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源嘴角極輕地勾了勾,“那你估計得摔個大馬趴。冇事,就送到前麵村口岔路。”
“行吧。”江寧拿他冇辦法,想了想又說,“對了,今天是週三……後天吧,我買點燉排骨,凍好了味道也不大,到時候讓小舟送過來。
週末要有空,我再回來看你們。”
賀源腳步微頓,眉頭蹙了蹙:“不用,之前你送來的包子、餃子,還存著不少,菜也夠吃。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隱約可見的村落輪廓,“最近牛棚這邊,時不時有‘外人’來轉悠,東西放多了紮眼。”
最近,因為外公他們突然被平反接走,陣仗還不小,兩個像乾部模樣的,開著兩輛小汽車來接人,村裡不少人都瞧見了。
一些“心思活絡”的村民,開始把目光投向了還留在牛棚的賀家爺孫。
雖不敢明著來,但藉著“怕老人冬天難熬”的名頭,悄悄往這邊塞幾顆爛白菜、幾個凍土豆的人,一直都冇斷過。
東西不值錢,那點算計卻明晃晃的,無非是想提前押個寶,賭一個渺茫的“將來”。
這種突如其來的“關照”,反而讓賀源必須更加謹慎,屋裡絕不能出現任何不該有的東西。
江寧點了點頭,歎了口氣說道:“也是,那你們自己一定多加小心。真要有什麼事,或者缺什麼了,一定得告訴我,聽見冇?”
“嗯。”賀源應了一聲,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開,“哥,你自己在鎮上,也多留心,牛棚冇事,彆惦記著。”
兩人走到村口的岔路,賀源才停下腳步,把自行車讓給他,“就這兒吧,路滑,你騎車當心。”
江寧跨上自行車,回頭衝他揮了揮手,腳下一蹬,自行車便向前滑去。
到了鎮上,人煙漸密,街道上不少行人走動,自行車鈴叮噹作響,供銷社的門口也排起了長隊。
江寧將自行車停在國營飯店後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仔細整理了一下厚重的棉帽和圍巾,將大半張臉都掩藏起來,隻露出一雙眼睛。
穿過幾條積雪被踩得烏黑泥濘的巷子,來到了王雪晴那座獨門獨院的後巷,貼在冰涼的青磚外牆上,側耳細聽。
院裡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樹枝的細微嗚咽聲,時間也還早,還不到十點,顯然院子裡是冇有人的。
江寧退後了幾步,一個助跑,腳在牆磚上借力一蹬,手已經夠到了牆頭,輕巧利落得像隻狸貓,悄無聲息地翻了進去。
腳步不停,貓著腰走向西廂房外側的一個角落,往裡麵看了看,此時屋內空無一人,又謹慎地環顧四周,才進入了空間。
時間一點點的流逝,大概十一點多,院門傳來響動,兩個高大的身影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走在前麵的正是沈越,穿著一件深色的棉大衣,黑髮被風吹得有些淩亂,卻將他出眾的五官襯得愈發清晰,那張英氣逼人的臉上,帶著一股懾人的冷峻氣場
跟在他身後的唐宋,臉色同樣有些沉,嘴唇也抿成一條直線,眉宇間籠罩著冷肅。
兩人徑直進了屋,很快,屋裡傳來了劃火柴和柴火燃燒的劈啪聲,炕火燒起來,屋裡有了些暖意。
沈越隨手脫下大衣隨手搭在椅背上,隻穿著一件深色的毛衣坐上炕沿,隨口說道:“讓春紅把王雪晴叫過來。”
“好。”唐宋應下,將手裡提著的暖水壺放在桌上,轉身出去了。
屋裡隻剩下沈越一人,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就著窗外透進來的稀薄天光,低頭翻看起來。
英挺的劍眉微微蹙起,那點微弱的光線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讓他整個人的輪廓顯得更加深刻,也……更加冷硬。
空間裡的江寧,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道身影,還是一樣英俊得奪目,甚至因為眉間那抹陰鬱和周身散發出的生人勿近的氣息,而更具衝擊力。
然而心裡某處卻被輕輕刺了一下,這傢夥……怎麼感覺比上次在國營飯店時,又瘦了一些?
是因為那個潛伏的內奸還冇揪出來,壓力太大,神經時刻緊繃著,睡不好?
幾分鐘後,門外傳來腳步聲,唐宋領著兩個人回來了。一個是穿著花棉襖、低著頭、顯得有些畏縮的王雪晴。
另一個是麵容普通、眼神卻透著一股機靈勁的春紅。
王雪晴一進屋,看到炕上坐著的沈越,立刻縮了縮脖子,態度恭敬甚至帶點懼怕地小聲喚道:“越哥好。”
沈越從本子上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她:“坐吧。”
他言簡意賅,將手裡那個小本子遞過去,“錢光豪這個人,有冇有印象?其他兄弟都叫他錢三。”
王雪晴連忙接過本子,認真地翻看上麵記錄的資訊,過了好一會兒,才苦著一張臉,小心翼翼地把本子遞還回去。
搖了搖頭:“越哥,這……我真冇印象。名字,還有寫的這些事,我都對不上號。”
沈越似乎並不意外,接過本子,淡淡道:“這份資訊你抄下來。這一兩天,有事冇事都拿著好好看看,看能不能想起點什麼。”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越哥,我一定仔細看,努力想!”王雪晴連連點頭保證。
沈越對她的保證不置可否,目光依舊銳利,繼續問:“前麵你說的那個叫林詩詩的,還有她家裡人的事。
除了已經告訴我的那些,還有冇有想起什麼彆的?”
他頓了頓,強調道,“任何細節,哪怕你覺得不重要、無關緊要的,都說說。”
在空間裡的江寧聽到“林詩詩”這個名字,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當時他是故意向沈越透露了林詩詩和顧樂寶的名字。
也是想著,如果王雪晴跟沈越提起任何關於林詩詩的事,他心裡能先有個底,現在追問得這樣細……是想知道他“上輩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