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被鬆開的江寧,也被楊立春這突如其來的解圍搞得懵了一瞬,不過瞬間覺得還有迴旋的餘地。
他立刻掙紮著坐起身,又警惕地往後挪了挪,努力壓下喉嚨裡火燒火燎的感覺和狂亂的心跳。
帶著一種努力維持的、屬於“正義路人”的嚴肅口吻,抬頭看向為首的沈越:“你、你們剛纔在那邊巷子裡……那是私自動用私刑,是違法的!
現在是什麼社會了?是講法律講道理的新社會,有問題應該找組織,找公安同誌!
你們這樣私下裡……動手,是要出大問題的!不僅解決不了問題,自己還可能犯錯誤!”
此話一出,站在最前麵的楊立春嘴角控製不住地抽搐了一下,迅速把頭轉向一邊,用力地抿著下唇。
沈越看著眼前這個灰頭土臉,卻梗著脖子“訓話”的傢夥,心裡那陣驚濤駭浪般的震驚和混亂,瞬間被一種荒謬、又好氣又好笑的感覺衝散了大半。
幾乎當場笑出聲來,目光觸及在那張陌生的臉上,但依舊清澈明亮的眼睛時,心臟某處又軟得一塌糊塗,同時升起濃濃的無奈和後怕。
沈越深吸一口凜冽的空氣,臉上是陰沉混合著不耐煩和審視的冷漠,順勢接著演:“你是哪條道上的,敢管我的閒事?把來曆說清楚,要不然……”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彆怪我冇提醒你。”
“什麼那條道,你想乾什麼?我是回家探親的軍人,就一路過的,你要是敢對我動手,你也吃不了兜著走。”江寧被他這逼真的反派氣勢唬得心裡一緊,隻能硬著頭皮接了下來。
“軍人?”沈越挑眉,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他,眼神裡的懷疑幾乎要溢位來。
但深處卻閃過一絲瞭然和更深的無奈,還挺會編……轉頭,和旁邊的唐宋交換了一個眼神。
唐宋會意,上前一步,語氣比沈越顯得客氣一些,但同樣帶著審視:“這位……同誌,你說你是軍人,回家探親。那你的證件呢?
就算是便裝,也應該攜帶能證明身份的證件吧?”
他目光如炬,緊接著又問,“另外,這天寒地凍的,你在這邊……路過?還恰好‘路過’到我們……處理一點私人糾紛的地方?
這未免也太巧了吧?你是不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或者……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
江寧心裡直罵娘,臉上努力維持著鎮定,甚至帶上一絲被質疑的不忿:“誰出門逛還時刻把證件揣身上?我放在親戚家了!
你要不信,把我送派出所唄,讓公安同誌查!或者我回去拿給你看……”他越說越覺得冇勁,沈越肯定不會輕易放他走。
沈越似乎也失去了耐心,一副“我冇空跟你耗”的煩躁模樣:“行了,少廢話。不管你是真軍人還是假軍人,今晚上這事兒,你不能就這麼走了。
立春,先把他帶回去。問清楚了再說。”
立春立刻應聲:“是!”然後上前,這次動作客氣了不少,更像是“請”的架勢,“同誌,走吧!
我們老大說了,先回去把事情說清楚。如果你是清白的,我們不會為難你。”
江寧看著這架勢,也懶得再裝了,累得夠嗆,不再反抗,跟著立春就走,心裡卻翻來覆去的把自己罵了好幾十遍,怎麼就冇躲進空間呢。
唐宋和沈越沉默地跟在後麵幾步遠的地方。
沈越的目光一直沉沉地落在前麵那個單薄的背影上,看著被扯得皺巴巴的舊棉衣……這副狼狽的樣子,刺得他心臟一陣陣抽緊。
一行人沉默地穿過幾條更偏僻的巷道,最終停在一處不起眼的獨門小院前。
沈越徑直將江寧帶進了東邊那間屋子,對跟在身後的唐宋和立春簡短吩咐:“你們先出去吧!”
唐宋目光在江寧身上停留了幾秒,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看著對方緊抿的唇,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隻點了點頭,低聲說了句:“那……我們先去外麵守著。”兩人退了出去,順便將房門輕輕帶上。
屋裡燒著炕,比外麵暖和多了,明亮的白熾燈懸在屋頂,光線毫無遮攔地灑下,將屋內照得一清二楚。
江寧看了唐宋他們幾眼,也反應了過來,尷尬地側開臉,那臉上還殘留著黑灰和塵土。
但這普通的臉看起來毫無違和的地方,實在過於陌生。
而沈越的目光,卻像是自帶穿透力,牢牢鎖在他身上,熟悉的身形,和偶爾流轉的眼神……都讓他熟悉到心悸。
他的眼神複雜得如同被打翻的調色盤,有關切,極力壓抑著卻從眼底透出來;有後怕,回想起剛纔巷子裡的血腥和追逐,背脊仍有些發涼。
更有濃得化不開的心疼,像潮水般淹冇了他,讓他的喉嚨一陣陣發緊。
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想問“有冇有哪裡疼?”或者最簡單的一句“你冇事吧?”,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最終,沈越隻是喉嚨嚥了咽,才讓聲音不那麼顫抖,說道:“我去給你打點熱水…你先把臉上這玩意兒弄乾淨。”說完,幾乎是有些急促的推開了房門。
江寧接過對方遞來的熱毛巾,敷在臉上好幾分鐘,才徹底地將那些刻意塗抹的油彩和塵土洗去。
隨著臟汙褪去,一張被掩蓋的俊美臉龐逐漸清晰,隻是臉頰一側微微有些紅腫,還有幾處不明顯的細微紅痕。
沈越默默地將那盆變得渾濁的臟水端出去倒掉,又走了進來,然後將房門關上,還把門栓也牢牢扣上。
屋裡重新隻剩下他們兩人,空氣卻比剛纔更加凝滯。
沈越走到他麵前,目光落在臉頰那微腫處,眼裡的心疼幾乎要滿溢位來,隻剩下全然的擔憂和小心翼翼的忐忑。
“疼嗎?”他開口,聲音比剛纔更柔和了許多,卻也繃得更緊,抬起手似乎想去觸碰那處傷痕,卻又在半空中停住。
“立春……下手冇個輕重,除了臉上,還有冇有傷到彆的地方?”
江寧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在他抬手時就微微偏開了臉,語氣有些生硬,帶著明顯的疏離:“還好吧,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