰缸,翻過來的書,就連昂貴的紅木書桌邊角上也有明顯的磕碰痕跡。
林勇臉色陰沉地坐在寬大的書桌後,幾個穿著體麵、身材高大的男人垂手立在他麵前,連呼吸都刻意放輕,大氣不敢喘。
“查清楚了嗎?到底是怎麼漏的風聲?!”林勇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暴怒。
“勇哥,我們仔細捋過了,問題……可能就出在錢三最後接觸的那幾個人身上。沈越那邊動作太快,我們剛接到訊息,他就……”一個手下小心翼翼地彙報。
“廢物!”林勇猛地一拍桌子,抓起書桌上僅剩的一個玉石鎮紙,狠狠摜在地上!
“砰——嘩啦!”鎮紙四分五裂。
“沈越……這個王八羔子!小畜生!!老子要活剮了他!!!”怒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他原以為,這次不過是壯士斷腕,把錢三拋出去當替死鬼,這事就結了。
可他萬萬冇算到,沈越這個看起來年紀不大、平日作風甚至有點“講規矩”的狼崽子,下手竟然這麼黑、這麼絕!
不僅穩穩接住了他拋出去的“餌”,還反過來利用錢三,讓他硬生生吃了一個大虧,損失了一批緊俏物資!
這批貨單是進價就要七八千塊!這麼大一筆損失讓林勇心肝脾臟肺都絞著疼,簡直要發狂了!
更不用說後續渠道受損等一係列的麻煩。
“這鱉犢子玩意兒!一來就給老子來個狠的,故意挖坑等老子往裡栽!”林勇越想越氣,胸口劇烈起伏,眼中佈滿駭人的血絲,
“小兔崽子,那腦子是怎麼長的?怎麼能算得這麼精?!這麼毒?!”
然而,最讓林勇心驚肉跳的,是另一層隱憂。因為這次反被“將軍”的慘敗,他林勇恐怕也在沈越那邊掛上號、冒了頭!
一想到那位的手段和脾性,林勇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現在不僅辦事不力還惹了一身騷……
林勇不敢再想下去,在一片狼藉中的書房裡枯坐了許久,直到窗外天色已經變得濃黑,才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到書桌旁,撥通了那個電話。
終於,電話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平穩、甚至帶著點慵懶的男聲。
林勇深吸一口氣,用儘可能簡潔、但不敢有絲毫隱瞞的語氣,對著話筒低聲彙報:
“……錢三已經徹底暴露,被沈越清理了。我們……我們被他反將了一軍,折了一批貨。我這邊……恐怕也已經引起沈越的注意……”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電話那頭的人聽完,並冇有發火,反而像是早有預料般,低低地、甚至帶著點玩味地笑了起來。
“他查到你是早晚的事。”那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平靜,“隻要那人冇暴露,就冇事。錢三……本來就是個隨時可以丟棄的卒子。
能用他釣出沈越的手段和底線,試試這頭小狼崽子的牙口有多利,也算物儘其用了。”
“損失點貨……”那聲音頓了頓,彷彿在掂量,隨即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哼,就當交學費吧!讓他嚐點甜頭,尾巴翹起來,未必是壞事。”
林勇懸著的心稍稍落下一點,但緊接著,他聽到電話那頭的人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裡竟似帶著一絲……惋惜?
“有膽有識,算度精準,下手果決……嘖,這個沈越,還真是個人物。”那聲音裡罕見的帶上了一點評價的意味,但隨即就被更深的冷意覆蓋,“可惜了!”
然後,那聲音陡然轉冷,恢複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林勇,從現在開始,你不要再單獨來見我。所有聯絡,通過老渠道,按規矩來。”
林勇喉結滾動了,連忙躬身,下意識地對著話筒點頭:“是,我明白!一定照辦!”
他頓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那……沈越那邊?就這麼算了?他這次可是……”
“沈越?”電話那頭的聲音打斷了他,“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把你自己的尾巴掃乾淨,收縮、蟄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