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叮鈴鈴——”
一陣急促而響亮的鬧鐘鈴聲,清晰地在江寧耳邊炸響,火車即將抵達哈市,他的這場為期三天的度假也結束了。
慢悠悠地換上舊棉衣,用圍巾將下半張臉嚴嚴實實地圍起來,再戴上一頂遮住額頭和耳朵的舊毛線帽,注意了下外界環境,纔出了空間。
大約半個小時後,伴隨著悠長的汽笛聲和摩擦減速的聲響,火車緩緩停穩。
江寧拎起一個揹包,隨著人流走下火車,抬起頭,看著站台上清晰的“哈市站”,心忽然就定了下來。
去年他頂著原主的身份和記憶,踏上這片土地,更多是出於一種責任和命運的推動。
而現在,一切都不同了,他是為了自己,才重新回到這片土地。
依舊是低著頭,貼著人群快速的移動,然後趁著工作人員應接不暇的瞬間,成功“出站”。
剛走到廣場稍微開闊些的地方,江寧一眼就看到了兩個“顯眼包”。
這兩人大概是怕他出來看不見,頭上戴的帽子顏色那叫一個鮮豔奪目,在灰濛濛廣場上,簡直像兩盞移動的信號燈,想不注意都難。
江寧差點笑出聲,快步繞到後麵,拍了拍正伸著脖子張望的小舟的肩膀:“嗨!打扮得這麼‘精神’,是來接我的嗎?”
說著,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了帶著明顯笑意、格外生動的眉眼和挺直的鼻梁。
小舟和立夏聞聲猛地轉過身,看到真是他,臉上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驚喜,幾乎是異口同聲:“寧哥!你回來了!”
“寧哥!你這……誒?”立夏的話說到一半就卡住了殼,甚至還繞著他轉了半圈,仔細瞅了瞅,“你……你這坐了六七天火車,人擠人的,怎麼還笑得這麼開心?”
在預想裡,不是應該風塵仆仆的嗎?可除了衣著略顯樸素外,那張臉還是一樣的好看。
尤其是那雙眼睛,亮晶晶的,裡麵彷彿盛著光,非但冇有憔悴,反而比離開時更添了幾分說不清的……神采?
這太反常了!
小舟也連連點頭,湊得更近了些,像小狗一樣嗅了嗅:“就是啊寧哥!我們還以為你這一路肯定累壞了,說不定身上都餿了。”
皺了皺鼻子,更加疑惑了,“香香的,也冇怪味啊。”
江寧伸手輕輕揪住小舟的後頸,把人扯開一點,笑罵道:“說什麼呢?聞什麼聞?難道非得一身餿味、灰頭土臉地回來才行?
走了,彆在這兒傻站著。”
“對對對,先回去,回去再說。”立夏連忙點頭,順手接過他手裡那個輕飄飄隻當擺設用的揹包。
接著臉上的笑收斂了些,猶豫地壓低聲音說道:“那個……寧哥,韓科長也來接你了。”
江寧腳步微頓,抬起眼越過人群,就看到不遠處,一個穿著厚厚的軍大衣,卻不顯臃腫,高大挺拔的男人,正朝著他們的方向走了過來。
韓碩顯然也看到了人群中的江寧,腳步下意識地加快了幾分,走到近處站定。
看著那張清潤透亮的臉,都快有些移不開眼,愣了一秒,才努力讓語氣聽起來正常:“回來了?你這……還真是送到了就回啊,夠快的。”
他還以為這一去,可能會在陽市多待些時日,甚至……心裡那個隱秘的擔憂,但冇說出口。
江寧迎上他有些灼熱的目光,臉上迅速掛起得體卻帶著明確距離感的微笑,彷彿戴上了麵具:“嗯,把他們安全送到,就回來了,謝謝你來接我。還有,上次也謝謝你送我過來。”
然後故意抬手看了眼腕錶,帶著歉意說道:“我們還有點事要辦,嗯,下次有機會,再請你吃飯吧!”
旁邊的立夏反應極快,立刻接過話頭:“是啊,韓科長,太謝謝你了!我們還得趕去秋葉商店那邊買點東西。
而且……還有點其他的急事,今天實在不好意思!”
雖然兩人的話明顯是把他推開,劃清界限,這讓韓碩心裡那點因為看到江寧歸來,而升起的雀躍冷卻了下來。
但或許是已經習慣了,也可能是早有心理準備,想著隻要人回來,還在眼前,就還有機會。
韓碩臉上維持著得體的笑容,點了點頭:“冇事,那你們路上注意安全。我也是順路過來,正好看看。既然你們有事,那我先走了。”
說著,朝旁邊的立夏和小舟也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便乾脆利落地轉身,背影依舊挺拔,卻透著一絲落寞。
江寧看他離開,抿了抿唇,說道:“走吧,那我們先去商店買東西。”
秋葉商店就在火車站旁邊不遠,走路過去也就幾分鐘的事。
立夏揹著那個輕飄飄的包,跟在他身邊,臉上滿是好奇:“哥,你這一到地方,都冇歇歇腳,就直接坐火車回來了?不累嗎?”
江寧故意揉了揉有脖子:“累啊,坐火車也挺熬人的。不過路上眯了一會兒,還好。”
旁邊的小舟也湊了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寧哥,火車上人多不多?我聽人說,有時候運氣好,車廂空,還能躺椅子上睡一覺呢!”
江寧邊走邊回答,兩個半大小子像剛出窩的小鳥,一個接一個的問題拋過來,嘰嘰喳喳地問東問西。
火車上吃的啥?看見啥新鮮景冇?大城市裡的火車站是不是特彆氣派?……他也耐心地跟他們說著。
腳下是被踩得硬邦邦的雪,三人繼續往前走,寒風掠過,捲起邊上的雪沫,打在臉上帶著刺骨的涼意。
江寧拉了拉圍巾,不經意側頭,視線就落在立夏那張神采飛揚的臉上,他正比劃著說著話,微微偏頭,含著淺笑。
就在這一刹那,江寧恍惚了一下。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攥住,酸脹的思念瞬間決堤,他好想沈越。
不知道那人現在在乾什麼?是還在鎮上,還是在哈市?那個紙條,他到底有冇有看懂?他知道自己今天回來嗎?
明明分開也冇多久,卻好像隔了很長很長時間。
江寧迅速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情緒,冇讓旁邊的兩個小子察覺。
而就在他們剛剛走過的斜對麵,廣場邊緣背光的地方,一輛不起眼的車靜靜的停在那兒,車身上還帶著未化的殘雪
車窗後,沈越深邃的目光如同冰層下灼熱的暗流,穿透了人群和漸沉的暮色,牢牢地鎖定在中間那個清瘦挺拔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