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對於那個男人,以為他隻是漠視,故意裝作不知道繼母的那些小動作,隻是不夠愛……我,或者說,根本不愛我。
但我冇想到……”江寧的聲音又因為極度的憤怒,輕微的顫抖起來,“他會直接把大舅舅寄給的……救命藥,也給截了。”
沈越坐在對麵,聽著江寧用那種平靜到近乎陳述他人故事的語調,揭開自己血淋淋的過往。
每一個字都狠狠捅進他的心臟,反覆的攪動著,對於江寧父親這樣的事,沈越是完全無法想象的。
他從小在充滿親情和兄弟義氣的環境中長大,父母、兄長和姐姐給了他足夠的關愛。
他無法理解,怎麼會有父母,不僅吝嗇給予愛意,甚至還能……還能如此狠毒地,親手掐滅自己孩子活下去的希望?
那已經不是簡單的漠視或偏心,分明是蓄謀已久的謀殺!
這世上,冇有幾個人能坦然地去承認,父母不愛自己這個殘酷的事實,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都在為那份缺失的愛尋找藉口,或陷入自我懷疑。
而江寧,卻被迫早早認清了現實。
沈越從來不知道,在他眼中近乎完美、強大而優秀、總是帶著溫和笑意、對身邊人真誠相待的愛人,
在來到黑省之前,在那般年幼孱弱、最需要嗬護的年紀,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默默承受過如此殘酷的對待!
他恨不得時光能逆轉,去到那個時候,去保護那個蒼白瘦弱的少年,但此時他除了傾聽和陪伴,什麼都做不了。
心疼、憐惜,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來的沉重,心臟像被一隻巨大的手握緊,一點點收緊,然後揉得粉碎。
無法剋製地將江寧用力擁入懷中,想用自己的體溫去焐熱記憶中的那片冰冷,手掌也一下下的拍撫著那清瘦的脊背:
“江寧,有我在!都過去了,我會一直陪著你,不會……”話說到一半,卻哽住了。
沈越想說“不會讓你再受一點委屈”,“不會把你再放開”……可這些誓言般的話語,在此時此刻,在江寧剛剛揭露了來自至親的殘酷;
在他自己也曾犯下的、名為“保護”實則傷害的錯誤麵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有些諷刺。
他想起那天手下彙報,江寧去院子裡找立春他們,應該是打聽自己的下落,第二天的晚上他回去了。
江寧冇有質問或者抱怨,還特意給他父母準備了藥酒,讓他專心處理自己的事就好,那時對他,是那麼的信賴和體貼。
而當時的自己,心裡盤算的,卻是如何狠下心,將這個全心愛著他的人,從身邊推開。
用自以為是的“保護”,付諸以最傷人的冷漠和單方麵的斷聯。
“你之前對我的冷待、漠視我的感受,當我不存在,這些事,我過不去。我已經不敢再相信你說的話了……”
江寧那晚的控訴,再一次無比清晰地迴盪在沈越的耳邊。
如同醍醐灌頂,他猛地明白,江寧真正如此難過和無法釋懷的根源是什麼。
是在最需要關愛、保護、信賴的少年時期,卻被本該是最親、最該依靠的父親,那樣冷漠地忽視和算計。
這種被至親的無視、甚至剝奪生存希望的痛苦,定然在江寧心裡刻下了難以磨滅的傷痕。
而曾經,江寧是那樣地信任他,相信他說的每一句話,體諒他突然的忙碌和斷聯,不去計較那些毫無征兆的消失……
自己口口聲聲說著愛他,說著那些滾燙情話、發過的鄭重誓言,卻在真的遇到了風雨和危機時。
用最傷人的方式,和那位混賬父親一樣,冷漠地將人推開。
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就真的因為自己那愚蠢的自以為是和懦弱的“推開”,差一點徹底失去了懷裡這個人。
“江寧,對不起……是我混蛋,是我自以為是……”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清晰,“以後……再也不會了。
我發誓,從今以後,不管遇到任何事,是風雨還是刀山,我都不會再把你放開。絕對不會!”
滾燙地誓言落在江寧的耳畔。
江寧原本還沉浸在對原主遭遇的那份沉重共情與悲涼之中,心裡堵得難受,冷不丁聽著沈越激動地扯到他倆的事上,還有這莫名的“誓言”?
一時有些摸不到頭腦,甚至有點被勒得喘不過氣,那點因原主而起的傷心、難過,都被衝散了不少。
無奈地歎了口氣,抬手拍了拍沈越緊繃的後背,語氣帶著點安撫,也帶著點“你快鬆手”的意味:“好了,好了……知道了。
你先放開,勒得我喘不過氣了,好好坐著說。”
沈越順從地鬆開了手臂,向後退開了一些距離,卻順勢就在他麵前蹲了下來,仰起頭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
“我會一直在,會對你好,不會再讓彆人有機會傷害你,也絕不會……再放開你的手,不管以後遇到什麼事情,我都不會再放開!”他說著,伸手輕輕拉過江寧的手。
江寧冇有立刻抽回手,垂著眼目光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沈越的手掌很大,指腹還有些粗糙,卻將他的手指完全包裹起來。
“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告訴你這個,不是想讓你可憐我,或者覺得我有多慘。”他頓了頓,看向蹲在自己麵前的沈越,
“隻是……這是我的過去,應該……讓你知道,好的不好的,包括這些。”
接著話鋒一轉,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冷笑:“不過……那個男人,還有林秀珍,你知道他們後麵怎麼樣了嗎?”
沈越搖了搖頭,江寧才繼續說道:“我在下鄉前,把他倆各自在都有家庭的情況下,還搞在一起,並且生了林詩詩的事,捅了出來,證據確鑿。
那個男人被判了三年,林秀珍被判了七年,兩人一起被送到農場改造去了。”
沈越握著他的手微微收緊,立刻說道:“這是他兩應得的。因為觸犯了法律和道德,所以纔會被判刑。
跟你沒關係,你很好,江寧,你隻是做了該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