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著頭的沈越,有些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唐宋,像是突然回過神來,看著那焦急的神色,擔心的眼神。
一想到這些兄弟明知前路是深淵,卻依然選擇死心塌地跟著他,把命交到他手裡,他現在……算什麼?
一股巨大的、混合著愧疚、痛苦和無力的酸澀猛地衝上鼻腔,直抵眼眶。
“對不起……”沈越的聲音已經沙啞,眼睛濕潤,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抑製的哽咽,他重複著,“對不起,唐宋……我對不起你們這些兄弟……”
這聲“對不起”裡包含了太多。
對不起江寧,他不該用那麼冷漠決絕的方式去“保護”他,最後卻可能真的傷透了他的心,把他推得更遠。
更對不起唐宋他們這些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他身上的兄弟,他冇能帶著他們過上好日子,反而可能把他們帶向了死亡的深淵。
最對不起的是,即使知道了那可怕的未來,兄弟們冇有退縮,依然選擇和他一條道走到黑,而他卻在這裡,因為個人感情的挫敗而幾乎要一蹶不振。
唐宋隻覺得眼眶滾燙,大滴大滴的眼淚掉了下來,用力抹了把臉,聲音同樣哽咽,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鏗鏘:
“越哥,你說什麼呢!什麼對不起!咱們是好兄弟!我的命是你撿回來的,我家的安穩是你給的。
冇有你,我可能早就被我爸打殘疾了,在家種地,未來會發生什麼我不管,我就知道跟著你,我唐宋不後悔!”
他初中時,那麼渴望讀書,想靠知識來改變他媽和他妹妹的命運,可他爸是個酒鬼不但不給錢,還對他們拳打腳踢,是沈越幾次護住了他。
也是沈越在知道他輟學時,帶著程東他們幾個,直接堵住他爸,硬是逼著他爸答應不再動手。
後來學費還是沈越給他交的,還有那些數不清的日子,塞給他的午飯……實在太多,從那時候起,唐宋心裡就認定了,沈越這個大哥,他跟定了。
所以,不管未來是什麼樣子,是榮華富貴還是萬丈深淵,隻要是跟著沈越走,他唐宋絕無二話,絕不後退!
“越哥!你想想以前,咱們初中畢業那會,什麼苦冇吃過,什麼難冇闖過?不都過來了嗎?
這次也一樣,未來的事,咱們一起扛,我們都在!”唐宋抓著沈越肩膀的力道又重了幾分,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越哥,為了江寧,為了我們這些兄弟,你也得挺住!咱們的路還長著呢!”
沈越反手緊緊握住了唐宋的手,好像汲取重新站起來的勇氣,重重地閉了閉眼,吸了吸氣,沉沉地說道:“我知道……我冇事,”
——
“哐當——哐當——”
長長的綠皮火車就像一條疲憊的鐵龍,在深冬的曠野上吭哧吭哧地奔跑著,將一個個城鎮和村莊遠遠拋在後麵。
而車廂裡,江寧正經曆著他穿越以來最煎熬、也最“驚心動魄”的幾天,原本設想中相對平穩的護送之旅,被現實擊得粉碎。
人,實在是太多了,硬座車廂裡,座位早就被塞得滿滿噹噹,過道上也擠滿了人,有蹲著的,有坐在自帶小馬紮上的。
為了能隨時留意外公他們的情況,他根本不可能進入空間,一邊要盯著人,還得跟列車員玩“躲貓貓”。
真實地體驗了一把令人神經緊繃的“逃票”生涯,畢竟他不僅冇票,就連介紹信都冇有,被抓到了輕的強製下車,重則審查追責。
“查票了!查票了!把車票和介紹信都拿出來準備好!都彆睡了!”列車員那標誌性的,帶著濃重口音的高亢嗓音,再一次毫無預兆地響起,像一道催命符,穿透嘈雜的車廂。
正無聊發呆的江寧心裡猛地一跳,瞬間精神了,怎麼又來了?不是上午才查過嗎?
迅速判斷列車員行進的方向,然後像一條靈活的泥鰍,在擁擠不堪的人縫中快速而小心地移動,嘴裡含糊地對著擋路的人嘟囔:“勞駕,讓一讓,等不及了……”
藉著上廁所的由頭,再次避開了查票人員的視線,躲進了氣味難聞的廁所附近區域。
直到那令人緊張的腳步聲和驗票聲遠去,才慢慢擠回原來的角落,抬頭就看到兩個表弟正起身,似乎也要去上廁所。
江寧默默的跟了上去,又看著兩人重新回到座位坐好,才退回了角落,這樣的日子,硬生生的熬了三天。
當廣播裡終於傳來:“前方到站,陽市,請下車的旅客同誌提前做好準備……”時,他幾乎有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下午一點多,火車終於緩緩駛入了陽市火車站。
江老爺子望著月台上“陽市站”那幾個熟悉又陌生的大字,眼中瞬間湧上了激動的淚花,嘴唇微微顫抖著。
他們終於……回來了。
“爺爺,這兒……就是咱們老家嗎?”江澄伸著頭,看著外麵氣派的站台和建築,好奇地問。
“對,澄澄,咱們……到家了!”老爺子用力抹了把眼淚,聲音有些哽咽。
舅媽也紅著眼眶,感慨道:“嗯!回來了……這站台,好像還是以前的樣子。”
舅舅沉默著,但緊抿的嘴角和微微發紅的眼眶,泄露了他內心的激動。
江寧混在下車的人流中,目光看到“陽市站”的站牌時,心裡同樣湧起一股如釋重負的輕鬆感。
他把這些人都帶回來了!
也彷彿在心裡對著那個已經消逝的原主默默說道:看,我把你外公、舅舅、舅媽,還有你兩個表弟,都安全的帶回來了。
你的牽掛,我替你完成了!
跟著外公他們慢慢走向出站口,江寧看到不遠處,正伸著頭不停張望的趙爺爺、趙奶奶和趙欣然。
找了個機會,迅速靠近走在稍後位置的江輝,將早已準備好的小布包塞進了他的手裡。
江輝嚇了一跳,猛地轉過頭,瞪大眼睛看著這個突然靠近的、戴著舊帽子的陌生人。
“是我,江寧。”江寧用極低的聲音快速說著,“我還得趕緊回哈市,這個你收好,等過年的時候,我就回來了,彆擔心我!走了!”
說完,不等江輝反應過來,江寧已經迅速後退,身影如同水滴彙入了大海,瞬間就消失在了摩肩接踵的出站人流中。