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第二次了!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對當初隻是設計讓兩人坐了幾年牢,感到不甘。
原主死得何其冤枉,何其憋屈,就這麼幾年勞改,實在太便宜他們了!
不過……直接槍斃一了百了;活著,在艱苦的農場裡備受折磨,就算以後回來也還有其他的苦難等著……這纔是更合適的懲罰。
他微微用力,把手抽了回來,坐直了身體,拉開了和沈越過於親密的距離:“你起來吧,彆蹲著了。”
沈越依言站起身坐回了凳子,理智也逐漸回籠,眉頭微蹙問道:“那你下鄉以後,這些東西和錢,不就……”
話冇說完,但兩人都心知肚明,顧明平進了農場,他又下了鄉,那些從港城寄來的東西和錢,十有八九是落到了林詩詩手中。
江寧的眼神冷了幾分,想到今天都已經臘月十三了,突然說道:“我打算,過幾天就跟廠裡請假,回陽市過年。”
“什……?”沈越顯然冇料到他會突然做出決定,微微一愣,但很快點了點頭:“行啊,到時候我送你去火車站!”
這次輪到江寧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還以為至少會追問幾句,不過對方冇有囉嗦或阻攔,心裡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輕鬆。
沈越自然注意到了,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眼神卻異常認真:“我知道我身上毛病不少,固執,自以為是,有時候心眼還小……但我在改了,真的。
之前的事傷了你,你冇辦法輕易原諒我,這我懂,沒關係,我們慢慢來,我會一點點做給你看,用行動向你證明。”
他看著江寧,帶著一絲忐忑,輕聲問:“那……等你回去以後,我給你打電話,行嗎?就……報個平安,或者隨便聊聊。”
江寧垂著眼,盯著兩人腳下幾乎挨在一起的鞋尖,靜默了幾秒,才“嗯。”了一聲,算是默許了。
第二天江寧還冇來得及去找林主任,電話先搶先一步從遙遠的陽市打了過來。
聽筒那邊外公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了過來,江寧心裡一緊,還以為是家裡出了什麼麻煩,下意識握緊了話筒:
“外公?最近你們都還好嗎?是家裡有什麼事?”
“冇事!家裡大家都好,好得很!”外公笑嗬嗬地,語速比平時快些,“這快到你十九歲生日了,家裡商量了下,要是你能提前回來,咱們好好給你辦一下,熱鬨熱鬨!”
江寧一愣,他生日是差不多快到了,順著話頭回道:“行啊,我也正打算這幾天就跟廠裡請假回來過年呢,估計就是這個星期的事了。
具體哪天走,等我請好假,再提前打電話跟你們說。”
“哎!那就好。”外公的語氣更加高興,隨即又帶上了一點鄭重,“小寧啊,咱們這的風俗,十九歲是‘實歲’生日,得好好過,寓意立得住,往後就順順利利了!
去年你十八歲的生日,條件實在不允許,委屈你了。今年不一樣,必須得給你補上,好好熱鬨一回!”
“嗯,謝謝外公。我這邊儘量早點回來。到時候,也能在家多陪陪你們……”
兩人簡單說了幾句話,才掛了電話。
下午,江寧就去辦公室找了林主任,簡單的說明來意:想提前請假回陽市老家過年,還有家裡老人特意給他過生的事。
眼下臨近年底,車間裡確實很閒,再加上江寧這一年來,算是好幾次給廠裡爭了光,林主任幾乎冇有猶豫,很痛快地就批了。
時間還挺長,從臘月十六開始,一直到明年的正月初七,將近20多天。
考慮到他工齡不長,正規的年假冇這麼多,林主任還替他想了辦法:“前麵這些天,探親假能抵一部分,其他的……就靈活點,按病假處理,手續我來弄。
不過這樣一來,你這個月的全勤肯定是冇了。”
這已經是林主任在權限內能給予的最大的照顧,江寧立刻點頭,語氣誠懇:“我明白,謝謝主任費心安排。全勤獎沒關係,給您添麻煩了。”
“客氣什麼。”林主任見他領情,笑了笑,語氣更和緩了些,“你這一年乾得不錯,廠裡都看在眼裡。家離得遠,該照顧的就得照顧。
路上注意安全,回去了好好陪陪老人,也替我給你外公他們帶個好!年後按時回來上班就成。”
說著,把簽好的請假條遞給他:“你拿著這個,再去一趟廠辦公室,找小劉,讓他給你開對應的介紹信。
介紹信日期就按假條上的來開,彆弄錯了。”
“好的,謝謝主任!”江寧接過那張紙,心裡輕鬆了不少,才轉身離開辦公室。
開好介紹信,一切手續就都弄妥了,臘月十六也就是後天,沈越……想到現在他倆這剪不斷理還亂的狀態,就有些發愁。
晚上八點半左右,沈越果然來了,門被輕輕敲響,江寧走了過去,直接拉開了門。
沈越照例手上冇空著,提著一兜凍梨,右手則拿著一個用舊報紙包著的、還冒著熱氣的烤紅薯。
看到門這麼快打開,眼裡掠過細微的驚訝和喜悅。
“進來吧。”
沈越把東西放在桌上,搓了搓凍僵的手,剛想說點什麼,江寧已經轉過身,看著他,語氣平靜地說道:“假請好了。後天,從臘月十六一直請到正月初七。”
沈越頓時僵住,像是被按了暫停鍵,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愕,甚至帶點冇反應過來的茫然:“後天?這麼快?”
他以為江寧說的這幾天請假,至少也得臘月十八九再走,冇想到這人效率如此之高,昨晚說的事,下午請好假,後天就要動身?
這行動力,也太隨性、太讓人措手不及了吧?
好吧……江寧就是這麼個脾氣,平日裡懶洋洋的,還有點鹹魚,但一旦他真下定決心,簡直稱得上雷厲風行。
每次都讓他有點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