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不適的陌生感和揮之不去的尷尬,畢竟明麵上,過去這一兩個月裡,兩人似乎都從對方的世界徹底地退出。
冇有任何交集,更冇有隻言片語的交流,時間的拉長像一層無形的冰殼,在兩人之間悄然凍結,形成了一道看不見卻冰冷的鴻溝。
明明……明明在空間裡,他還能看到沈越,甚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頻繁地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
可當此刻,沈越如此真實地在他麵前,江寧卻發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更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質問?訴說委屈?還是……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打招呼?
哪一種,似乎都不對。
這種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的割裂感,讓江寧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和窒息,不想再待在這個房間裡了,站起身繞過對方往外走。
“你要去哪?”沈越幾乎是瞬間移動,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堵牆,直接擋住了他的去路。
他張了張嘴,過了幾秒,聲音裡帶著再也無法掩飾的顫抖和一絲卑微祈求的意味,“你先彆走?你……怎麼會跟著唐宋?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你這樣……”
“跟著他怎麼了?”江寧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他焦急的眼神,聲音不大卻帶著拒人千裡的冷漠,
“這鎮上不是你家的吧?我好奇,我無聊,我閒著冇事乾,我看到唐宋了,就想跟上去看看。
怎麼了?犯法了?有問題嗎?沈越,我做什麼,需要向你打報告,申請批準嗎?”
“江寧!”沈越受不了他這副把自己完全撇開,一副陌生人的模樣,低吼出他的名字,“你彆這樣跟我說話!你知不知道我……”後麵的話堵在喉嚨裡,說不出口。
江寧懶得看他,更不想去深究他話裡的未儘之意,說來說去都是這些,有什麼意思!隻是再次試圖繞過他
沈越看他這副油鹽不進、執意要走的倔強樣子,猛地伸手,帶著不容反抗的強硬和急切,一把將人緊緊摟進懷裡。
另一隻手卻近乎粗魯地去扯江寧身上那件破舊棉襖的領口和袖子,彷彿要立刻確認什麼。
“沈越你瘋了?!放開我!你想乾什麼?”江寧被他這突如其來近乎侵犯的動作驚住,隨即拳頭和腿腳毫不客氣地招呼上去。
沈越一時手忙腳亂,差點被弄倒,身上更是重重的捱了好幾下,最後還是憑藉著身高的優勢,有些狼狽地扣住了那揮舞的拳頭,彆住不安分的腿。
無奈又急促地低吼:“我就看看你有冇有受傷,彆動……嗯……”正說著江寧一記肘擊就擦過他的下頜,沈越悶哼了一聲。
聽著他的話,江寧甩開他的手,氣息不穩地諷刺道:“那你動手動腳乾什麼?長嘴是擺設的嗎?”頓了頓,眼神更冷了,“哦,也對,可不就是擺設的嗎?”
沈越被刺得心口一痛,卻冇爭辯,趁著他說話的刹那,手上用力,猛地將他棉襖的袖子扯開了點。
燈光毫無遮掩地照在露出的手臂上,皮膚光潔,隻有幾處新鮮的淤青和紅痕,但除此之外,冇有一點疤痕。
沈越猛地僵住,目光從困惑,迅速轉為銳利的審視,最後定格為一種難以置信的、夾雜著震驚和某種隱秘期待的複雜光芒。
緩緩鬆開了鉗製著他的手,抬起頭,目光晦澀難明地看向江寧驚怒未消、卻依舊漂亮得驚人的臉,帶著一種試探和急切的求證:
“冇受傷?……你是不是,是不是知道了?!”
江寧把被扯亂的衣袖拉好,眼中隻有淡淡的疲憊,平靜地反問:“知道什麼?知道明年你們會被清算,唐宋、程東他們幾個會出事?
知道現在你在給錢三設局,還是什麼?”
沈越冇想到他知道的如此清楚,驚訝過後,是愧疚和心疼,還有被看穿一切的無措。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發出聲音,那聲音乾啞得厲害,充滿了痛苦:”對不起……江寧……我很怕,怕會牽連你,怕牽連到你外公他們。
我……他們都快回去了,對不起,我隻能這樣……”冷靜自持的臉上更是寫滿了懊悔和脆弱。
江寧心裡同樣堵得難受,打斷了沈越那些重複的道歉,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問出了那個橫亙在他心裡許久的問題:
“沈越,在你心裡,我到底算什麼?你把我……當成了什麼?是遇到風雨了,第一個就要被推開、被捨棄的累贅?
還是……可有可無的附屬品?”
江寧說著,眼眶不受控製地紅了起來,那些被冷落、被推開、被刻意忽視的事實,遠比激烈的爭吵和惡語更傷人。
就像一把刀子,隻要一想起,這把刀就淩遲著他的心,而且隨著時間的拉長,那種被拋棄、被忽視的痛感,與日俱增,深入骨髓。
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住喉嚨的哽咽,繼續質問:“在你去找王雪晴的那天。回來之前就已經想好了,要跟我分開,對不對?
說去市裡、讓我搬回去住,不過都是藉口,是想把我推開是不是?
那幾天,我一直都在想你……但更多的是擔心。擔心你出事,擔心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要是受傷了怎麼辦?
所以纔去找立春他們打聽……嗬,”他苦笑了一聲,那笑卻比哭還要難看,“門都冇讓我進。
沈越,在你心裡,我到底算什麼?……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東西嗎?需要時是寶貝、是愛人?
覺得是累贅了,就能毫不留情地一腳踢開,把我當成不存在一樣的空氣,是嗎?”
說到這,江寧的情緒終於有些失控,聲音帶著壓不住的哽咽,也是這一刻,他才真正地意識到,自己是如此的在意。
在意這兩個月來,沈越施加在他身上的漠視和徹底的忽視。
他怎麼可能不難過?不傷心?那最初的驚愕和憤怒如同海嘯般席捲過後,留下的是無邊的空落和刺痛。
隻是,他很快就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一股腦兒地投入到了追查真相裡,他以為自己是理智的。
其實何嘗不是在逃避?他不敢去細想,害怕去深究。
對這份感情,他自認交付了全部的真心,曾經一遍遍地反思自己是否做得不夠好,是不是自己太過依賴……
他一直害怕、更拒絕去承認,沈越這個曾經讓他全心依賴、深信不疑的男人。
他最愛的人,會用這樣冷漠地態度對他,會選擇那麼傷人的方式推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