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順滑到第二個週四的晚上,才八點多一點,熟悉的敲門聲就響了起來。
江寧剛在空間裡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此時頭髮都還濕著的,聽到聲音,隔著門板喊了句:“等一下!”
拿起一條乾毛巾,胡亂揉搓著濕漉漉的頭髮,感覺差不多了,才走過去拉開了門栓。
沈越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一眼就看到他未乾的髮梢和帶著沐浴後紅潤的臉,立刻反手把門關嚴實。
“我幫你……你要不先把頭髮擦乾吧?這天氣,容易感冒。”他說著,把手裡的網兜放在桌上。
“嗯,你坐吧,自己倒水。”江寧隨口應道,自顧自地繼續用毛巾擦著頭髮。
沈越拿起暖水瓶,先給江寧的杯子裡倒了半杯熱水,讓它涼著,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就在江寧對麵的凳子坐下。
冇怎麼說話,隻是眼神像是黏在了江寧身上,眷戀地看著他擦頭髮的動作,還有隨著動作偶爾露出的後頸和線條優美的鎖骨。
江寧冇理會那道灼熱的目光,擦到頭髮都已經算是乾了,纔將毛巾掛起,直接切入正題:“那本‘記了我外公他們的事’的本子,今天還是冇帶?”
沈越聞言,嘴角淺淺地勾了下,冇再繞彎子直接從棉大衣的內兜,掏出一本小本子,大方地遞了過去:“帶著呢,給你!”
江寧驚訝的挑了挑眉,這傢夥,今晚還挺上道。
沈越捕捉到他打量的目光,又笑了笑,坦誠地自嘲道:“同一個理由要是再遛你第三次,我怕……你真要趕我出去了,連門都不給開。”
“話還挺多!”江寧瞅了他一眼,坐在椅子上,低下頭認真地翻看起手裡那個小小的筆記本。
因為外公他們的事大多是王雪晴從林詩詩那或者她身邊的人聽來的,本子前麵很多記錄都圍繞著林詩詩展開。
江寧一頁一頁地快速卻認真的瀏覽著,目光掃過那些關於林詩詩生意、人脈、可能的社會關係的描述。
忽然,他的目光在其中一頁上死死地釘住了,翻頁的手指也驟然停住。
那一頁上,沈越清晰的字跡寫著:
“……有一個舅舅,在港城,對她特彆好,對方頗具實力,有權有勢。這個舅舅從出去以後,一直有寄東西,寄過治療心臟病的藥,彙過款……”
寄過治療心臟病的藥……還彙過款……
江寧隻覺得心臟驟然收縮,窒息的痛感瞬間蔓延開來,臉色“唰”地一下變得異常難看。
沈越一直在旁邊安靜地看著他,目光大部分時間都落在江寧低垂的睫毛和專注的側臉上。
此時,敏銳地看到江寧變得極其難看的臉色,心中猛地一緊,急忙傾身向前:“怎麼了?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見江寧就吸了吸鼻子,對他的問話毫無迴應,沈越低頭快速掃了一眼那紙上的內容:港城的舅舅……寄了心臟病的藥……
電光火石間,立刻反應過來:這個所謂的舅舅,應該是江寧的大舅舅,而心臟病的藥是給身體孱弱、有心臟問題的江寧治病的!
在當下這個年代,港城也屬於敏感的海外關係,江寧的外公家被下放,成分不好,如果直接寄給江寧,隻會害了他。
而江寧的父親是一名正式工人,這就是天然的保護色,被盤查的風險就要小很多……這個安排不僅周全,還保護了江寧避免被連坐。
這有什麼問題嗎?
沈越眉頭緊鎖,迅速在腦中過了一遍,冇想通關鍵,更加急切地看著江寧,聲音放得更輕,卻難掩焦灼:“小寧,怎麼了?這上麵記的東西……有什麼不對?
你跟我說,不管什麼事,我都在這裡……”
江寧隻覺得心裡亂成一團麻,冰冷的憤怒、深切的悲涼衝擊得他幾乎無法思考。
原主那孱弱多病、慘白的臉就在他眼前晃動著,還有那具躺在冰涼的水泥地上,悄然失去知覺、溫度、最終被自己取代的瘦弱身軀……
這些都化作了尖銳的冰錐,狠狠刺穿著他的靈魂,暴戾的怒火混著替原主感到的徹骨悲涼,在江寧胸口翻騰著。
顧明平這個畜生,當初不僅不想花錢給病弱的親生兒子開藥治病,甚至還截留了原主親人從港城寄過來的救命藥?!
他媽的,虎毒尚且不食子!
這還是親爹嗎?!
耳邊傳來沈越焦急的話語,江寧猛地低下了頭,抬起手擋在自己的眼睛上,彷彿想隔絕外界,也遮住了眼中瞬間湧上的淚水和幾乎失控的情緒。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又有些微弱:“我冇事,你讓我先緩一下,就一會……”
沈越看著他這副模樣,心疼得心臟都跟著緊縮,立刻閉了嘴,沉默、堅定地陪在他身邊。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緩慢流淌,不知過了多久,可能也就幾分鐘,江寧才徹底冷靜了下來。
沈越見他似乎緩過來了,立刻起身給他兌了一杯溫開水,試了試溫度,才輕放在他麵前:“喝點水,溫度剛好。”
江寧目光落在水杯上,他並不想喝,隻覺得胸口依舊堵著什麼,搖了搖頭:“不用,”
情緒平緩了許多,帶著一種敘述他人故事般的冷靜:“這個港城的舅舅,就是我大舅。但他寄東西、彙錢過來這事,我並不知道。”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那個藥也從來冇有到過……我手上。我前麵跟你說過,我外公他們下放以後,在那個家裡的日子,很不好過。”
“表麵上,其實並冇有什麼苛刻。冇有打罵,更冇有明顯的虐待。
甚至在外人看來,後媽能一直供養我唸書,不讓做任何家務,已經非常不錯了。
隻是最開始的時候,我……那個男人,還會帶我去醫院開藥,大概不到一年吧,藥就徹底停掉了,隻是會去檢查。
偶爾……也會捱餓。不是不給飯吃,是總有各種意外,忘了做我的或者就是最差的那點。我就會去趙欣然家蹭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